倒也不是所有人都跟着艾露莎去参团了，毕竟剩下这一大摊子敌军俘虏还需要人处理。
像卡娜和蕾比她们这些对晋升不感兴趣就没去，当后援的【嫉妒】和【怠惰】没去，梅斯特这种“内鬼”也没去。
大伙...
艾博的手指悬在终端屏幕上方，迟迟不敢点开那999+的未读消息。海风拂过他刚筑成的孤岛边缘，卷起细碎的浪花，打湿了他赤着的脚踝——这双脚已经八天没沾过陆地，只踩过珊瑚、海泥与自己用魔力硬生生凝出的玄武岩基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皮肤下隐约透出淡青色微光，那是命点在血管里游走的痕迹；指甲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灰，一碰礁石就刮下几道白痕。他试着屈指一弹，一道压缩到近乎无形的水刃“嗤”地切开十米外的浪峰，断口平滑如镜，连水雾都来不及散开。
——他现在随手一击，已比七年前纳兹全力一拳更锋利。
可这力量此刻只让他更慌。
“不是……八天？！”他猛地攥紧终端，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明明只睡了一觉！就沉下去……醒来造岛……试了三次深渊压强实验……又补了两轮命点共振校准……怎么就八天了？！”他猛地抬头望向西沉的太阳，熔金般的光晕正刺破云层，将整片海域染成一片晃动的赤铜色。海面之下，他亲手栽种的发光水母群正缓缓浮升，伞盖边缘亮起幽蓝光点，像无数微小的星辰被他从海底托举上天——这是他昨天刚调试成功的生物共生魔法，靠命点牵引水母神经节，让它们成为岛屿的活体灯塔。
可此刻这些光点在他眼里，全成了公会众人焦灼的瞳孔。
他颤抖着点开第一条未读消息。是蕾比发来的，时间戳显示在失踪后第三小时：
【艾博！温蒂姐姐说你可能去海边了，但纳兹哥说海边根本没人！我们查了所有传送阵记录，没有你的魔力残响……你是不是在做新实验？至少回个“嗯”好不好？卡娜姐占卜说你在“咸涩的边界”，米拉姐说这可能是海与天的交界处……求你了，哪怕发个表情包！！】
后面跟着一个哭到变形的猫耳小熊头像，尾巴尖还沾着面粉——那是蕾比在蛋糕塔烘焙间偷拍的艾博睡颜照片当头像时，顺手P上去的。
艾博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划向下一条。朱比亚的字句带着水汽蒸腾的颤音：
【我感知不到你的魔力波动……连【嫉妒】的共鸣都消失了。布莱恩说你最后在实验室调试“深渊静默协议”，那是个封印类魔法对吗？如果你被困在某个隔绝空间，请尝试用高频魔力脉冲敲击三下——就像我们第一次在六魔将军遗迹里相遇那样。我会一直守在公会大厅的水晶球前，等你的信号。】
再往下翻，卡娜的醉醺醺字迹突然变得异常工整：
【圣杯逆位×3，权杖九逆位，月亮牌正位。不是凶兆，是“沉潜”与“蜕变”。但艾博，你他妈倒是让我算准一次啊！我连喝三天朗姆酒都没等到你回消息，马卡洛夫老头把我的占卜水晶摔了三次，现在用啤酒瓶底凑合着看……快回来，不然我真去跳海给你占卜最后一卦！】
艾博眼眶发热。他记得卡娜总爱把水晶球搁在吧台最显眼处，边擦杯子边嘟囔“今天谁要倒霉”，结果每次倒霉的都是她自己——上周她预言纳兹会撞树，纳兹果然一头扎进妖精尾巴新栽的樱花林，却顺手摘了最大一枝递给露西；预言格雷会丢裤子，格雷确实光着腿出现在训练场，但手里攥着刚抢回来的冰之造型魔法手稿，说是“被艾博拿去改良散热结构了”。
他的指尖停在下一条上。艾露莎的措辞依旧凌厉如剑：
【已带队搜索马格诺利亚周边所有海岸线、沉船遗址、海蚀洞及传说中龙族巢穴。纳兹烧毁了七艘渔船（理由是“船底有你气味”），格雷冻住了三座灯塔（理由是“灯塔光谱频率和你实验室的应急灯一致”），米拉用治愈魔法修复了二十七个被波及的渔民家庭……公会账目赤字已达三万七千金币。艾博，这不是演习。立刻回应。否则我将以S级任务委托书形式，正式宣布你为“本年度最顽劣失踪人口”，并附上通缉画像——画师是丽莎娜，她说会把你画成抱着鱼干流口水的海豹形态。】
艾博噗嗤笑出声，又立刻捂住嘴。笑声惊起栖息在孤岛岩缝里的荧光乌贼，它们喷出的墨汁在暮色里绽开成一朵朵旋转的星云。可笑容只持续了半秒，就被下一条消息钉死在喉咙里。
那是小温蒂发来的语音转文字，声音轻得像羽毛落水：
【夏露露说……她梦到你在海底唱歌。不是人类的语言，是鲸鱼迁徙时的频率，是珊瑚生长的节奏，是深海热泉喷发的震动……她说你唱得特别温柔。艾博哥哥，你是不是……变成了一部分大海？】
艾博怔住。他下意识抬起左手——掌心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细密的银蓝色纹路，正随着潮汐涨落明灭，如同活体电路。他猛地沉入海水，潜至孤岛基底。借着水母群的微光，他看见自己脚踝处已生出半透明的鳍状增生组织，正随水流轻轻翕动；脊椎末端，一截尾骨轮廓若隐若现，在幽暗中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原来……不是诅咒在改造我。”他喃喃自语，声音在水下震得气泡嗡嗡作响，“是我主动在学它。”
