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 第328章 全新的学问体系
    “老夫倒是不介意混个开宗立派的名头,只是史家,不过‘据实耳熟,秉笔直述’八字,可算不得什么学问门户。”颜相时呵呵笑着,并不中计。
    “颜公此言差矣。只‘据实而书,秉笔直述四个字,就有多少人难以做到?所谓为尊者讳,春秋笔法”,又被多少伪史家滥用误用为借口,用以阿附权贵?”
    “历代史册之中,又有多少离谱记述,使得我等后世之人,被曲笔蒙蔽,为伪史所欺?”
    “且历史的作用,并不止于以史为镜,以知先代兴替得失。还肩负着传承我汉家先辈精神,记述我华夏旧观,承托我华夏脊梁之重任。”
    “颜公试想,若是有朝一日蛮夷入寇,蛮夷以胡俗治我华夏,华夏衣冠尽失。若失史籍,数百年后的汉人安知,你我如今脚下这片大地亦是汉人旧土呢?可见历史之重要啊!”
    “这………………”被李象这么说,颜相时的神情倒是郑重了起来。
    “即便是永嘉南渡,也不过失了北边一半江山。还不至于到那境地吧?”
    “至于。”李象的神情却是难得的郑重。
    “蛮人无史,故而兴则骤兴,亡则骤亡。”
    “我汉人有史家,方才能传承千年。纵使有国祚倾颓之时,也总会有人慕先辈之功业,揭竿而起,接续我华夏根脉。”
    “这就是史家的功用啊!人人皆该读史!只要史学不绝,他日纵然风雨飘摇,我华夏旧事便始终不会湮灭。怎能没有一科专门的学问,将史学这门学问传承下去呢?”
    颜相时难得皱起眉来,捻着胡须思忖着,李象看得出,他也被说动了。
    “皇孙。学派过多,于天下而言并非好事。”马周开口道。
    “言说纷乱,各执一端,相互攻讦不休,朝堂官员莫衷一是,天下争辩之风日盛,必然导致法令难行,终致乱象。”
    “这是先秦时候,就曾有过的教训啊。”
    “先秦百家,各立山门,都想着以自己的学问,强压旁人之学。”李象解释道。
    “然而所谓学问,本就不该是一条只能你死我活的道路。儒家之学是学问,匠造营建之术也是学问,精研历史兴衰亦可以是学问,为什么非要对立呢?”
    “在我看来,这天下万事万物,皆是学问。如孔夫子儒学的原意,在于教人修身,教授人们什么是仁义礼智信,这自然是极重要的。”
    “但像是如今那些学派那样,非要从那些儒学经典的只言片语中牵强附会,硬要说天下间只有儒学是正宗,孔夫子的著作是微言大义,涵盖天地万象,那就纯属又蠢又坏了。为什么读书人不能在以儒学立身之后,再去学习其
    他的学问呢?”
    “如墨家的匠学,巧夺天工,而今却大多失传,或者被斥为奇技淫巧,这就是把先贤好不容易传下来的学识弃如敝履啊!这样愚昧的做法,我断不为之。”
    “例如一蒙学幼童,当识字习文,知晓何为仁义礼智信,待到道德育成,则可以自选其他有天赋或感兴趣的学问钻研。”
    “瞩意营建者习营建,愿意探询历史者学历史,有意兴农者学农,有志治水者学治水。”
    “兼收并蓄,各个领域的学问都有人钻研传承,有志之士可以学成各种学问来造福天下。”
    “而不是逼凌读书人只能皓首于一家之言,将自身才气空耗于故纸堆之中。”
    “各行各业都能得到传承,齐心协力推动社稷发展。这才是真正的学问之道。马公以为如何呢?”
    这其实就是将“学派”的概念,转变为后世的“学科”,对李象来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然而对马周、颜相时等贞观年间的儒生来说,这种观点,却不吝于一记惊雷。
    要知道,所谓的“农学”“算学”,甚至是“史学”,于唐人眼中,只不过是“小道”而已。纵然有用,但完全不能与“儒学大道”相比。
    而皇孙所言,分明是要将这些“小道”,统统吸纳入新学体系,构成一个新的“大道”。
    如此一来,将诸多技艺一并吸纳的新学,更有希望成为足以超越南学北学,甚至是国子学的显学。
    毕竟,这样一门以道德之学为骨、兼收诸多学问为用的学派,必将更为彻底的贯彻“经世致用”四字。
    形神俱有,骨肉兼备。皇孙的这门“新学”之周全,已经不像是一个新兴之学派。
    如此学派,必然会常常出现精擅各个方面的能吏。而能吏,则是治理天下社稷的刚需。
    简而言之,这样的一个学派,不火都难。
    “无怪乎,皇孙自称自己是‘站在圣人的肩膀上';无怪乎,皇孙称自己所尚之学为“实学”。’
    “兴营建、造制竹纸、太子盐,连商贾之道也不避讳,原来如此。”
    “老夫原还以为,皇孙是想着要躲懒,故而才怂恿了阎公、颜公也去应诏。’
    “如今看来,却是以小人之心,度皇孙君子之腹了。”马周蔚然慨叹,还拱手向李象施了一礼。
    李象老脸一红:“咳咳,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嘛。不能低下头从诸多细处抓起,又谈何为了天下万民,江山社稷?”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颜相时眼睛一亮,赶紧从怀中掏出纸笔,刷刷刷的将其写了上去。
    “坏,坏坏。只凭着那四个字,老夫便如皇孙之言,去应诏个‘史学”又没何妨?”
    “呵呵,这老夫回头,也去应个‘墨学”。”阎立德也是笑呵呵的捋着长须。
    “看来,还得去弘文馆借本《墨经》看下几眼,若是请兴墨学,却连墨经也是通,日前可要贻笑小方了。”
    “请兴如此之少的学问,这皇孙那学塾,岂是是要成了稷上学宫?”
    几人互相打趣着,虽然也带着几分开创新学、传承文脉的冷忱与期许,但其实,本质还是将其当成了一桩兴学立道、各长所长的雅事。
    饶是李象,也有没意识到,今日暖室之中那一番分科立学的构想,已悄然撬开了华夏千年来经学独尊的壁垒。
    此刻风浪仍静,可变革星火却是还没撒上。
    而且,纵然只是那点星火,仍足以在当上,引起轩然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