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芒在空中拉长,化作三道金虹,环绕在杨守中周身,嗡鸣不止。
嗡鸣声清越悠长。
像是晨钟,又像是云端传来的鸡鸣。
那蜈蚣原本还在痛苦翻滚,周元那几刀虽然没伤到它的根本,却实实在在让它尝到了剧痛的滋味。
黄绿色的血液还在从伤口里往外渗,将它身下的地面腐蚀出大片焦黑的痕迹。
但此刻,它忽然停止了翻滚。
它那两排赤红的复眼盯向杨守中周身那三道金虹,眼瞳中的暴戾和怨毒在一瞬间被另一种更原始的情绪所取代:
恐惧。
刻在本能深处,被天敌盯上时的恐惧。
蜈蚣属阴,虽然它那身甲壳经过冰霜与地火淬炼,可硬扛大部分攻击,更是不惧高温寒度,但依旧改变不了其根性。
定阳针以至阳至刚的大日精华之炁炼成,正是这类阴晦毒物的天生克星。
三根定阳针上的大日炁一散开,蜈蚣便感觉到了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战栗。
它开始后退,庞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步足拼命地抓着地面,将身下的泥土刨出一道道深沟。
甲壳与甲壳之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只见它那两根数米长的触须剧烈颤抖着,腭牙紧紧闭合,再也不敢像方才那样大张着示威。
赤蜈退了又退,退到了巨大的树根处,庞大的身躯盘踞成一团。
然后,赤蜈猛地一扭头,后半身发力,竟是要往地洞里钻。
它要逃。
“想跑?”
杨守中冷笑一声,右手剑指疾出,朝蜈蚣逃窜的方向凌空一点。
“去!”
三道金芒不分先后,同时从杨守中身周激射而出。
三道金芒在空中排成品字形,两上一下,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留下三道金线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蜈蚣的速度已经够快了。
但三根定阳针比它更快。
金芒追上了赤蜈,直接从它甲壳最厚实的背脊处贯入。
引以为傲的甲壳在定阳针面前连一瞬都没能挡住。针尖触及甲壳的剎那,甲壳便被大炁刺穿了三个手指粗细的小孔。
三根定阳针破甲入肉。
一路往深处钻去,从甲壳钻入肌肉,从肌肉钻入内脏。
蜈蚣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吼叫。
那吼声比之前被剥龙刀砍伤时凄惨了十倍不止,因为定阳针入体之后,便开始释放大罡炁。
那种至阳至刚的力量在它体内横冲直撞,将它阴晦的妖身从内到外一层一层地灼烧。
除此之外,伤到的还有元神。
躯体元神一伤,对下半截肉体的掌控力度便会下降。
它体内涌出大股大股漆黑的妖炁。
那妖炁浓稠如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妖炁从甲壳的缝隙中,从伤口中,从口器中疯狂涌出,试图将体内的三根定阳针包裹住,拔出来。
这是它积年修行积攒下来的妖炁,也是它最后的保命手段。
但妖炁刚一接触到金针,便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嗤的一声消散于无形。
大日炁专克阴邪妖氛,妖炁来多少,它便烧多少。
杨守中和周元赶上前去。
蜈蚣半截身子已经钻进了地洞里,只剩下后半截还露在外面。
但它的后半截却僵住了,因为定阳针钉在它体内,让它难以行动。
就在两人赶到近前时,蜈蚣忽然将上半身从地洞里拔了出来。
它的头颅高高扬起,两根触须颤抖着指向洞穴顶部那道裂缝。腭牙大张,发出一声又长又尖的嘶鸣。
那嘶鸣声中,带着一种近乎于绝望的急切。音波一圈一圈地向四面八方扩散,朝着整片地下丛林的每一个角落传去。
杨守中的脸色一变。
“它在召子唤孙。”
话音未落,丛林深处便传来了回应。
沙沙沙沙——
像是无数只脚在枯叶和苔藓上爬过的声音。那声音起初还很远,但来得极快。
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不消片刻工夫,丛林深处涌来了成百上千条手臂大小的蜈蚣。
那些小蜈蚣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从树根下钻出来,从藤蔓上爬下来,还有从落叶堆里涌出来的。
它们都是那条大蜈蚣的子孙,甲壳呈黑褐色,背上贯穿着一道或两道细细的金纹。
虽然每一条的体型都远不如大蜈蚣,但成百上千条汇聚在一起,放眼望去,整片空地都被黑褐色的虫潮淹没了。
杨守中眉头皱起,看了一眼地上的虫潮,又看了一眼那条被定阳针钉住,却还在拼命挣扎的大蜈蚣。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从袖中取符,却见周元往前迈了一步。
“师父。”
周元挡在杨守中身前。
“这些小东西,交给我。”
他抬起右手,在黄龙龙角上轻轻一拍。
黄龙昂首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龙腹肺部位置,一道金白炁骤然亮起。
那道炁极锋极利,像是无数柄看不见的刀剑被封在龙腹之中。
同时,三秽珠化入龙身。
黄龙龙口大张。
一道龙卷也似的黄风,从龙口中狂喷而出。
风的主体是秽风之炁,呈淡黄色,风中裹挟着一股奇异的异香。
风里还夹杂着秽水之炁所化的金黄色雨雾、秽土之炁所化的黄色沙尘,还有一丝丝极细极锋的白色肺金之炁。
霎时间,飞沙走石!
黄风吹过虫潮。
最前排的数百条小蜈蚣被黄风迎面扫过,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便齐齐翻倒。
它们体内的先天一炁本就不强,被秽风一吹,那点微薄的炁息当即被吹散。
炁散则魂消,魂消则命丧。
秽风损神,秽水削炁,秽土伤体。
数百条小蜈蚣当场毙命,翻着肚皮瘫在地上。它们的甲壳上千疮百孔,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腐蚀痕迹。
正是秽土之炁的作用。
风中那丝丝缕缕的白色肺金之炁也没闲着。金炁至坚至利,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白色风刃,在虫潮中来回切割。
那些侥幸躲过了秽风侵蚀的小蜈蚣,被金炁风刃拦腰斩过,当即断成两截。
断口处平整光滑,黄绿色的体液从断口中汨汨涌出。
杨守中站在周元身后,看着黄龙一口黄风将虫潮吹得七零八落,不由得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