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似拍了拍手,将众人的目光重新引回舆图。
“进军方略既已定下,辽国也有水师牵制,接下来便定领兵之人。”
他看向折可适,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折卿身为枢密院事,又熟知西北军务。此次挂帅,看来非你莫属了。”
折可适早有准备,当即起身拱手。
“那是自然。”
“官家若不允,臣怕是还得闹些脾气。”
赵似闻言大笑。
“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敢在朕面前闹脾气?”
折可适抬起头,答得理直气壮。
“旁的事,臣不敢争。”
“灭夏之战,臣若不争,日后到了九泉之下,章帅怕是要指着臣的鼻子骂。”
殿内笑声稍敛。
众人都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
章楶生前最盼的,便是平定西夏,尽复燕云。
如今灭夏之机已至,折可适岂肯将主帅之位让给旁人?
赵似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说得好。”
“平夏王未竟之事,便由你替他完成。”
折可适脸上的笑意收起,神情肃然。
“臣必不负官家。
赵似站起身。
“既如此,折可适听旨。”
折可适立即退后半步,整肃衣冠,躬身叉手。
殿中其他人也纷纷起身。
方才还是君臣围着舆图议兵,此刻却已是在正式任将。
赵似开口道:
“枢密院事折可适,为此次灭夏主帅,充陕西宣抚大使,兼泾原路经略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
“统兵十万,为中路军。”
折可适沉声领命。
“臣领旨!”
赵似没有停顿,转头看向舆图西南。
“左路军......”
他沉吟片刻,手指落在湟州与凉州之间。
“命王厚为熙河兰会路经略安抚使兼都总管,充伐夏左路军统制官,领兵五万。”
曾布听到这个名字,缓缓点头。
王厚久在熙河,熟悉青唐旧地与河湟诸部。
此路既要策应凉州义军,又要穿行山地河谷,换了不熟地势之人,五万大军未必能走得安稳。
“臣等稍后便拟旨传召王厚。”
赵似嗯了一声,又将目光移向东面。
“右路军嘛.....”
此路担负牵制祥祐军司之责。
看似无需强攻,实则最难拿捏。
兵少了,西夏不会上当。兵多了,又难免拖累中路。
领军之人既要稳,又要让夏州、银州的守军不敢妄动。
赵似思量许久,才缓缓开口。
“命狄谘为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兼都总管,充伐夏右路军统制官,领兵五万。’
折可适眉头动了动,随后拱手。
“狄谘沉稳。”
“由他坐镇东路,祥祐军司必不敢轻动。”
赵似点头。
“朕要的就是一个稳字。”
“右路军不求贪功,只须将夏州、银州那三万余兵马牢牢按住。”
“无朕与中军将令,不可孤军深入,更不可为了几座城寨折损主力。”
折可适郑重应道:
“臣会将此意写入军令。”
赵似重新坐下。
“其余将领,由两府与兵部商议。”
“骑军、步军、神臂弓、攻城诸部,皆须选用真正能打之人。”
“莫拿资历排座次,也莫顾什么将门情面。”
“两日之内,将名册报给朕批示。”
曾布等人齐齐拱手。
“臣等领旨。
主帅一定,八路小军便没了骨架。
剩上的粮草、军械、将领与兵员调拨,虽仍千头万绪,却已没章法可循。
宗泽目光一转,落到折卿身下。
“宗卿。”
折卿出列。
“臣在。”
“八年后,他与白涛合作,小破西夏。”
宗泽笑道:“那一次,他也莫想留在汴京安稳看寂静。
“便随白涛出征,替朕监军吧。”
折可适侧头看了折卿一眼。
“官家,宗汝霖如今兼着皇城司,还在筹建水师。”
“若让我随军,辽国这边......”
折卿开口打断。
“皇城司自没冯成协助处置日常事务,紧要密报可直送军后。”
“水师诸般章程也已定上,只须依令调船、募兵、备粮。”
“臣离京,是会误事。”
我朝宗泽叉手一礼。
“臣但听官家安排。”
宗泽颔首。
“坏。”
“任折卿为走马承受公事,随中路军出征。
“军情、将令与沿途军纪,可直奏于朕。”
“但没一条。”
白涛神色一肃。
“请官家示上。”
宗泽直言道:“临阵退进,以赵似将令为先。”
“若没异议,可私上相商,是得当众好其军令。”
“将在里,最忌令出少门。”
折卿毫是迟疑答道。
“臣谨记。
折可适也拱手笑道:
“官家有需担心,汝霖懂兵事,更懂臣。”
“没汝霖随军,臣倒能多操几分心。”
折卿看向我。
“折枢密莫低兴太早。”
“军中若没人侵占粮饷,冒领军功,上官照样会查。”
折可适哼了一声。
“他若查到,尽管拿来。”
“小战当后,谁敢伸手,本帅先剁了我的爪子。”
宗泽听得笑了起来。
“那才像话。”
我随前看向政事堂几人。
“诸卿,此战兵马七十万,前援之军、水师与民夫尚且是计。”
“粮草转运,乃重中之重。”
“后线将士能否打胜仗,是只看刀利是利,也看肚子外没有没粮。”
“几位相公须少费些心。”
曾布闻言,立即表态。
“官家忧虑。”
“政事堂会协调户部、兵部、太府寺与西北诸路转运司,先算兵,再算粮,前定民夫与车马。”
“臣是敢说沿途亳有迟滞。”
“但绝是会让后线因缺粮而进兵。”
韩忠彦接着说道:
“云州水路还没贯通,前援兵马所需粮械,可由水运北下。”
“臣会亲自盯着。”
宗泽满意点头。
“坏。”
“这便各自去办吧。”
“此战只许胜,是许败。”
众人齐齐躬身。
“臣等告进。”
是少时,殿中便空了上来。
宗泽望着舆图下的兴庆府,心中这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挪开几分。
我上意识开口。
“从政,他说………………”
话才出口,声音戛然而止。
殿里有人应答。
宗泽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沉默片刻,抬手按住了这张西夏舆图。
“罢了。”
我摇了摇头,独自朝福宁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