八天。他以为自己只是在修复、适应、实验。可身体早已背叛意志，在每一个无意识的呼吸间隙，在每一次命点涌入的狂潮之中，悄然完成着从“人类”到“海洋之子”的迭代。那些被诅咒强行攫取的生命印记，正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重写DNA螺旋；那些沉入深海的鱼群、窒息的章鱼、被洋流裹挟的浮游生物，它们消散的命点并未化为养料，而是成了他神经末梢延伸出的触须——此刻他闭眼，能“看”到三百公里外一艘渔船底部附着的藤壶正分泌粘液，能“听”到马格诺利亚地下暗河里鳟鱼摆尾的频率，甚至能“尝”到艾露莎今早早餐咖啡里少放了半勺糖的苦涩。
这才是真正的恐怖。
他并非失控，而是正在失控的边缘……优雅地跳舞。
终端突然疯狂震动，新消息弹窗几乎覆盖整个屏幕。发信人显示为【马卡洛夫（公会会长）】，时间是五分钟前：
【孩子，别怕。我刚收到卡娜达斯的密报——他在东南海域监测到一股陌生魔力，强度不高，但带着和你同源的“生命织机”韵律。他说那不是诅咒的侵蚀，是某种……古老的共生契约苏醒了。六魔将军的布莱恩被你改造成布偶时，偷偷塞进了一段龙语祷文，你当时当笑话听，其实那是初代海龙王留给“渡海者”的引路诗。艾博，你不是在沉没。你是在回家。】
艾博浑身血液骤然冻结。他猛地撕开左臂袖管——那里赫然浮现出与海底岩壁完全相同的古老符文，正随心跳搏动，渗出温热的海水。他记起来了！布莱恩那个布偶被他拆解时，确实从棉絮里抖落过一片泛着磷光的鳞片，他随手夹进了《深渊生态图鉴》第137页……那一页讲的是“龙族胚胎在高压环境中的基因跃迁”。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人真正失踪。
是他把整片海洋，当成了自己的培养皿。
终端再次爆震。这次是纳兹，消息配图是一张糊得只剩火苗轮廓的照片：
【你丫再不回信老子就烧穿大陆架！！刚用炎龙王的吐息加热了马格诺利亚湾，水温升了0.3℃！丽莎娜说这温度刚好够孵化你最爱吃的那种发光水母卵！你再装死，我就把整个海湾煮成海鲜锅！！】
艾博盯着那团燃烧的像素，突然笑出了眼泪。咸涩的液体混着海水滑落，却在触碰到皮肤瞬间被吸收，化作臂上符文一闪而逝的微光。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开回复框。指尖悬停片刻，删掉第一句“对不起我睡过头了”，又删掉第二句“其实我在海底搞科研”，最后只敲下三个字：
【我在造岛。】
发送键按下的刹那，孤岛中心那座由黑曜石堆砌的简陋灯塔骤然亮起。不是火光，不是电弧，而是无数细小的命点从海水中升腾，聚合成一条蜿蜒的光带，直刺云霄。光带尽头，一只通体莹白的巨鲸虚影缓缓浮现，它垂首低鸣，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掠过海面时，所有被惊起的飞鱼腹下都亮起了与艾博掌心同频的银蓝纹路。
千里之外，妖精的尾巴公会大厅。
水晶球突然炸开一团幽蓝光雾。卡娜手里的朗姆酒杯“咔嚓”裂开蛛网纹，米拉擦拭吧台的抹布停在半空，纳兹鼻尖猛地抽动——他闻到了，是咸腥海风里裹着的、属于艾博实验室特有的臭氧味，还有……某种庞大生物呼出的、带着远古藻类气息的暖流。
“找到了。”艾露莎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松开，声音轻得像叹息。
话音未落，终端齐齐震动。公会所有人同时低头，屏幕幽光映亮一张张骤然失血的脸。
艾博发来的第二条消息，附着一段三秒视频：
画面剧烈摇晃，显然是手持拍摄。镜头先是掠过嶙峋黑岩，接着向下俯冲——穿过发光水母组成的穹顶，掠过珊瑚森林顶端摇曳的触须，最终定格在一片平静海面。夕阳熔金泼洒其上，而就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只苍白的手缓缓伸出水面。掌心向上，托着一颗剔透水珠。水珠内部，微型漩涡正旋转不息，漩涡中心，清晰映出妖精的尾巴公会徽章的倒影。
水珠表面，一行银蓝色符文如活物般游动：
【下次实验，带你们看真正的深海。】
视频结束。所有人的终端在同一毫秒黑屏，继而亮起同一行新提示：
【检测到高维生命信号接入——妖精的尾巴公会专属通讯频道已升级为“潮汐协议”。当前连接节点：未知深海坐标。传输延迟：0.003秒。】
纳兹一拳砸碎三块地板：“老子这就跳海！！”
“等等。”大温蒂突然开口，她盯着自己终端上刚刷新的定位地图，手指微微发抖，“你们看……这个坐标。”
地图上，代表艾博的光点并非静止。它正以每秒两百米的速度，沿着一条螺旋轨迹平稳上升——从马里亚纳海沟底部，向着海平面，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坚定地上浮。
而光点旁边，系统自动标注出一行小字：
【预计破水时间：23分47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