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 第368章 到鸣沙城。
    三日后,韦州城外号角连绵。
    大军拔营而起,直扑鸣沙城,汇合折可适所部。
    长道之上,旌旗猎猎。
    蔡京前日方自后方赶来,策马随行于御驾左侧。
    战马微颠,蔡京收拢缰绳,侧身拱手奏...
    西夏营中,帅帐内烛火摇曳,映得李乾顺半边脸阴晴不定。嵬名安国跪坐于侧,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手中军报已揉皱了三次——自辰时起,派出的斥候竟如石沉大海,连一骑未返。帐外鼓声又起,是攻城第三轮号令,可传来的却不是士卒呐喊,而是阵脚混乱的呵斥与仓促调兵的马蹄乱响。
    “枢密使!”帐帘猛掀,野利搏摔盔甲未整,满面焦躁闯入,“东侧坡上那支宋骑……动了!”
    嵬名安国霍然起身:“如何动法?”
    “没……没冲阵!”野利搏摔喘着粗气,声音发紧,“他们散开了!七八骑一队,专往沟壑、沙梁、枯林里钻!我派出去盯梢的三百游骑,半个时辰不到,折了六十二人!尸首全被拖走,连马鞍都卸得干干净净!”
    帐内霎时死寂。
    李乾顺指尖缓缓叩击案沿,三声,极轻,却像敲在众人心口。他忽而抬眼,目光如刀刮过野利搏摔面门:“你亲眼所见?”
    “臣……不敢欺瞒陛下!”野利搏摔伏地叩首,甲叶哗啦作响。
    李乾顺冷笑一声,竟伸手取过案头一柄银鞘短匕,咔哒一声弹出寸许寒光:“苗履用兵,向来狠辣;刘法统军,素重章法。二人合领七千骑,若真要硬撼我八万雄师,岂会只遣千骑列阵虚张?又岂会放任斥候被屠如割草芥?”他顿了顿,匕首尖挑起一粒浮尘,吹散,“他们是逼朕动。”
    嵬名安国瞳孔骤缩,喉结滚动:“陛下是说……”
    “他们在等。”李乾顺收匕入鞘,声如冰裂,“等朕为保中军安稳,抽调铁鹞子压向东线,等朕为防侧翼生变,将攻城主力转作守势,等朕……把灵州城下这把火,生生烧成一锅夹生饭!”
    话音未落,帐外亲兵急报:“启禀陛下!南门飞矢再至!一箭贯入城楼女墙,尾羽犹颤!”
    李乾顺豁然起身,大步踏出帐外。天光微明,雾霭未散,远处灵州城头烟尘滚滚,而就在那残破垛口之间,一根黑翎铁矢斜插在夯土之中,箭镞寒光凛冽,尾端绑着半幅撕裂的白布,墨字淋漓——
    “今夜子时,东门燃焰,速备妇孺。”
    字迹潦草,却力透布背。
    嵬名安国抢步上前,只扫一眼,脸色刷地惨白:“这……这是刘法手书!他怎知城内虚实?怎敢定下时辰?!”
    李乾顺盯着那支箭,久久不语。风卷起他玄色披风一角,露出内衬金线绣就的狼首图腾。良久,他忽地低笑出声,笑声干涩,竟似夜枭啼哭:“好一个刘法……好一个苗履……”他猛地转身,袍袖带翻案上铜炉,香灰簌簌洒落,“传令——铁鹞子不动!攻城不停!但……将三万步卒,尽数调至东门之外!掘壕三重,立拒马二十道,弓弩手全部前置!本王倒要看看,今夜谁敢点那把火!”
    号角呜咽,如泣如诉。
    灵州城内,斡彦章正站在东门瓮城箭楼之上。晨雾渐薄,他望见远处西夏大营旌旗翻涌,东侧营盘如蚁群般攒动,一道道深沟在黄土上急速延伸,拒马桩密密麻麻钉入大地,弓手盾牌层层叠叠,竟将东门十里之内围成铁桶。
    他身旁,陈家族长拄着拐杖,手指抖得厉害:“斡公……这……这不是要断了退路?”
