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
车停在一栋摩天大楼前。
周元背着包从车上下来,仰头看了一眼。
大楼外立面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上午的白色日光,刺得人微微眯眼。
楼顶四个巨大的金属字,天下集团,在蓝天下格外扎眼。
“还真气派。”
周元眯着眼睛,笑道。
随后,把背包带子往上找了找,朝门走去。
大堂比他想象的还要宽敞。
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前台背后是一整面巨大的屏幕,循环播放着天下集团的宣传片。
几个穿着职业装的姑娘坐在前台后面,妆容精致,笑容标准。
周元走到前台。
“你好,我找风正豪。”
前台姑娘抬起头,目光在周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一个背着背包、穿着羽绒服的少年,看着跟中学生似的。
但她毕竟是天下集团的前台,见过各种奇奇怪怪来找董事长的人,脸上没有露出半分轻视,只是礼貌地问道:“先生贵姓?请问有预约吗?”
“免责姓周,周元。”
前台姑娘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语气比刚才恭敬了整整一个档次:
“周先生,董事长特地交代过。您稍等,我马上通知经理。”
她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便大步从电梯间那边走了过来。
“周先生,久仰久仰。”
经理满脸堆笑,双手递上一张名片:“我是天下集团行政部的张立,董事长正在开会,让我先带您去会客厅稍坐片刻,他马上就到。请跟我来。
周元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兜里,跟着张立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往上,数字跳得飞快。
张立站在旁边,微微欠着身子,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元心里暗暗点头,天下集团能做到今天这规模,手下人的素质确实不一般。
出了电梯,张立引着他穿过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实木门,侧身让到一旁。
“周先生,请。”
会客厅很大,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能俯瞰大半个津门。
窗边摆着一排绿植,修剪得一丝不苟。正中是一套深棕色的皮沙发,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袅袅。
张立替周元倒了杯茶,又将一碟点心往他面前挪了挪,然后退到门口,微微欠身:“周先生请稍等,董事长马上就来。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周元点点头。
张立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
周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大红袍,入口醇厚,回甘悠长。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扫过墙上挂的几幅字画,又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张立退出会客厅后,快步沿着走廊往回走。刚过转角,迎面撞上一个高挑的身影。
风莎燕双手抱胸,银白色的短发,肤色偏黑,五官稍显凌厉,脚踩一双黑色短靴,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
她往走廊中间一站,张立差点没收住脚。
“张经理。”
风莎燕语气冰凉。
张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迅速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小姐,您找我?”
“那个姓周的,是不是来了?”
风莎燕直接越过他的寒暄,语气里压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怒气。
张立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风莎燕在天下集团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也不知董事长的这位客人,怎么惹到这小祖宗了?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小姐,周先生是董事长的贵客,董事长特地交代过......”
“那就是他了。”
风莎燕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起,意味深长道:“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他的。”
她说完,大步朝会客厅的方向走去。
张立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坏了。
他转过身,拔腿就朝会议室跑。
会客厅里,周元正端着茶杯打量墙上那幅字。是一幅行草,写的是“风云际会”四个字,笔力雄健,落款是某个他叫不上名字的书法家。
身后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边的门吸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元转过头去。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的站姿透着一股子攻击性,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周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数。
银发,黑肤,这副相貌特征,再加上她眉眼间那股子风家人特有的倔强劲儿,多半是风正豪的女儿风莎燕了。
但他面上还是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
“你是?”
风莎燕迈步走进会客厅,双手抱拳,指节捏得嘎嘣作响。
“风莎燕,风星潼的姐姐。”
她停在三步开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周元,目光里全是兴师问罪的架势:
“就是你小子骗我弟弟?放着好好的风家绝学不学,跑去练什么八极拳和油锤灌顶、铁板拍肋的功夫?”
周元哑然。
他挠了挠头,表情有点无奈。
要说这事,还真不算冤枉他。
当初,周元三巴掌把风星潼的狼灵打成了狗。那场切磋之后,风星潼整个人都不好了。
周元纯粹是出于安慰,说自己只是克制灵体,如果换别的,自己不一定能奈何得了他。
谁知道风星潼那个憨憨真就听了进去。
这一听进去不要紧,接下来的好几年,风星潼隔三差五就跑来找周元切磋。
切磋一次,被打击一次。
次次输,次次来,屡败屡战,跟打了鸡血似的。
第一次输了,周元说他手段克制巫觋之术,算不得数。
第二次输了,周元说他善破各种炁,碰巧了。
第三次输了,周元说风星潼拳脚练的时间太短,再练练就好。
第四次输了,周元实在找不出新词了,干脆丢下一句“你杂而不精”。
总之,每回切磋完,周元都能变着法儿地给出一个“不是你的问题”的理由。
风星潼每回都信了,回去继续埋头苦练,练完再来,再输,再听周元编新的安慰词。
这两年风星潼慢慢长大了,脑子也活络了些,终于醒过来了。周元那些话,纯粹就是安慰人的套路,没一句是真的。
什么克制巫觋,什么善破炁,什么拳脚不精,合着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你太菜了,回去再练练吧。
这事风星潼自己想想都心态炸裂,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练炁。
周元把这几年的前因后果在心里过了一遍,对上风莎燕那双要喷火的眼睛,决定还是不狡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