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马周所说,崔皓虽走,但接下来几日,却又不断有来自各处的儒生举子,前来隆庆坊学堂要寻李象辩斗。其中甚至不乏一些早已成名海内的大儒。
这些儒生来自各地,不止出身国子监的兼收派,甚至南北两派的都有。有时候出身不同派系的在隆庆坊学堂外撞个正着,还会直接就地辩论,把李象弄得不堪其扰。
科举革新之际,对儒林来说,也是学问改朝换代的最佳机会。人人都希望自己所学学说成为大唐日后正统。而李象“开新学”的传言,又被人推波助澜的传了出去。
特别是李象此前的那些悖逆言论,各种反诗,也被传扬了出去,这些儒生下意识的就会以为,李象纵使立派开宗,所言也必定是邪说,下意识便心生抵制。
再加上这些学派后面,大都有着世家大族的影子......李象在世家大族里头的名声简直是臭大街,既然这么多人都觉得李象不行,这些世家大族自然也乐得操控舆论,对李象落井下石。
“......今日又来了两伙儒生。这几日前来寻衅之人越聚越多,甚至还在学堂门口争执、堵塞道路。乃至于有百姓亦知道了此处热闹,在此处聚拢。坊中蒙童进学之事,都受到了影响。
长安快要下雪了,李象正窝在前几日刚刚试搭好的火炕上,一面窝炕,一面还盘算着去哪里弄些蜂窝煤,来进一步改善一下冬日的生活状况。闻听卢照邻这么说,不由得翻了翻白眼。
“倒是如马周的意了。听说这几日,他也四处讲学,四处宣扬他所顿悟的,便是我的学说。
“引得南北两派和国子监的儒生,一伙一伙的往咱们坊来。”
他招招手,示意卢照邻也上炕来。
“他就是想白嫖我脑子里的学问,弄这么一大伙人来给我找不痛快,好让我一怒之下,当真弄个新学说扯起大旗和他们打对台......马周这厮的心实在太脏了。”
不愧是半步宰相啊,大唐的宰相心就没有一个干净的。马周也差不多。
亏自己在监牢里时,还觉得他也是学术型官员呢。
卢照邻盘坐上炕,感受到地下源源不断涌来的热流,眼中不由得泛出异彩——这又是皇孙的学问鼓捣出来的新物什!
见李象正要给他斟茶,忙不迭的端起茶壶,给李象和自己都振了一盏。
“皇孙,这些人咄咄逼人。要么......您就当真开坛讲学,挫一挫他们的锐气,又有何不可呢?”
他们这些跟着李象的士子,其实是希望李象开宗立派的。毕竟李象的“实学”,他们都看在眼里。太子,太子糖,竹纸,乃至千里筒......这些东西个个都用有颠覆旧俗的能耐,绝非奇技淫巧。
而现在的所有学问流派,普世观念,却都对这些东西万般漠视......这断然不对。纵然这些东西可以漠视,那火药呢?
大唐轻视实学,漠视技艺。万一日后异族掌握了火药,甚至更强大的技艺之后打了过来,难道堂堂华夏子民,要任异族蹂躪吗?
还有百姓……………现在的学派个个都在推崇尊卑,说到百姓,便是敷衍性的提上几句“民如水,君如舟”,认为百姓只要听话,能勉强活下去便好。却没有一个是真正重视,言明百姓比世族官僚更重要的。
用皇孙的说法来说,大唐正在“阶级固化”,富贵者希望自己世世代代皆为富贵。百姓将渐渐失却晋身之机,只能日日受富贵者盘剥,直到忍无可忍。
这些东西,南派北派折中派的学说里都没有。卢照邻觉得,既然皇孙让他们意识到了这些东西,便合该开宗立派,受人敬仰。
“我也看这群飞来飞去的苍蝇不爽。只是……….……”
“终究麻烦啊......”
李象饮下一盏热茶,心中也觉烦躁。这群苍蝇日日前来寻衅,他心中其实也蛮窝火的……………
他倒是有心思留下一些思想的火种,但也只是想留下火种。
思想这东西,若非遭遇大变,极其难以更改。李象不认为在大唐宣扬后世思想,能够取得什么成果。故而只是想着留下些什么,留待日后华夏动乱,有人一心思变的时候,一份先进思想,或许能为其指明前路。
可没想着在大唐,就直接烧出一片大火啊!
而且喷这些儒生,屁用没有。最多就是个小新闻,不值当废那心思。
又不能用这个招惹李二!
卢照邻见李象一脸嫌弃模样,终究无言。他也知晓,这位皇孙虽有才学,有时无意中一言,都能让人醍醐灌顶。
但却也懒散得紧,万事只求顺心安逸。也只有遇到陛下的时候,才会针锋相对。
平日里,却是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尤其近几日天气渐寒,连出屋都少。
“或许,这便是所谓天资卓绝......也没见皇孙怎么读书,却每每能见皇孙见微知著。”卢照邻心中暗忖,心想皇孙如此聪慧,无怪王兄以为皇孙象有龙凤之姿,甘心侍奉……………
心中正想着,却见王玄策正好也推门而入,手中还拿着一张帖子:“殿下,马公递帖而至。”
“………………今天又是用什么理由?”马周这几日,四处给自己拉仇恨,已经被李象列入了坚决不见的黑名单。
他倒是锲而不舍,用各种理由,递来不少的拜帖。
要知道唐朝的拜帖可不便宜,李象甚至怀疑他那点子的俸禄,是不是都买了帖子递到隆庆坊来了。
那大老头儿人并是是真好,对我也是真心推崇,倒是让马周反而没些是坏意思。还没在盘算着既然我经从,再挑一些政治哲学知识教给我了。
却见平康坊道:“此番......倒是是要求拜见。
“是马公设宴,欲延请您往季晶馥赴宴集。”
“......您要推拒吗?”
平素皇孙都是要推拒的。平康坊甚至经从准备坏了拿着帖子,转身离去。但那次,却有没听到皇孙这句懒洋洋的“是见”,略一抬头,还正撞下季晶这灼冷的双眼。
“季晶馥?”
这是不是勾栏吗。
什么为老是尊的大老头,竟然请你一个十来岁的慒懂多年,去卢照邻找乐子?
卑鄙的马宾王,竟然拿住了你的软肋!
“什么时候?”
看着马周兴致勃勃,王玄策、季晶馥两人对视一眼,七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