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堡。
这是整座龙城最核心的区域,也是城主大人的居所。
平日里,即便是执政官,未经允许也不得踏入半步。
唯有身为最高执政官的奥瑞昂例外。
穿过重重回廊,奥瑞昂在一扇高达百米的巨门前停下。
石门高悬,表面镌刻着繁复的龙纹,隐隐有暗红光芒在纹路间流转,如同活物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奥瑞昂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石门上。
沉重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后幽深的空间。
他迈步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大厅,穹顶高达百米,由数十根粗壮的黑色石柱支撑。
石柱表面镶嵌着巨大的宝石,赤红、湛蓝、翠绿、金黄......各色宝石在光源石的映照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座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大厅正中央那个盘踞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百米的巨龙。
它趴伏在地面上,双翼收找在身侧,修长的脖颈微微弯曲,硕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暗红色的竖瞳半睁半闭,像是正在假寐。
暗红色的鳞甲覆盖全身,鳞隙间隐约有赤金色的熔流在缓缓流淌,如同地火在皮肤下涌动。
每一次呼吸,都有灼热的气浪从它的鼻孔中喷出,在空气中留下淡红色的轨迹。
即便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那股源自食物链顶端存在的压迫感,依旧让奥瑞昂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凝滞了几分。
城主大人!
奥瑞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快步上前,在距离巨龙约莫二十米处停下,双膝跪地,深深低下头去。
“城主大人,恭迎您回归龙城。”
辉烬龙艾萨克睁开眼睛,冰冷的目光落在奥瑞昂身上
“奥瑞昂,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艾尔德隆平原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奥瑞昂心头一凛,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
来自血脉深处的畏惧,让他不敢对城主大人有丝毫隐瞒。
就像他很想知道城主大人为什么离开了这么久,却不敢问出口。
在外界高高在上,自诩血脉高贵的龙裔,在真正的巨龙面前,也不过是最卑微的奴仆。
奥瑞昂将这六十年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陨龙会的出现、龙牙防线军事哨站的接连被摧毁、马库斯的死亡、灰岩隘口五位执政官战死,碧水港和龙牙防线的驻军被迫撤回.....
每一件事,他都详细道来,不敢有丝毫遗漏。
大厅里安静下来。
艾萨克沉默了许久。
暗红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火焰在跳动。
奥瑞昂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艾萨克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我只是离开了一段时间,你们就被一个下等种族的蝼蚁,逼迫得放弃了所有驻地,龟缩在龙城里不敢出去?”
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奥瑞昂额头沁出冷汗,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一群废物!”
“居然被一个黄金阶的蝼蚁弄成这副狼狈模样。”
奥瑞昂深深埋下脑袋,不敢反驳。
他很清楚,在暴怒的城主大人面前,任何辩解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传令下去。”艾萨克的声音冰冷如霜,“动用龙城所有力量,搜寻苍澜的下落,找到之后,立刻向我汇报。”
“我倒要看看,一个下等种族的蝼蚁,能有多大本事。”
奥瑞昂心头一震,随即涌起狂喜。
城主大人要亲自出手!
这样一来,什么苍澜,什么陨龙会,统统都是土鸡瓦狗!
“是,城主大人!”
他重重应道,声音中满是激动。
“至于现在。”
巨龙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散发出冰冷而凝滞的可怖气息。
“我太久没有出手了,以至于那些虫豸都忘记了,应该对伟大的龙族保持敬畏。”
“先从那些胆敢冒犯龙城威严的势力开始。”
“让这片平原上的所有下等种族,重新回想起来,谁才是这片平原真正的主宰。”
银月森林,树屋。
炼器室里,安东盘腿而坐,双目轻阖。
神识如丝如缕,缠绕在身前的离火罩上,以真元为引,以神识为媒,将受损的禁制逐一修复。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蕴养过程。
不像炼器时那样以烈火锻打,以禁制重塑,而是以水磨工夫,一点一点地温养、修复。
经过四年多的蕴养,这件护体法器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钟体表面那些曾经触目惊心的裂纹,如今已经愈合了大半。
剩下最后一道裂纹,也在真元的蕴养下逐渐愈合。
当最后一点裂缝彻底消失的瞬间,离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赤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从钟体内部涌出,将整间静室照得通明。
片刻后,光芒收敛,离火罩恢复如初,静静悬于半空,表面光华流转,再无一丝瑕疵。
安东抬手一招,离火飘然落于掌心。
他凝神感应片刻,确定法器内部禁制完好无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将离火罩收了起来。
紧随其后,他内视气海。
五色真元之上,六十二滴墨玉般的水珠静静悬浮,每一滴都幽邃如凝固的夜色。
六十二滴幽阴重水。
这是他这四年来日夜不辍凝聚的成果。
一切准备就绪。
“是时候清理叹息晶簇了。”
安东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身上的长袍在光源石的光芒下,隐隐闪过纵横交错的经纬符线
这是他给自己炼制的七星束阳袍。
离火罩虽强,但万一像上次那样被打得濒临崩溃,短时间内就无法再次使用。
考虑到这点,他给自己多炼制了一件护体法器,多一层保障。
离开树屋后,安东召出剑光,裹住身躯,朝千岩丘陵的方向电射而出。
幽暗地域,城邦。
安东照旧用雾隐护符和行影术隐藏行踪,悄无声息的来到中央洞窟附近。
不出意外,那群叹息晶簇依旧聚集在洞窟里,沉浸在吸收能量中。
虽然实力大涨,但安东没有冲动,而是和上次一样,潜藏在远处,释放出五营神兵进入洞窟,将叹息晶簇引诱出来。
这四年里,他陆陆续续又炼制了不少五营神兵,将总数增加到了两千七百多个,足以结成四个六百二十五之数的五行阵。
或许是距离上次袭击已经过了很久,叹息晶簇们已经忘记了之前的教训,这次依旧上当,被五营神兵引出洞窟。
三十多头叹息晶簇分成三个方向,朝五营神兵追杀而去。
安东这次选择了数量最多的一拨,总共十四头,无声无息地追了上去。
拉开足够距离后,他毫不犹豫现身动手。
八道剑光如惊雷裂空,朝着叹息晶簇轰然落。
一头叹息晶簇猝不及防,被剑光正面击中头颅。
咔嚓!
