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 第一百一十章 汴京,我来了!
    朝廷旨意是在年底到的庆州。
    西夏的使臣已经过了盐州,李元昊遣使求和的消息比朝廷的旨意还早到三天,毕竟从兴庆府到这儿还是比汴京要近的多,也就大宋的邮递系统要先进得多,否则差的时间更多。
    范仲淹把军报和儿子一起递给辛缜。
    辛缜打开看了一下,军报上说,西夏使臣携国书而来,国书上第一次没有称大夏皇帝,而用的是夏国主。
    辛看完笑了笑,与范仲淹道:“李元昊倒是能屈能伸,识趣得很,若是还再敢自称大夏皇帝,估计还得再锤上一顿不可!”
    范仲淹失笑道:“不是说不打了么,咋还锤上了?”
    辛缜笑道:“不打兴庆府,但咱们可以北上啊!李元昊窝在兴庆府,咱们打兴庆府是客地作战,但咱们北上打河套,他一样鞭长莫及。
    虽然占领是困难,但给他一顿教训是可以的,说不定可以抢个百八千的战马,那就不算亏!”
    范仲淹笑骂道:“这话你可别乱说,让有心人知道了,真闹出来继续打下去的局面,可不好收拾,你赶紧看看这札子。”
    辛赶紧翻开,只见儿子上说,朝廷夏竦召回汴京,授参知政事。
    辛缜会心一笑,看来这还真让他如愿了,不过也正常,按照他的资历,本来就早该回京进中枢,但这一次有了伐夏的功劳,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拦得住他了。
    范仲淹则是为陕西四路经略安抚使、兼知庆州,全权主持与西夏的和议。
    辛缜赶紧与范仲淹拱手,道:“恭喜老师!恭喜老师!”
    范仲淹亦是笑眯眯的,夏竦被召回京中,他被提为陕西四路经略安抚正使,此次只要在主持与西夏的和议之中谈下好条件,那么他回京便可以跻身宰执了,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范仲淹笑道:“继续往下看。”
    辛缜赶紧打开札子,看了一下,顿时有些吃惊抬头看向范仲淹。
    范仲淹笑道:“稚接连打赢好水川大捷、定川寨大捷,定计伐夏,并且汉臣接连夺下定难五州,也算是他的功劳,可以说,此次彻底击败李元昊,他是真正的首功!
    所以他这次回汴京,授枢密使是题中应有之义,是不足以酬功的,需加一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才算是勉强。
    至于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封魏国公,食邑万户,赐号“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这主要是荣誉方面的,与他这一次的功劳比起来,只能算是勉强匹配吧。
    若是按照汉唐时候的惯例,可能还要遥领陕西安抚使或经略大使,可继续部署西北防务,防止西夏反复。
    除此之外,还得加“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的特权。
    不过现在毕竟是大宋,官家虽然仁慈,但也不可能给这样的特权。
    所以,整体下来,也算是厚赏,但不算是过分。”
    辛缜心中也是惊叹,自己的到来,的确是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了。
    原本历史上,韩琦在英宗时拜右仆射、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魏国公,死后赠魏王。
    但那是历经多年政坛积累才达到这等地位,但现在不过四十左右,便到达这种地位,实在是太......太令人欣喜啦!
    一条奇粗无比的大腿,就在那里,等着自己上去抱了!
    辛把儿子合上,抬起头。
    范仲淹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道:“儿,你的调令也下来了,着宣德郎辛缜随范仲淹入京述职,另听任用。”
    辛缜愣了一下。“先生,横山六州刚刚拿下来,屯田、移民、修城、驻军,千头万绪......”
    “周明留任横州通判。”范仲淹打断了他,“你一手带出来的人,你信不过?”
    辛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范仲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知道你担心为师,也操心横山的事情,横山的事是你开的头,但你不能一辈子守在横山。朝廷召你回去,是因为有更大的事等着你呢。”
    辛缜舒了一口气,苦笑道:“我在西北这边待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有感情了,这一下子要走,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范仲淹笑道:“你以后会习惯的,我们宦游人,是没有办法长时间待在某个地方的。”
    虽然要走了,但该交接的事情可不能马虎,辛把横山六州的事务一件一件交到了周明手里。
    其实在知道回京之前,他已经筹划了一个庞大的计划,只可惜他没有办法自己去实现了。
    不过,临走之前,他却是要将这些计划详细跟周明过一遍。
    于是他不顾严寒,在腊月里带着周明走了一遍,从银州到夏州,从宥州到盐州,横山六州的山川形胜,土地肥、水源分布,他画了一整幅舆图,每一处适合屯田的地方都用朱砂圈了出来。
    他把舆图交给周明的时候,周明的手是抖的,当然不是冷的,而是为这份计划感觉到震撼,当然,可能更多的是感觉到责任重大。
    周明苦笑道:“你倒是相信老朽,这么大的计划,你竟是觉得我这么一个老朽能够完成!”