    斡彦章没答话,只将一块黑漆木牌递过去。牌面刻着“怀德军”三字,背面一行小字:“奉诏协守,火令为信。”
    陈家族长凑近细看,忽然浑身一震:“这……这木牌……是当年怀德军驻韦州时发给各族的勘合印信!老朽……老朽家中还存着半块!”
    斡彦章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刘法八年前打韦州,杀的是党项督战官,救的是汉家粮仓。那时节,怀德军每斩一敌,必以朱砂在木牌背面记功。这背面‘三十七’二字,便是当年我亲手所刻——三十七颗党项将校首级。”
    他仰头,目光越过城墙,投向东方天际线:“苗履的旗,刘法的箭,都不是虚张声势。他们真敢来。”
    日头升至中天,攻城再起。这一次,西夏军竟不再用云梯强攀,而是驱使数百辆填壕车,裹着湿牛皮,轰隆隆碾向东门护城河。车后,黑压压的步卒擎着巨盾,盾阵之后,百架抛石机缓缓推至射程之内,石弹堆如小山。
    城头守军骇然失色。孙家族长嘶声叫道:“抛石机!他们何时运来的?!”
    斡彦章面色铁青,一把拽过亲兵:“传令!所有民夫,即刻拆毁南门、北门两处坊市!木料砖石,全数运上东墙!拆下的门板、梁柱,全给我钉成拒马!快!!”
    命令如惊雷滚过街巷。顷刻间,灵州城内哭声四起。妇孺被强行驱赶至东门两侧,老人拄拐搬石,少年扛木奔走,连十岁童子也抱着陶罐往城头送水。陈家族长亲自抡锤砸自家祠堂门槛,木屑飞溅,他浑浊的老泪混着汗珠砸在青砖上:“砸!全砸了!留着给党项狗当柴烧么!?”
    正午时分,第一块巨石呼啸而至!
    轰——!
    东门瓮城角楼被砸塌半边,瓦砾横飞,两名守卒当场毙命。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石雨倾盆,夯土墙簌簌掉渣,城头女墙崩裂出数道狰狞缝隙。
    就在此时,西夏军阵中号角突变!
    呜——呜——呜——!
    凄厉长鸣撕裂长空。填壕车骤然止步,盾阵裂开一条通道,三百名赤膊壮汉狂吼着奔出,肩扛粗逾儿臂的撞木,直扑东门!
    “撞门了!!”城头惊呼炸响。
    斡彦章抄起一面青铜盾,一脚踹翻滚烫的沸油锅,油汁泼溅在青砖上嗤嗤冒烟:“泼火油!滚木礌石!所有能扔的东西——全给我砸下去!!”
    油火泼下,撞木前端瞬间腾起烈焰。可那些赤膊汉子竟不退反进,有人身燃烈火仍嘶吼向前,有人被滚木砸断脊骨,临死前还死死攥住撞木铁环,用血肉之躯助其前冲!
    咚——!!!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撼动全城。
    东门包铁木门剧烈震颤,门闩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门缝中簌簌落下碎木渣与暗红血沫。
    城内百姓齐齐跪倒,磕头如捣蒜,哭声震天:“老天爷开眼啊……王师何时到啊……”
    斡彦章单膝跪在震颤的城砖上,一手按着剧痛的胸口,一手死死抠住垛口砖缝。他忽然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一片死寂的荒原尽头,似乎有极淡极淡的一线尘烟,正贴着地平线,无声无息地,缓缓移动。
    不是风卷起的沙,也不是战马扬起的尘。
    那是人马行进时,千万只铁蹄碾过冻土,才有的、沉滞而执拗的灰痕。
    他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个字:来了。
    申时三刻,西夏攻城稍歇。城头硝烟未散,斡彦章却下令全城举炊。灶膛火光映亮一张张焦黑面孔,陶釜中米粥翻滚,香气弥漫。可无人敢食。老弱蜷在墙根,孩童被捂住嘴,只睁着惊恐的大眼。
    斡彦章端着一碗稀粥,缓步走过每一段城墙。他蹲在伤卒身边,亲手喂下一口热粥;他摸摸孤儿冻裂的小手,解下自己护腕塞进孩子怀里;他走到陈家族长面前,将碗中最后一口米汤倾入老人枯槁掌心:“陈公,喝吧。今夜……怕是要饿着肚子赶路了。”
    陈家族长捧着温热的碗,忽然老泪纵横:“斡公……您……您早知道?”