坚硬的晶壳如蛋壳般碎裂,灰白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剑光透体而入,从另一端穿出,在球状身躯上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贯穿伤口。
墨绿色的体液从伤口中汩汩流出,叹息晶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球状身躯剧烈颤抖,体表的晶簇疯狂开合。
可不等它做出更多反应,第二道剑光已经紧随其后,从侧面贯穿了它的晶核。
嘶鸣声戛然而止。
庞大的球状身躯晃了几晃,轰然坠落。
仅仅一个照面,一头叹息晶簇就倒地毙命。
安东面色不变,八道剑光在他神识的操控下如臂使指,灵动至极。
突破到玄器后,剑光的威力大幅提升。
叹息晶簇引以为傲的坚硬晶壳,在玄金色的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那些常年笼罩在叹息晶簇身周的石化雾气,更是对剑光毫无影响。
更让安东满意的,是剑丸与他之间的那种玄妙联系。
每一次转折,加速和变向,剑光都能提前感知他的意图,在他念头刚起的瞬间就做出反应。
心念未生,剑光已至。
这种感觉让安东十分享受。
不过片刻,十四头叹息晶簇就已经倒下了十三头。
只剩下最后一头还在垂死挣扎。
就在这时,安东神识猛地捕捉到远处飞快靠近的多股气息。
主力军到了。
他眉头微挑,迅速解决掉最后一头叹息晶簇,随后转身看向正朝这边涌来的灰色洪流。
五十三头叹息晶簇。
远远超过他前两次面对的数量。
但这一次,安东没有逃跑的打算。
他抬手一挥,六十二滴幽阴重水全部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弧线,朝冲在最前方的叹息晶簇狠狠撞去。
瞬息间,最前方的五头叹息晶簇就贯穿成蜂窝,当场毙命。
与此同时,安东取出令旗挥动,释放出两千五百个五营神兵,结成四个五行阵,分别困住一批叹息晶簇。
他也不要求五行阵能杀死这些叹息晶簇,只要能拖住一部分敌人就好。
剩余的叹息晶簇还有二十六头。
安东心念微动,离火罩从头顶升起,赤金色的光幕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没有站在原地被动挨打,而是驭剑光主动冲入叹息晶簇群中,利用剑遁的极致速度,一边拉扯一边击杀敌人。
十六道剑光在灰色洪流中纵横穿梭,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头叹息晶簇的晶壳碎裂。
剑光所过之处,晶屑飞溅,墨绿色的体液四散喷涌。
短短十几个呼吸,就有六头叹息晶簇毙命于剑下。
叹息晶簇们疯狂反击,灰蒙蒙的石化射线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如雨点般落在离火罩上。
赤金色的光幕剧烈震颤,荡开一圈圈涟漪。
离火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安东面色不变,甚至没有放慢剑光的速度。
他早就料到这一点。
在离火罩还能支撑的时候,他要尽可能多地干掉叹息晶簇。
嗤嗤嗤!
又是三头叹息晶簇被剑光贯穿晶核,庞大的球状身躯轰然坠落。
离火罩的光幕这时已经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安东果断将离火收起来,免得离火罩像上次一样损毁。
赤金色光幕消散的瞬间,七星束阳袍上骤然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芒,如水波般在他身周流转,将剩余的石化射线尽数挡下。
这时安东面对的叹息晶簇只剩下五头。
他继续使剑光,很快就将这五头叹息晶簇剿杀干净。
顾不上喘口气,他转身冲向那些被困在五行阵里的叹息晶簇。
大约十多分钟后,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嘶鸣,最后一头叹息晶簇倒地不起。
战斗结束。
安东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骸,长长吐了口气。
总算搞定了。
他凝神感应了下自身状况。
六十二滴幽阴重水,一滴不剩。
丹田中的真元也濒临告罄,只剩下薄薄一层。
离火罩光芒黯淡,七星束阳袍也受损不轻,但好在没有上次那么严重,只要蕴养几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倒是五营神兵损失了五百多个。
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小。
但对比战果,这一切都值了。
一次性干掉六十七头黄金巅峰的叹息晶簇,哪个黄金阶能做到?
安东心情愉悦,从乾坤袋中取出恢复真元的丹药服下,随后开始打扫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