    辛缜闻言只是一笑道:“不过是我的一点奢望而已,既然已经规划下来了,临走前,总得给你交个底,至于你要不要施行,那就得看你自己拿主意了。”
    周明哭笑不得,道:“若是这样,这寒冬腊月的,你拉着我跑了这么多的地方,我若是说不干了,别说你过不去,连我都要觉得白辛苦了!”
    辛缜嘿嘿一笑道:“寒冬的西北别有一番风味,走一趟岂不是挺好?”
    周明无奈摇摇头,看着手中的移民的章程,这是他们在考察屯田路途中,闲暇之时,辛缜一条一条写了出来。
    陕西路、河东路愿意迁入横山的民户,每户授田百亩,免租赋五年,官府贷给种子、农具、耕牛,分十年偿还,不计利息。
    辛又道:“修城的银子,我已经跟陈德禄、刘文远谈妥了。
    青白盐行会与横山行会共同出资,在银州、夏州、宥州各修一座新城,盐州修两座堡寨。
    行会出的银子不算是借,算是入股,横山六州未来的盐利,行会占一成,为期二十年。
    这是契书,你拿着,陈、刘二人都是能办事的人,你可以让他们办些事情,但也要记得约束他们。
    盐利太丰,就怕他们过于盘剥,到时候恐怕著民造反就不美了。”
    他把契书交给周明的时候,周明向辛缜深深一揖,道:“辛主簿,这些事,都是你替庆州挣来的。”
    辛缜摇了摇头,笑道:“在其位谋其事嘛,时来天地皆同力,那时候恰好盐钞法施行,又恰好横山蕃也困苦,我只是拉了条线,双方一拍即合,之后的事情,便只是顺理成章了,也不算什么。”
    周明连连摇头道:“这种话您与旁人说说倒也罢了,老朽可是亲眼看着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再这般谦虚,就没意思了。”
    辛缜闻言大笑。
    他站在银州新城的工地上,看着横山的著兵和宋军的步卒一起搬运石料,看着横山的女人和陕西路的民夫一起烧砖烧瓦,看着嵬名明带着书院的学生们在工地上替工匠们送水送饭。
    夕阳把横山的山脊染成暗红色,把工地上所有人的脸都染成暗红色。
    “周兄,你看。”他的声音不高,“蕃人和汉人,一起搬石头,一起烧砖瓦,一起修城池。
    这座城修起来之后,是蕃人和汉人一起住,一起守。
    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谁还分得清谁是著人,谁是汉人?”
    周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坚定道:“辛主簿,你放心回汴京,横山的事,我替你守着。”
    辛缜转过头看着他,点头道:“谢谢。”
    即便再恋恋不舍,但终究是必须离开的,离开庆州的这一天,辛天不亮就起来了。
    他的行李很少,几件换洗的衣袍,一箱书,那柄鲨鱼皮鞘的宝剑挂在腰间。
    他在庆州住了一年多,走的时候能带走的东西,只装了一只书箱和一只衣箱。
    他推开房门,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狄青没有穿战甲,穿了一身灰布袍子,头上没有戴那顶插着红雉尾的头盔,露出鬓角几根白发。
    他手里提着一只酒坛,坛口的泥封已经拍开了,酒香在早春清冽的晨风里弥散开来。
    “大哥。”辛缜有些意外,“你怎么有时间回来?”
    虽说这会儿基本上已经没有战事了,但毕竟没有真正停战,狄青按理来说是必须镇守在前方的。
    狄青笑了笑,他走到院子中间的石桌前,把酒坛放下,从怀中取出两只粗瓷碗,一只放在辛缜面前,一只放在自己面前,然后提起酒坛,把两只碗都斟满,这才笑道:“兄弟,你要回京,我无论如何都必须来送你一程的!”
    他端起酒碗,一口咕咚咕咚的喝下去,然后红着眼睛大声道:“我狄青欠你的,可能这一辈子都还不了,但我在这里发誓,有一天你需要我帮忙,无论什么事,我狄青义不容辞!”
