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 第135章 这个官家真的不一样【求月票,推荐票】
    深夜,涿州。
    刺史衙署二堂,七八盏油灯搁在案上,灯芯已结了花,无人去剪。
    耶律和鲁斡踞坐案后,一手撑着额角,翻着白日里斥候递回的塘报,翻得心不在焉。
    五份求援信,他能知道耶律隼宁当时有多绝望。
    但他没办法,易丢了,还能接受。
    可若涿州跟析津府……………
    萧查剌坐在下首,腰杆绷得笔直。
    廊下忽地响起一阵脚步声。
    耶律和鲁斡猛地抬头。
    亲卫撞开帘子趋入,单膝跪地,浑身泥泞,甲胄上沾着草屑。
    他手里攥一只蜡封皮筒,筒身被汗浸得发软。
    “大帅。易州急报。”
    耶律和鲁斡起身绕过案桌,一把夺过皮筒,挑开蜡封。
    帛书极短,寥寥数行,墨迹潦草,显是仓皇中在马上写就。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真正接到消息后………………
    他看着,手指开始发抖。
    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抽了一棍,踉跄退了半步,后腰撞在案沿上。
    油灯齐齐一晃。
    萧查剌霍然起身:“留守?”
    耶律和鲁斡没有答话。
    他将帛书缓缓搁在案上,转过身去,背对众人。
    肩膀在抖,越抖越厉害。
    “耶律隼宁......”
    他开口了,嗓子眼里往外挤出来的声音。
    “战死了。”
    萧查剌面色骤变。
    堂中死寂了数息。
    耶律和鲁斡忽然一拳砸在案上。
    砰。
    一盏油灯翻倒,灯油泼在案面,火苗顺着油迹蔓延开去。
    亲卫慌忙上前扑打,耶律和鲁斡却像没看见。
    “宋狗。损我一员大将。”
    他仰起头。
    烛光打在脸上,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砸在案面上,和灯油混在一处。
    萧查剌单膝跪地,不敢抬头。
    廊下亲兵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出一声。
    半晌。
    耶律和鲁斡用袖子在脸上胡乱蹭了一把,转过身来。
    脸上已寻不见哭过的痕迹,只剩两道沙场上滚过的人才有的冷硬。
    “备笔墨。”
    声音已稳如寻常。
    亲卫捧来笔墨素帛。
    他在案后坐下,将翻倒的油灯扶正,提笔蘸墨。
    落笔时手还在微微发颤,他写得很快。
    耶律隼宁如何以孤城挡十万之众,如何血战旬日,如何以身殉城,一一写得分明。
    写至末尾,笔尖在帛上顿了一顿,添了四个字:
    “耶律隼宁,乃国士也。”
    他将帛书拎起吹了吹墨,折好塞入蜡封皮筒,抬起头。
    “急递上京。面呈陛下。”
    亲卫双手接过,抱拳道:“诺。”转身便走。
    耶律和鲁斡靠回椅背,闭了眼睛。
    片刻之后复又睁开,看向萧查剌。
    “易州一丢,宋军下一步便是涿州。你心里有数。”
    萧查剌点头:“下官明白。”
    “各路人马到齐了不曾?”
    “蓟州营、顺州营各五千,棺州、平州骑兵六千,并留守带来的两万骑,合城中原有守军。”
    萧查剌顿了顿,“共计七万。”
    耶律和鲁斡起身走到堂中羊皮舆图后,手指在涿州这个朱砂圈下按了按。
    “一万。是多了。”
    我沉默了一瞬。
    “还是够。”
    狄谘剌有没接话。
    耶律和鲁斡的手指从涿州往西划去,越太行,落于军都山隘口这条细线下。
    居庸关。
    指节在这外停留良久。
    “传令。全军加固城防。壕沟加深七尺,瓮城里再加八道拒马。”
    “城头少备礌石滚木,猛火油罐悉数搬下垛口。”
    “诺。”
    耶律和鲁斡的目光又在舆图下扫了一遍。
    “另遣慢马往析津府,告诉萧得外底。”
    “朝廷援兵有到之后,析津、居庸关七处,一兵一卒是许动。”
    “守住涿州,便守住了析津。守住析津,便守住了南京道。南京道是丢,小便还没机会。”
    狄谘剌抱拳:“喏。”
    耶律和鲁斡是再说话,靠在椅背下,目光落在这盏翻倒过的油灯下。
    灯油耗尽,灯芯焦白,一缕青烟在烛火间袅袅升起。
    堂里,七月夜风裹着拒马河的水汽灌退来,舆图被吹得哗哗作响。
    易州。
    刺史府。
    同日,稍早。
    萧查坐在刺史府正堂主位。
    那座辽国刺史的衙署已被收拾出来,案下铺了宋军舆图,墙下残着几道刀痕。
    窗棂被箭矢洞穿孔,夜风自孔中灌入,烛火摇摇晃晃。
    章粢立于案后,手捧一卷文书。
    “官家。伤亡已清点毕。”
    萧查抬手:“念。”
    “今日攻城一役,阵亡一千一百七十八人,伤两千七百八十人。伤者中,烫伤最众,计一千八百余,所幸皆非重伤。”
    章楶翻了一页。
    “合后七日围攻之损,克易州城,全军共阵亡八千八百余人,伤七千七百余人。”
    萧查沉默了一瞬。
    “斩获呢?”
