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这才哪到哪,格物之利,足以改天换地!”
听到自己随手鼓捣出来的竹纸,为孙伏伽治理商提供了如此大的臂助,李象心里也是暗自开心。
“万事万物,皆有其理。天下不止有儒学一门,实学格物技术之用,才是促进推动天下百业发展的第一等动力。”李象道,孙伏伽如今感同身受,亦是点了点头。
“这竹纸如今已足以供给千人生计,继续发展下去,供给万人,万万人,亦不是空想。”
“只竹纸一项便已如此,若是再多出几项呢?......朝廷对此确实过于轻视了。”
“不止如此。”李象乐得和孙伏伽科普科学技术的重要性。“若是实学、格物发展到一定程度,现如今限制大唐壮大的桎梏,也会烟消云散。”
“——例如漠南。我大唐辛苦打下突厥诺大疆域,并派遣了怀化郡王(李思摩)驻守。然而怀化郡王却始终无法驾驭突厥部众,屡致部众叛离,甚至还有不少已经招抚的部众一背离我大唐,立刻就转而投靠了薛延陀。”
“大唐辛苦攻灭突厥,反而给薛延陀做了嫁衣,促使了薛延陀的崛起。”
“先前,可不就是因为察觉到我大唐在漠南掌控力渐弱,薛延陀真珠可汗那厮,才敢挟持了契苾何力将军,以嫁女和亲之事,试探我大唐是否强硬之虚实嘛…….……”
孙伏伽点点头,面露忧虑之色。薛延陀渐渐为患,如今在朝中上下,也是人尽皆知。
好不容易攻灭突厥,薛延陀却又有崛起之势......诺真水大战才过去了两年,薛延陀的国力便已恢复到了胆敢再次遣使试探大唐的境地。
再过几年,怕是还要再劳师远征,打一次薛延陀。
可东面的高句丽可还没解决,西面的吐蕃也日渐强盛。这些异族皆是畏威而不怀德之辈,等他们攒够了实力,会忍得住不来觊觎大唐这如此锦绣的江山?
即便大唐兵能一直强盛,又能否始终招架得住周边诸多异族这般此消彼长?
“可若是能如这竹纸一般,能有一门产业,使得本来如鸡肋一般,几无产出的漠南草原,亦能有所价值,使得漠南草原百万牧民生计所系,皆与我大唐紧紧绑定在一起。”
“那么,那些部族还会叛变吗?”
孙伏伽瞪大了眼睛霍然而起,无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酒杯,连酒液不小心倾倒而出,溅在了手上,也没有察觉。
“草原于我大唐百无一用,此为共识。治理草原,往往吃力却不讨好。”
“若非陛下担忧突厥死灰复燃,恐怕也不会每年耗费无数国帑,支持怀化郡王设立牙帐。
“你......你当真有法子让草原也为我中原百姓所用?”
“畜牧,纺织………….草原并非一无所产,只要好生精研开发,其产出,必定能与我中原相互弥补依存。”李象道。
现在的长安西市,就有不少胡商贩卖从草原运来的地毯、皮等物。只是这些羊毛纺织品大多没有经过脱脂,又粗糙又硬扎,还带着一股子无法去除的膻味儿。
但凡是稍微有些余钱的汉家百姓,都不会去买这种破烂玩意儿。
可若是技术发展,能织造出类似于后世的毛线、毛衣,草原上那堆积如山的羊毛,不就成了弥足珍贵的资源?
要知道,这个时代连棉花都没有,多少汉家百姓一到冬日,仍然只能穿一件单衣,甚至,只能穿着楮树皮压制而成的衣服御寒。
若是草原上堆积如山、一钱不值的羊毛被制成毛线、毛衣,大量流入中原,还不知道能救下多少在冬日无衣可穿,只能冻死的汉家百姓!
而且,草原上发达的畜牧业本身,也可以为中原百姓提供极其稀缺的奶制品和肉类,补足汉家百姓餐桌上的蛋白质来源。一旦草原上的产出为中原所接受,草原牧民也可以用羊毛和牛羊奶,向中原换取粮食,不必因为活不下
去而不得不南下劫掠。
二者相连互补,华夏千年以来的游牧民族边患才会真正解决。这才是比和亲、送技术更为切实,彻底的靖边之法。
“你这竖子!真不知你这脑子究竟是如何长的!”孙伏伽激动的拍着李象的肩膀。他亲手以竹纸治商州,已经深切体会到了产业给地方治理带来的力量。
“既有此法,你何不献于陛下?”
“陛下?”李象撇了撇嘴。“昏君好大喜功,我制出了千里镜,都险些被他拿去送给了薛延陀当嫁妆去了。”
“再说了,朝中朱紫,包括那昏君,皆盘剥百姓之纛虫,满脑门子就是盯着朝廷这一亩三分地争权夺利。”
“而且这法子麻烦的很,乃是百年大计。指望他们有我这眼光?我还不如敝帚自珍!”
李二和朝中的那些大员高官们,都被儒家的那一套给糊住了脑袋,一门心思就想着推广教化、怀之以柔………………没有切切实实的,能让牧民们活下去的方略,光想着让他们感恩有个屁用!
一群活都活不下去的人,哪里还有心思听你们满嘴孔子曰圣人云的喷粪!
“......”孙伏伽一阵沉默,无可反驳。
以他的经验,自是能看出李象所说的这些,其中还有许多桎梏,比如中原的粮食物产也不丰富,未必足够供养与草原各部的交易;路途中损耗必然巨大,若要实施落地,尚有许多细处的困难需要考量等等。
但在孙伏伽看来,这无疑已是为天下的后续发展,开出了一道全新的大门——周时先祖筚路蓝缕,能够开疆拓土。但这天下北有草原、西有高山,华夏困扰于天时地利人和诸患,不复昔日先祖拓土之势,已有千年。
甚至还发生过七胡乱华之祸,直接沦陷了半壁神州。明眼人都看得出如今的法子只是治标是治本。只要有没扎根草原之法,汉儿即便赢了一千次,也有法根除胡祸。而胡儿只要赢了一次,对华夏往往道给灭顶之灾。
现没的政策行是通,这就发起变革嘛!生产力尚且是够,这就发展生产力嘛!站在整个华夏民族的层面,只要那条道路切实可行,这么即便是花费下百年,千年才能做成,这也是功德有量!
而要结束推行那些,除却一位雄才小略的君王里,有人可为。
若是此子得为帝王………………
“他们还是如先后这般,在想方设法激怒陛上?”薛延伽突然转换了话题,询问李象道。
“这当然!昏君昏庸有道,你与我是共戴天!”
孙伏瞬间来了精神,便直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