    辛缜端起酒碗,与狄青碰了一下,两只粗瓷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辛缜也是咕咚咕咚一口喝下,顿时满脸通红起来,但依然笑道:“大哥,人生得一知己何其难,咱们能够相遇彼此,就是最美好的安排,这碗酒,敬你!”
    两个人同时仰头,把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狄青放下酒碗,抹了抹嘴,道:“辛兄弟,你回了汴京,要是有人欺负你,你给我写信。”
    辛缜笑道:“大哥,你这话说得像我要去闯龙潭虎穴一样。”
    狄青没有笑,看着辛缜郑重道:“汴京就是龙潭虎穴!横山的敌人是西夏,是看得见的刀枪,汴京的敌人是人心,是看不见的刀子,无论如何,万事必须三思而后行!
    不过,韩相公已经回京,有他在,倒是无妨,但此番回去,恐怕朝中要风起云涌,有时候就怕韩相公都未必顾得周全!”
    辛缜诧异道:“这话怎么说?”
    狄青低声道:“此番虽然打了胜仗,但朝廷暴露出来的问题是触目惊心的,据说官家有心想要改变现状,但反对声音之大,实在是惊人!
    韩相此次携大功回归,此次官家肯定要倚重韩相,韩相固然权重,但敌人势力太大了!
    所以,你一定要小心,毕竟韩相还真就未必能够顾忌到你,甚至有人知道你跟韩相的关系,可能要从你这里下手呢!”
    辛心下有些吃惊,连狄青这样的武人都知道此事,恐怕天下无人不知了。
    狄青见他沉默,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怕,你连耶律宗允都能耍得团团转,汴京那些人的手段,未必比得上你。”
    辛笑了起来,道:“大哥,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狄青哈哈大笑。那笑声在清晨的院子里炸开,把院墙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他笑了好一阵才收住,然后向辛抱了抱拳,道:“兄弟,后会有期。”
    辛缜还了一礼道:“后会有期。”
    狄青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他的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远,灰色的布袍被早春的风吹得微微鼓起。
    辛缜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端起石桌上剩下的那半坛酒,给自己又倒了一碗,慢慢地喝完。
    出城的时候,辛以为不会有人来送。
    范仲淹已经提前一天去了银州,与西夏使臣面谈和议的具体条款。
    周明在横州盯着盐州堡寨的工期,脱不开身。
    陈德禄和刘文远前几日已经来辞过行了,送了一车东西,被辛缜退回去大半,只留了一包茶砖和一盒墨。
    他骑着马,出了庆州城。
    早春的晨风吹在脸上还有些冷,官道两旁的柳树刚刚冒出一点鹅黄的嫩芽,在风里瑟瑟地抖。
    然后他听见了马蹄声。
    不是几匹马,是很多匹马,马蹄声从官道前方传来,密集而沉闷,像远雷滚过大地。
    辛缜勒住马。
    官道尽头,一片黑压压的人马正朝他驰来。
    骑在最前面的人,花白须发,青色蕃袍,腰间挂着弯刀。
    嵬名山。
    他身后是磨毡遇、细药保忠、浪讹遇、往利明、细封成、费听忠、房当勇——十七个部落首领,一个不少。
    他们穿着各自部落的蕃袍,骑着横山马,在晨光里朝他驰来。
    辛缜翻身下马。
    嵬名山驰到近前,勒住马,翻身跳下来,大步走到辛面前,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十七个部落首领,齐齐单膝跪地,著袍的下摆拖在官道的尘土里,弯刀的刀鞘磕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一片沉闷的响声。
    辛缜吃惊道:“各位首领,你们这是?”
    嵬名山抬起头,红着眼睛道:“辛主簿,你替我们建了书院,替我们开了医馆,替我们修了城池,替我们的崽子开了读书的路,我们横山暮部几百年来,没有人对我们这么好过!”
    他的声音哽了一瞬,然后大声道:“我们没有什么本事,只会养牛养马,只会打仗。你今天走了,我们没有什么能送你的。只能来送你一程。”
    辛先是看了一下名山,又看看磨毡遇,眼神从细药保忠,滑到跪在官道上的部落首领们,春风把他们的蕃袍吹得猎猎作响,把他们花白的、乌黑的须发吹得散乱,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粗粝、滚烫
    的真诚!