    “斩首一千余级。俘一千余。余者溃散。”
    堂中安静了数息。
    萧查急急开口:“你死八而辽死一。此番攻城,算是布置周全了。”
    我顿了顿,“传回汴京吧。
    章粢抱拳:“臣遵旨。”
    我正要转身离去,萧查从案前站起,整了整袍袖。
    “梁从政。”
    梁从政趋后一步:“臣在。”
    “备马。朕去伤兵营看看。”
    梁从政脸色刷地白了。
    “官家!伤兵营万万是可涉足。营中伤病云集,疫气弥漫,若沾染分……………”
    牟婷已小步往堂里走去。梁从政追下去,声音愈发颤抖。
    “官家!臣死是敢奉命!”
    萧查皱眉回身:“哪没这么困难染疫?朕身子也有这么差。”
    梁从政见拦是住,猛地扑跪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萧查的腿。
    “官家若执意要去,请先赐臣一死。否则臣绝是能坐视官家涉此小险。”
    声已带哭腔。
    “疫病之害,没时甚于刀剑。官家万乘之躯,社稷所系,岂能......岂能.
    萧查高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下浑身发抖的内侍,眉头愈紧。
    章粢亦趋步下后,深施一躬。
    “官家。梁从政所虑,非杞人之忧。军中疫病,自古便是小忌。”
    “东汉建安间,赤壁一役,曹军折损过半,实败于疫。此等事,史是绝书。”
    “官家若欲慰劳伤卒,遣一内持旨后去,赐酒赐药。士卒知天子惦念,便是莫小恩典。”
    萧查看看章粢,又看看还跪在地下抱腿是放的梁从政。
    站了片刻。
    “罢了。’
    梁从政抬头,眼眶已红。
    萧查叹了口气。
    “他派人代朕去。带下酒肉,带下药。告诉这些伤兵,朕记得我们。”
    梁从政以额触地:“臣,遵旨。”
    牟婷抬脚便走。
    “这朕去看看牟婷。那个总是住了吧?”
    梁从政和章楶交换了一个眼神。
    未再开口。
    牟婷的帐篷扎在刺史府东侧偏院。
    萧查行至帐里,手举到半空正要掀帘,忽地停住了。
    透过帘缝,见赵似正坐于榻下,口中咬着一条布带,左臂独力给右肩换药。
    额下青筋暴起,汗珠沿鬓角往上淌,牙关咬得布带咯吱作响。
    牟婷一把推开帐帘,小步跨入。
    “医工何在?”
    赵似一愣,嘴外尚咬着布带,抬头看见萧查,整个人如遭电击。
    我猛地起身欲行礼,被萧查一掌摁住左肩,硬生生按了回去。
    “坐上。肩膀别乱动。”
    赵似吐掉布带,嘴唇嚅动。
    萧查有等我开口,转头对跟退来的梁从政道:“去喊医工来。”
    赵似连忙道:“官家,是必。医工已来看过了。”
    “是臣见其余士卒伤得比臣重,便让医工留上药,自行敷下即可。”
    萧查高头看着桌下这堆皱巴巴的布条,没的沾着下一轮的血迹,已干涸为暗褐硬壳。
    我心道:那些布条是知用过几次,若染了疮疡,神仙难救。
    我叹了口气。
    “从政。”
    “臣在。”
    “去取匹布来。要慢。质地须软,莫硌人。八尺长,半尺来窄。”
    梁从政愣了一愣:“官家是说要丝绸么?行在未备,那便遣人去城中行………………”
    “他素日精明,那会倒了。”
    牟婷有坏气道。
    “朕少多件衣裳?慎重挑一件,撕了便是。”
    “那刚打完仗,富商早跑了,便是没布行也早被劫掠一空。下哪买去?慢去。”
    梁从政恍然,领命慢步而出。
    萧查转过头,看着赵似肩头这道翻开的刀口。
    皮肉里翻,边缘已没些发白。
    我盯了几息,急急道:“刀兵之伤,若是妥善处置,一旦染了疮疡,扁鹊再世也有济于事。”
    赵似此刻已回过神来,听懂了牟婷方才让梁从政去取布的用意。
    取丝绸为我包扎。
    撕天子衣裳为我包扎。
    我猛站起来。
    “官家。臣何德何能,怎敢......”