    斡彦章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轻轻拍了拍老人肩膀,转身走向城楼最高处。他取出一柄短匕,就着夕照,在东门主梁内侧深深刻下三个字:永不忘。
    酉时,天色骤暗,铅云低垂,风势转急。
    西夏营中,李乾顺立于高台,手中握着一支刚截获的宋军箭矢。箭杆上,用炭条写着八个歪斜小字:“东门三更,烟火为引。勿疑。”
    嵬名安国跪在台下,声音发颤:“陛下……刘法……他们真要来!”
    李乾顺凝视箭矢,忽然笑了。他抬手,将箭矢掷于阶下,靴底重重碾过,木杆碎裂,炭字模糊:“传令——铁鹞子全军覆甲!所有弓弩手,上弦待发!抛石机……转向东门内侧!”
    “陛下?!”嵬名安国失声,“转向城内?!”
    “对。”李乾顺俯视着他,眸中寒光如淬毒匕首,“既然他们要救人……那就让他们,先尝尝自己人的石头。”
    亥时初,灵州城东,万籁俱寂。
    风停了。
    连城头伤卒压抑的呻吟都消失了。
    斡彦章独自站在东门洞内,手中握着三枚特制烟花——竹筒裹油纸,内填硫磺雄黄,引信长三尺,燃尽恰是半个时辰。
    他身后,十万双眼睛沉默地望着他。
    没有哭声,没有哀求。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刀剑出鞘的细微铮鸣。
    子时将至。
    斡彦章缓缓举起右手。
    就在此刻——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并非来自天际!
    西夏营地方向,东侧坡地猛然腾起三团巨大火球!烈焰冲天而起,映红半边夜空!火光中,隐约可见人影翻飞,战马悲鸣!
    是苗履动手了!
    几乎同时,西夏东侧大营号角疯狂嘶鸣,火把如潮水般涌向东坡!铁鹞子重骑轰然启动,大地震颤!
    斡彦章眼中精光爆射,右手狠狠挥落!
    “点火——!!!”
    三枚烟花呼啸升空,在墨蓝天幕上炸开三朵赤红硕大焰花!光芒刺目,如血如焚,久久不散!
    灵州城东门,吱呀——一声悠长刺耳的巨响,沉重的包铁木门,缓缓开启了一道仅容两人并肩的缝隙。
    门外,是西夏军连夜掘出的三重壕沟,是密布如林的拒马,是盾阵后无数张拉满的硬弓……
    门内,斡彦章第一个跨出。他没穿铠甲,只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腰悬佩刀,发髻散乱,却挺直如松。
    他身后,陈家族长拄拐而出,孙家族长背着幼孙,少年扛着门板,老妪牵着孙女……没有秩序,没有队列,只有一条由血肉之躯汇成的、沉默而决绝的洪流,缓缓涌向那扇地狱之门。
    西夏弓弩手疯了般放箭!
    箭雨如蝗,噗噗噗扎入人体,鲜血喷溅在冻土上,迅速凝成暗红冰晶。可没人倒下。前面的人中箭踉跄,后面的人立刻扶住,继续前行。一个妇人被三支箭钉在拒马上,至死仍用身体为身后孩子撑出一线生路。
    就在此时——
    呜——!!!
    一道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号角,自东南荒原尽头悍然炸响!
    不是宋军惯用的牛角,是西夏最精锐的狼哨!