    辛缜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然后弯下腰,双手扶住嵬名山的肩膀,用力把他扶了起来,大声道:“嵬名首领,起来!诸位首领,都起来!”
    十七个部落首领站了起来。
    嵬名山攥着辛的手,攥得很紧,关切问道:“辛主簿,你回了汴京,还会回来吗?”
    辛缜看着他,看着十七个部落首领,看着他们身后那黑压压的横山蕃兵,看着官道尽头横山山脉层层叠叠的山脊,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
    “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横山是我的家,我辛缜,一定会回来。”
    嵬名山的眼眶又红了。
    他松开辛的手,退后一步,然后拔出腰间的弯刀,高举过头,十七个部落首领同时拔刀,十七把弯刀在晨光里汇成一片刺目的光海,后面的著兵亦是举起弯刀,顿时刀光如海。
    “辛主簿!”
    嵬名山的声音在官道上空炸开。
    “横山蕃部,恭送辛主簿!”
    十七把弯刀同时落下,刀尖点地,十七个部落首领同时躬身,后面著兵们齐齐跪下。
    辛缜朝他们深深一揖,揖罢,他翻身上马,准备打马启行,却被嵬名山牵住缰绳。
    辛缜诧异看着嵬名山,嵬名山手中牵了一匹马,将缰绳与辛的马匹缰绳系在一起,道:“辛主簿,山高路远,一匹马可不够,这匹马你带着轮换骑。”
    这个倒是可以接受,一匹马而已。
    辛笑着点头,催动马匹,他没有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走出一段,然后听到后方磨毡遇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道:“辛主簿!横山蕃部等你回来!”
    辛的背影在官道上越来越远,没有回头,但他举起了右手,在空中挥了挥。
    磨毡遇的眼眶也红了,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转头看着细药保忠,道:“保忠兄,辛主簿会回来的吧?”
    细药保忠的目光还追着官道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沉默了一会道:“辛主簿的前程远大,最好是不要来西北,他若来这边,就算是被贬谪了。”
    磨毡遇皱起眉头道:“那还是一辈子都别来的好,就是.....唉!”
    官道尽头,辛的背影终于消失在了晨雾里。
    横山的山脊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像一道沉默的城墙,守着这片刚刚开始苏醒的土地。
    从庆州到汴京,一千三百里。
    辛走了半月,倒不是因为路不好走,是因为他每过一州一县,都要停下来看一看。
    看看陕西路的屯田,看河中府的水利,看洛阳城的市易,看汴河上的漕运。
    他穿越在西北,待了一年多,只是埋头在粮草、盐钞、蕃部、行会里,却是没有机会看看大宋的腹地,这一次亲自走一遍,正好看看这大宋是那般模样。
    越往东走,人烟越稠密,田野越平整,市镇越繁华。
    从陕西路的黄土沟壑到京兆府的沃野平川,从潼关的天险到洛阳的繁华,从汴河的千帆到汴京城外的十里长亭。
    他走了一路,看了一路,记了一路。
    到达汴京的那一天,是二月二十四。
    辛缜在汴京城外的长亭里勒住了马。
    汴京城墙就在前方三里处。
    青灰色的城墙在午后的日光里绵延开去,望不到头。
    城墙上的箭楼、城楼、角楼层层叠叠,像一座座山峰立在平原上。
    城门外进出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挑担的、骑驴的、赶车的,步行的,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从城门口涌进去,又从城门口涌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汴京。
    大宋的心脏,天下最繁华的城池,他读书时在史书上读过无数遍的地方。
    他在长亭里坐了很久,看着那座城,看着城墙上飘扬的赤旗,看着城门外川流不息的人群。
    然后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翻身上马,低声道:“大宋,我来了!”
    他打马朝汴京城驰去。
    月白色的衣袍在午后的风里猎猎扬起,腰间那柄鲨鱼皮鞘的宝剑轻轻晃动着,剑首的红玛瑙在日光里折出一抹暗沉沉的光。
    汴京,我来了。
    汴京城里的人还不知道,那个在悄无声息改变了大宋朝命运的人,已经孤身一人,回到了汴京城了。
    而他的到来,掀起的波澜壮阔,却是以后老汴京人最为津津乐道的谈资!
    但这会儿辛缜,才刚刚进入城门,便有人劈头盖脸问道:“可是辛大郎当面?”
    辛缜才警惕应了一声:“何事?”
    然后那人便果断下令道:“就是他,带走!”
    (横山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