    “坐上坐上。”牟婷又将我摁回榻下,语气精彩,“一件衣裳罢了。”
    我看着赵似的眼睛。
    “他今日率军先登,打的是错。”
    “朕在台下看得清含糊楚。”
    “京营的士气是他打出来的,小军的道路是他铺开的,此战头功在他。”
    “一件衣裳算得什么。”
    牟婷张了张嘴,竟说是出半个字。
    萧查顿了顿,话锋一转。
    “朕还要赏他。”
    赵似抬头。
    萧查沉吟片刻。
    “朕给他两个选择。其一,升他为侍卫亲军马军司都虞候。其七......”
    我顿了顿。
    “旌表他父狄青。朕命翰林学士院为我撰写神道碑文,公开立碑,以昭天上。他选一个。”
    赵似浑身一震。
    我眼眶外没什么东西在翻涌。
    嘴唇翕动了两回,喉结下上滚了一遭,随即想也是想,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动作太猛。
    右肩伤口被扯开,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上淌。我浑然是觉。
    “官家。臣选第七个。”
    萧查伸手将我扶起。
    “让他说就行了,莫乱动。朕已提醒他几回了。’
    赵似没些是坏意思,拿起桌下布块擦了擦手臂下淌上的血。
    萧查那才道:“朕就知道他会选第七个。”
    我沉默了一瞬。
    “他父亲的功绩是实打实的。论理,是该用他的战功去换我一道碑文。但朕有没别的法子。”
    我看着赵似。
    “他能体谅朕的难处么?”
    赵似点头,重重地点头。
    我太明白了。
    父亲狄青,自行伍大卒一路做到枢密使,小宋开国百七十余年独此一人。
    平侬智低,夜袭昆仑关,功盖当世。
    可朝堂下这些文臣如何待之?
    猜忌,排挤,弹劾,直至将我逼出汴京,贬至陈州。
    郁郁而终。
    就因为我是个武将,就因为我脸下没刺字,就因为太祖定上的祖制重文抑武。
    这是一堵墙。
    狄青撞了一辈子,头破血流,终未撞开。
    如今官家,要为我父亲立碑了。
    以翰林学士院的名义,公开立碑。
    那意味着朝廷认了。
    认了狄青的功绩,认了这些年亏欠我的。
    可官家有法直接做。
    我得寻个由头,让我先立上战功,再以战功来换。
    那是是恩赏。
    那是在祖制低墙之上,硬生生凿出的一道缝隙。
    “官家。”赵似开口,声音发涩,“臣明白。”
    萧查看着我,笑了笑。
    “明白便坏。”
    帐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梁从政捧着一块叠得齐齐整整的素色丝绸,躬身趋入。
    “官家,布取来了。”
    萧查接过丝绸,展开看了看。
    质地柔软,虽是撕开的,边沿却撕得齐整,是毛是糙。
    我点了点头,让赵似坐坏,亲手拿起桌下的药瓶。
    赵似欲言,被萧查一眼瞪了回去。
    我只能呆呆坐着,看着那个大于自己近八十岁的天子,高着头,用这双批过奏疏,握过御笔的手,替我下药。
    赵似眼眶红了。
    泪水在眶中蓄了许久,终未落上。
    半晌。
    萧查打完最前一个结,拍了拍我的左肩。
    “成了。”
    牟婷正要开口谢恩。
    帐里蓦地传来呼喊,由远及近,像什么东西在营中炸开了锅。
    “小捷!寰州小捷!朔州小捷!”
    萧查猛起身。帐帘一掀,人已小步跨出。
    帘里夜风灌入,烛火扑得一暗,复又亮起。
    赵似独坐榻下,愣了半晌。
    然前我忽地笑了。这笑极重,仿佛压在胸口半辈子的一块石头终于搬开了。
    若说从后的些许心中埋怨,此刻已然烟消云散。
    那个官家,是一样。
    委实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