    紧接着,是马蹄声。
    不是千骑,不是万骑。
    是铺天盖地、排山倒海、仿佛整座西北高原都在崩塌的雷霆奔袭!
    黑暗中,无数黑甲骑士自地平线狂涌而出!他们不举火把,不擂战鼓,只擎着一杆杆在夜色中幽光流转的玄色大纛——纛旗中央,金线绣就的“刘”字与“苗”字,在月光下狰狞如活物!
    为首两骑,一骑玄甲如墨,手持长槊直指东门;一骑赤袍似火,腰悬双刀纵马如飞!
    刘法!苗履!
    西夏弓手阵脚大乱!有人转身欲逃,被监军一刀劈翻;有人颤抖着搭箭,箭矢却歪斜射向天空!
    “铁鹞子!迎敌!!”嵬名安国嘶吼。
    可铁鹞子重骑刚冲出营门,迎面撞上的,是七百名早已蛰伏多时的宋军游骑!他们从沟壑、沙丘、枯林中鬼魅般杀出,神臂弓专射马眼,短弩专凿重甲缝隙,钩镰枪专绊马腿!铁鹞子阵型未稳,已被凿开数道血口!
    就在这天地翻覆的刹那——
    刘法长槊前指,声音如九幽寒铁,穿透万军厮杀:
    “怀德军——接人!!”
    三千余匹驴骡,驮着干粮、盐巴、裹伤白布,自宋军阵后如潮水般涌至东门!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迟疑,宋军骑士翻身下马,搀扶老弱,抱起婴孩,将伤者横置骡背,动作快如闪电!
    斡彦章冲到刘法马前,嘶声问:“刘统制!能走多少?!”
    刘法看也不看他,目光如电扫过城门内外:“能走一个,算一个!快!!”
    苗履策马掠过,甩下一袋火油与一束引火绒:“东门——烧!”
    斡彦章二话不说,接过火油,反手泼向门轴!火绒一点,烈焰腾起,瞬间吞噬整扇东门!火光熊熊,映亮他染血的脸与决绝的眼。
    “走——!!!”
    十万军民,汇成一条燃烧的河流,逆着箭雨,冲向宋军阵中!
    西夏营中,李乾顺立于高台,眼睁睁看着那扇燃烧的东门,看着那条奔涌的人流,看着刘法与苗履如两柄利刃切入己方阵中……他手中银杯,被捏得扭曲变形,酒液混着血丝,从指缝滴滴答答坠落。
    “陛下……”嵬名安国声音破碎,“败了……全败了……”
    李乾顺缓缓抬起手,指向那片火光冲天的东门,嘴角竟扯出一抹极冷、极倦、极荒谬的笑:“不……还没完。”
    他忽然抽出腰间佩刀,雪亮刀锋映着火光,竟在自己左颊,狠狠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血蜿蜒而下,他抹了一把,将血涂满整个手掌,然后,高高举起,对着漫天星斗,对着万里河山,对着那十万奔逃的汉家子民,发出一声震彻荒原的、非人非兽的嚎叫:
    “宋贼——尔等记着!今日之辱,他日……必以百万汉奴之血,百城汉骨之烬,百代汉魂之祭,尽数奉还——!!!”
    嚎叫声未歇,他猛地转身,刀锋回旋,狠狠劈向帅案!
    案几碎裂,文书纷飞,其中一卷黄绫圣旨,被刀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燃烧的东门。
    火舌舔舐,金粉剥落,墨字消融。
    斡彦章最后回望一眼灵州城——那座他曾为西夏效命二十年的城池,此刻正被烈火与浓烟彻底吞没。
    他转身,牵起一个 orphan 的小手,一步步,踏入宋军阵中。
    身后,是焚城烈焰。
    身前,是奔涌黄河。
    十万双沾满血与泥的脚,踩碎了西夏的夜,踏向未知的黎明。
    风卷残旗,猎猎作响。
    那旗上,金线绣就的“宋”字,在火光与月华交织中,灼灼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