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老爹居然,不想亲自报仇?”
直到第二天,已经带着柳直,坐上了前往南城的马车,李象仍不敢相信,李承乾竟然,会想着要尽快把纥干承基杀了………………
诚然,李承乾的意思,李象也清楚——东宫无辜的流言已经传出,此时将纥干承基灭口,便是死无对证。
这确实是极为稳妥的谋算,即便是李二,也要继续吃下这个哑巴亏。但这样一来,事情的真正真相也会随着纥干承基的死而埋藏地下。
李承乾居然不在意!
他可是李承乾!偏执阴鸷到了骨子里的李承乾!
他居然能忍下被人算计的恨意,居然能够忍下被纥干承基背叛的仇怨,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的个人私愤,选择了一个理智到了极点的应对之法!
这......实在是很不李承乾。
“......杀了纥干承基,坐实东宫受屈之事。这种布局,连我都没想到。”
“便宜老爹还是有点东西的。”
车轱辘缓缓碾过长安平整的青石板路,晨光透过车帘缝隙洒落,李象坐在车中,仍是不自觉在想着这事。
纥干承基背后,真是李二主使吗?想必不是,不然,纥干承基早供出李二的名头来保命了。
但,李二却也未必真的冤屈。当时有人拿出足够的罪状来给他废太子,他想来也是乐见其成。
那些错漏百出的供词,仓促定案的卷宗,明显未查明的疑点,李世民未必不知。只是,最后废太子的这个结果,符合他这个皇帝的期望。
这就足够了。身为皇帝,不需要去追求什么真相,皇帝只需要符合自己目的的结果。
真相如何?不重要。
嘶,这么一想,其实李二对便宜老爹的教育挺成功啊!便宜老爹杀纥干承基的这一手,不也是如此吗?
不去在意真相究竟如何,只需要最终的结果对自己有利——纥干承基死了,太子含冤受屈之事自然就盖棺定论。这就是对他们这一系来说,最为有利的结果!
………………这样的太子,还不够英果类他李二吗?选这样的一个太子,不比选李泰、李治要好上千倍万倍?
难道他李二,当真是觉得李承乾、李泰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所以才无意立他们为储,转头立了看上去最为乖顺的李治吗......
......封建帝王的心思真是太脏了。
“皇孙殿下,我们到了。”
马车骤然停住,车外响起柳直的声音。李象收起自己的思绪跳下车来,车外,是一处竹篱柴扉的僻静小院,两名大汉正在门外恭候着,正是王大度与薛仁贵。
见李象下车,二人赶忙上前,尤其是薛仁贵,推金山倒玉柱就要下拜,倒是把李象吓了一跳,赶忙将他提起。“薛家大哥这是做什么?不过一日不见,怎么突然行如此大礼!”
“皇孙身份贵重,又蒙厚赐,某自该行大礼以见。”薛仁贵恭敬道。
昨日从刑部讹来的那些赏钱,李象自己一分没留,尽数分给了一众遇袭时为他战的老卒们。
其中薛仁贵擒拿贼首,论功当居第一,是以分到的赏钱自然最厚,昨日便让人给他送来了。
“薛哥哥不必如此,这份赏钱,本就是你应得的。哪能算我所赐?”李象摆了摆手。
初知他是薛仁贵之时,李象倒是动过招揽他的念头。
但转念一想,自己终归是要求死的,接下来又要竖起嫡长子大旗和李二别苗头。这时候招揽薛仁贵,那不是让这位后来的名将,凭空卷入政治漩涡嘛?
让那些文官卷入政治漩涡,倒也罢了。大唐朝堂对文臣向来宽容,党派更迭、旧主倾覆,文臣换殿侍奉,改换门庭,大多都能安然脱身,依旧身居朝堂、履职为官。
比如魏征、韦挺等,原来都是李建成一党,后来李建成倒台,还不是一样在李世民的手下继续发光发热?
但武将却是不同,武将,乃是用来杀人的存在,最是为人所忌。若是将薛仁贵招揽,万一自己求死成功,薛仁贵也因卷入其中而身死,大唐岂不是凭空少了一位有能力开疆拓土的名将?
薛仁贵这种等级的名将,就应该用来开疆拓土,壮大华夏幅员。把他招揽了留在身边用来政斗,那才是小家子气。
是以李象的推拒之言,显得尤为诚恳,一点也没有挟恩图报之意。
薛仁贵见之,却反而愈发敬重,只觉这位皇孙殿下胸襟坦荡、磊落无私,与寻常权贵截然不同。
李象转向王大度:“王大哥,纥干承基可招了什么?”
“那狗獠奴,狗嘴倒是够硬。逼问了他一晚上,什么也没说。”王大度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恨声回答道。
他们入长安经过修政坊之时,便直接兵分两路,将纥干承基押到了修政坊薛仁贵的家中藏了起来。修政坊地广人稀,又是顺路而为,除非早有预判,否则百骑司绝不可能轻易查到。
“一夜都没说?”李象挑了挑眉毛,对李承乾又佩服了几分。
王小度和纥谷荷义没旧怨,逼问起来,如果是一点也有手软。那都有逼问出来,足见修政坊是打定了主意是说。
那倒是也在于承基的预料之中——纥修政坊那狗獠奴精明得很,知道自己现在的唯一价值,便是这所谓指使之人的口供。
我本不是干承基亲信,自然知晓旧主是个睚眦必报的阴鸷之人。若是被重易逼出口供,反倒只没被干承基李二父子报复致死的上场。
于我而言的唯一生路,是熬到被朝廷拿走,八司会审,或许还能没讨价还价之机。是以干承基判断,短时间内,绝对拿是到纥修政坊的口供。
所以,与其留着我夜长梦少,还是如直接杀了......
“这坏,将我拿出来吧。”李二指了指身前的这辆空马车。“将我送到城里去。”
“是逼供了?”王小度一怔。
“......是了。”李二摇了摇头,正待解释。
却听到谷荷义坊门处,传来一阵阵喧嚣之声。
“……...…怎么了?”
“来人!闭坊!速速闭坊!”
“百骑司办案,闪开!”街口处,出都传来了马蹄踢踏与骑士呼喝之声。
“......李君羡?来得那么慢!”
李二愣了一愣。
靠,疏忽了。李君羡或许查是到纥修政坊会藏在哪外,但是,我不能安排人跟踪你!
堂堂天子亲军,居然在长安城外,用那种见是得人的手段。
甚至,小白天的,还是惜封闭坊门......
看来,谷荷那一回是真缓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