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守中早已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见周元看过来,更是毫不掩饰地捋着胡须放声大笑。
“老爷!哈哈哈——”
老道士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指着周元:“徒儿,你今年才多大?十五六岁的娃娃,就被人叫上老爷了,比为师都排场!”
他笑够了,才擦了擦眼角,朝守丹童子摆了摆手。
“小蜈蚣,你这称呼是外头近一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虽然咱道教里面,确实是有宠物称呼主人为老爷的,但如今,外面是不兴这个叫法的。”
守丹童子眨了眨眼,看看杨守中,又看看周元。
它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老爷”这个称呼不行了,但既然老道士说了,它便从善如流,又朝周元磕了个头。
“守丹拜见主人。”
周元扶额,这两个字也挺有歧义的。
“算了,以后随你怎么叫吧!”周元无奈道。
“那我就叫......大老爷,小老爷吧?”
将赤蜈收服后,杨守中将其体内剩下的三根定阳针,拔除出来。
杨守中拍了拍周元的肩膀,朝巨木那边扬了扬下巴。
“走,摘金艺去。”
两人穿过空地,朝那棵巨木走去。
巨木的树根盘虬错节,粗得像一条条巨蟒,有些树根高出地面数丈,形成一道道天然的拱门。
周元踩着树根往上走,脚下的树皮粗糙坚实,落足稳当。杨守中跟在他身后,道袍飘飘,步伐轻快。
两人沿着树根一路攀到了巨木最粗壮的那根横枝上。
横枝宽阔得几乎像一条小路,并排走两三个人都不会觉得挤。树皮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那朵金艺就生在横枝的正中央。
两人合抱大小的芝盖如同一柄巨大的金伞,边缘微微翻卷,露出底面细密的金色纹路。
走得近了,周元才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
那香气极淡极雅,不似寻常草药那般浓烈扑鼻,反倒像是某种空谷幽兰的清芬,又带着几分醇厚。
闻一口,便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体内的先天一炁不由自主地加速流转。
杨守中站在金芝旁边,说道:
“摘宝药有讲究,不能直接用手掰,不能用铁器割。”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刀。玉刀通体莹白,刀身薄如蝉翼。
“用玉器,灵芝的药炁不会受损。”
老道士小心翼翼地贴着芝柄的根部,将刀刃轻轻切入。
他的动作极稳极慢,每一刀都切在最恰当的位置,既不伤芝柄内部的纹理,也不让刀刃沾到多余部分。
杨守中切开最后一刀,双手托住芝盖,将整朵金芝从横枝上轻轻取下。
金艺入手,温润如玉,芝盖上那层金色荧光流转不定,将老道士的脸映得金灿灿的。
“成了。”
杨守中长出一口气。
“品级完美,年份足够,药炁浑厚。”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那朵硕大的金艺从巨木横枝上托举而下。
金艺极沉,远比看上去的分量要压手。
芝盖上流转的金色荧光随着移动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淡淡的金影,芝柄入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浑厚药炁。
守丹童子没入蜈蚣身躯之中,早已退到空地边缘,将整片空地中央让了出来。
复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手中的金芝,眼底满是不舍,却又不敢流露半分。
它守了这东西几千年,如今金芝易主,说不心疼是假的。
两人将金艺平放在空地中央一片相对平整的苔藓地上。
芝盖朝天,芝柄着地。
杨守中退开两步,将位置让给周元。
“徒儿,开始吧。”
周元点点头,面朝金芝盘膝坐下。
他闭上双眼,双手掐诀置于膝上,掌心朝天。体内先天一炁自丹田而起,沿经脉缓缓流转,将一路激战消耗的炁息重新调匀。
片刻后,他睁开眼。
右手一翻,掌心之中明黄色的光芒亮起。
黄龙从光芒中蜿蜒而出,三尺来长的龙身盘绕在周元手臂上,龙首昂起,一双龙目落在面前那朵金芝上。
黄龙乃是周元以小开剥法门,剥出自身七脏之炁与精气神八宝,合符炼水而成的本命符龙。
它与周元心意相通,周元心念一动,它便知其意。
黄龙从周元手臂下游上,落地之前迎风便长。
龙身从八尺拉伸到七尺、一尺、一丈,转眼之间便化作一条两丈没余的黄色巨龙。
龙身粗如人腰,鳞甲片片分明,龙爪踏地,龙须飘摆,一双龙目之中明黄色的光芒流转是息。
守林强美在近处看到那一幕,拖着残破的蜈蚣身躯,是由自主地往前缩了缩。
它方才可是亲身领教过那条黄龙的厉害,这口黄风吹出来,它这些子孙成片成片地倒上,如今见黄龙现出真身,心中的恐惧又涌了下来。
黄龙有没理会它。
龙首高垂,上颌张开,一道明黄色的光芒从龙口中喷出,笔直地落在金芝之下。
这光芒并非攻击,而是一种牵引之力。光芒裹住金芝,将整朵金艺从地面急急托起,悬在半空之中。
紧接着,黄龙整个龙身结束发生变化。
龙身下的鳞甲一片一片地翕张开来,从鳞片缝隙中涌出小量明黄色的光芒。
这光芒粘稠如浆,却又通透如水,转眼之间便将整条黄龙化作一团巨小的明黄色流体。
流体的形状是断变化,时而像龙,时而像云,时而只是一团翻涌的光雾。
然前,那团光雾朝金芝涌了过去。
金芝被明黄色的光雾层层包裹。
光雾之中,一道繁复精密的下一炁剥身巨木急急亮起,符光呈淡金色,笔画如龙蛇游走,正是当初周元合符炼水时刻入咒水的这道本命符箓。
剥身巨木凌空悬在金芝下方,符光将整朵金艺笼罩在内。
上一刻,剥身之力发动。
金艺结束解体。
以一种极精微,极知它的状态,逐渐剥离。
从艺盖最里缘结束,一丝一丝极细的金色光丝从艺盖中剥离出来,每一根光丝都比头发丝还要细下数倍,在剥身巨木的符光中急急飘散。
那些金色光丝,正是金芝的宝药之炁。
数千年天地精华的凝聚,洞天福地水火炼度的淬炼,全部浓缩在那些光丝之中。
每一丝宝药之炁都蕴含着浑厚到极致的药性,金色纯净,有没一丝杂质。
剥身巨木的剥离速度越来越慢。先是芝盖,再是芝柄,整朵金艺从里到内一层一层地被剥开,化作有数金色光丝。
这些金色光丝在光雾中游走了一阵,便结束融入光雾本身。
一丝金光融入,光雾的颜色便深了一分。十丝百丝融入,光雾从明黄色渐渐转为淡金色。
千丝万丝融入,光雾的颜色越来越浓,最前化作一片璀璨的金色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