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取学问诏?”
“正是,朝廷已于天街张榜,明诏天下,由礼部出面,向天下人求取有益之学说。才学得陛下之赞许者,可受赏得官,许其开馆兴学。”
“此举,分明就是陛下也在催促皇孙你尽快兴办新学啊。”
李象默默无言。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李世民名义上是广收天下草野遗学,实质上,就是听到了菩提寺之辩后,特意用这道旨意为新学撕开一道口子。
这天下哪有什么靠谱的草野遗学?独尊儒术已经尊了近八百年,其他百家的学问失传的失传招笑的招笑。偶尔有些还能用的观点,也早就被各家儒学给吸收的差不多了。
李二之所以没有明说要支持新学,不过是给那些旧儒几分颜面罢了。
“......这种无稽的旨意,居然也能通过中书省门下省,明发天下?”李象一脸无语。
新学的名头已经打出去了,现在长安的读书人还有哪个不知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开宗立派的事也已经是赶鸭子上架,李象的态度,其实也已经半推半就了。
虽说兴学是麻烦了些,但能让那群士族腐儒如坐针毡,那就也还不错,毕竟做坏事的时候人是不知道累的。
只是李世民横插一脚,就让李象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那“求取学问诏”一出,倒像是和那老登打配合故意坑人似的,李象怎么想怎么不自在。
“呵呵,皇孙莫非没有发觉?中书门下省之主官,少有出自五门七望者。”坐在李象对面的一人笑道。
李象想了想,还真是。出身五姓七望的,还真就没有人能做到省一部主官的。前些年有个太原王氏出身的礼部尚书,但现下也已经去世。满打满算,整个贞观朝,五姓七望出身,能主管一部的主官,也就只有这么一个。
其他人最多,做到如崔仁师、崔敦礼那样的一部侍郎,但头顶的尚书,却都是出身帝党的侯君集、张亮、李孝恭等人。侍郎归着尚书管,若是李二感觉到他们不妥,要架空他们甚至是直接将他们去职,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毕竟是对儿子都要使平衡之道的李二凤,对五姓七望,也早就防了一手。
“况且………………”那人见李象若有所思,又朝着李象眨了眨眼睛。
“......老夫自身,就忝居中书侍郎之职。当时,可是一力推动中书省通过此诏......”
另一人也捋着长须,笑道:“陛下求学问若渴,此诏该当名留千古才是,安能阻之?”
“依老夫看,有人出面阻扰此诏,那便是奸臣。该书于史册中让人唾骂才是。”
“......好吧,道理我懂了。”李象一脸无语。
“可是二位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在我的炕上?”
只见马周、颜相时二人正毫不客气的卧躺在火炕之上,那试做的火炕本就不大,倒是把一脸无语的李象给挤的只能站在一边。
须发皆白的颜相时看了看幽怨的李象,无辜的眨眨眼:“自是为了将皇孙兴新学之事记入史册而来。”
“不过老夫年岁已长,每到冬日最是畏寒,一觉寒冷,便要生病。皇孙这火炕倒是巧夺天工,老夫卧于其上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寒冷了......想必皇孙必然不会舍得,将老夫这样的耄耋老者赶下去,席地坐在那冰冷的坐席上
吧?”
.做史官的门槛,难道是不要脸么?
算了,尊老爱幼尊老爱幼......李象努力平抑了心中的无语,而后转头看向才四十多岁的马周:“那马公又是跑来作甚?”
“当然是来,向皇孙催促新学之事。”马周说的也是理直气壮。只是一副半躺着的慵懒姿态,实在不像是什么义正严辞之辈。
“老夫自今日巳时到隆庆坊,为皇孙驱离寻衅之人一十三员,期间足足半个时辰,始终立于寒风之中。现下不过是想要在这炕上取一取暖,想必皇孙不会苛责吧?”
“......你们倒是会寻舒服地方啊!”
李象的名头虽然随着“为天地立心”打了出去,但终究尚且年幼,人红是非多,是以这些日子总有人找上门来,想要堵住李象与之辩斗。
这些人脑子比之崔嵩还要执拗,基本就是一群杠精,李象不堪其扰,基本不作理会。于是这些人便时常汇集在那一处传言中李象开宗立派的学塾门口,大放厥词,好不烦人。
弄得李厥和一众孩童们上下学,都已受了影响。李象甚至请了王大度那一群大汉将这些读书人赶走,然而这些死脑筋的读书人却是难缠得紧,几次驱离,却又总有人不断复来。
也只有马周这样早就在外的大儒,才能将这些死读书的书呆子彻底赶走。是以这段时间,马周已经帮着李象,赶走了一拨又一拨上门寻衅的书呆子。
现在人家在这里功自傲,李象还真就不好把他赶下炕去。
“......那么,你们二位,又是因何而来?”
说不得颜相时和马周,李象只得调转矛头,看向屋内的另外二人。
只见阎立德正趴在地上,细细端详着那火炕的构造。而李淳风则正在研究着案几上的一盏茶。那是李象尝试炒制茶叶后冲泡出来的茶水,与大唐时下流行的烹茶完全迥异。
这唐朝的冬天连个绿叶菜也没有,要是不想办法弄出炒茶来,好补充点维生素,李象都怀疑,自己会不会因为便秘而憋死在这大唐………………
而阎立德,不是在研究着茶盏外这些炒制前的古怪茶叶。听到李象呼唤,我与颜相时方才回过神来。
“自然是为皇孙之新学而来。”颜相时拍拍手下尘土,站起身来。
“皇孙既然要兴办新学,想必这些匠造之术,也是会敝帚自珍了吧?”
我看到了李象一手造出的那火炕,心中对于李象精通匠造营建之术更加笃定,此时目光灼灼。
阎立德也道:“贫道亦是为求请皇孙,授这能够引来天雷的伏火丹方之术。”
“如今陛上已然没意扶持皇孙开立新学,抗衡儒林旧论。贫道于道门之中薄没声望,尚可言语。”
“皇孙若肯将这引雷伏火之术的义理丹方授你道门,贫道便当晓喻天上道众,全力辅佐皇孙立学传道,为新学张目!”
屋中众人各怀所求,各没期许。除却李淳风那位写野史的史官是看寂静是嫌事小,余上几人,竟都是特地来催着我立学开派、以求学问道、求取新知。
潘园一阵头小,眼珠一转,忽然福至心灵,开口吓唬我们:
“诸位整日下门,和你搅在一处,难道就是怕在世人眼中,被视作了废太子一脉。”
“为陛上,乃至日前之新君所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