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别不信哦。”
“毕竟，其他驱魔师穷尽一生都可能见不到高级诡异，但我每次都能遇到，之前还是A级比较多，现在连S级也来了。”
拜伦想了想，颇为认可地点点头：“听你这么一说，也确实。”...
达米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柜台边缘，指甲缝里还嵌着灰黑色的碎屑。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用颤抖的指尖指向自己太阳穴，仿佛那里正有无数冰冷的钩子在往里钻。
“它……不是在说话。”达米安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它在笑。”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进油锅。马提亚主教瞳孔骤然收缩，手背上青筋暴起，工兵锤的锤头无声悬浮离地三寸，圣光如熔金般在锤面流转；埃文主教闷哼一声，右臂伤口崩裂，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地，却浑然不觉——他的全部灵性已如绷至极限的弓弦，死死锁住达米安眉心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幽绿涟漪。
海德莉夫人啪地合上皮箱扣，金属搭扣撞击声清脆如枪响。她一步跨到达米安身侧，左手按住少年后颈，右手闪电般掀开他额前碎发。一道细若游丝的暗金色纹路正沿着他发际线蜿蜒爬行，像活物般微微搏动。
“封印裂隙扩大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凿，“比预估快了至少四十分钟。”
艾琳娜主教权杖顶端圣光骤然炽白，刺得人睁不开眼。她猛地将权杖插入地面，裂缝中迸出蛛网状金纹，瞬间蔓延至整个炸鸡店地板。吊扇嗡鸣戛然而止，油锅里翻滚的鸡排表面浮起一层诡异的灰膜，油脂凝滞成胶质状，散发出铁锈与腐烂甜香混合的气息。
“玛门在篡改现实锚点。”艾琳娜盯着天花板角落，那里原本该是通风口的位置，此刻正缓缓渗出粘稠黑雾，雾中隐约浮现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它把这里当成了精神世界的缓冲带——用食物香气麻痹神经，用日常场景消解警惕，再借达米安的恐惧为引，把里界裂缝焊死在这片街区。”
苏隆突然抬手，一把攥住达米安的手腕。他掌心滚烫，脉搏却弱得几乎摸不到，可就在皮肤接触的刹那，达米安瞳孔深处那抹幽绿竟剧烈震颤起来，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
“它怕这个。”苏隆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另一只手扯开自己风衣领口，露出锁骨下方尚未愈合的焦黑创口——那里正泛着暗红微光，如同岩浆在皮下缓慢流淌。“癫火之王的余烬还没烧着呢，玛门，你真敢现在就露头？”
话音未落，达米安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痛呼。他左耳耳垂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血雾，几缕暗金丝线从伤口中弹射而出，直扑苏隆面门！汉娜锤柄横扫，锤面圣光暴涨成弧形光幕，可那丝线竟如热刀切 butter 般无声穿透光幕，径直缠上苏隆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苏隆脖颈处暗红光芒暴涨。缠绕的丝线骤然蜷曲、碳化，最终化作簌簌黑灰飘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咳出一小口带着金星的血沫。
“哈……”苏隆抹掉嘴角血迹，竟笑了，“原来你在试探我是不是真虚了。”
玛门没回应。但整间炸鸡店的温度开始诡异攀升。柜台不锈钢表面浮现出细密水珠，又迅速蒸腾成白雾；墙壁瓷砖缝隙里钻出蛛网状暗金纹路，纹路所过之处，油渍自动汇聚成扭曲的所罗门符文；连那台老旧收银机都开始自主按键，屏幕闪烁着不断跳动的数字——17:39:28、17:39:27、17:39:26……
倒计时。
“它在计算八分钟。”艾琳娜权杖重重顿地，金纹如活蛇窜向达米安双足，“精神压制必须立刻开始！达米安，闭眼，回想你姐姐给你带鸡排碎屑的那个夜晚——记住饥饿感，记住期待感，记住那点温热的甜味！那是你锚定现实的坐标！”
达米安浑身剧震，猛地闭紧双眼。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手腕滑落，在地板金纹上溅开细小的金斑。而就在他睫毛颤动的瞬间，苏隆突然低喝：“汉娜，接住他！”
不等众人反应，苏隆已单膝跪地，双手按在达米安脚踝。他风衣下摆无风自动，背后竟浮现出半透明的狰狞火翼虚影，翼尖掠过之处，空气扭曲燃烧。达米安脚下金纹轰然爆燃，化作赤红火环将其裹入其中！
“你疯了？！”马提亚主教失声惊呼，“这是透支精神力的禁术！你刚经历过……”
“没时间解释了。”苏隆抬头，额角青筋暴起，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狂热的亮光，“玛门想用八分钟倒计时逼我们仓促启动仪式，那我就给它加个‘燃烧’——让达米安的精神世界提前升温！让它来不及布置陷阱！”
火环中心，达米安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血管。他牙关紧咬，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呜咽，仿佛正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刺颅骨。可就在痛苦达到顶峰的刹那，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突然停止转动——彻底静止。
“成了。”苏隆喘着粗气撑起身体，汗水混着血水从鬓角滑落，“精神通道已强行贯通。现在……谁去当那个八分钟的打工人？”
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苏隆脸上。马提亚主教握锤的手在抖，埃文主教的呼吸声沉重如破风箱，海德莉夫人皮箱边缘已被她捏出凹痕。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强行贯通的精神通道就像高压蒸汽管道，稍有不慎就会炸毁达米安整个精神结构。而此刻通道内沸腾的，是玛门被激怒后反扑的全部恶意。
苏隆却已经转身走向炸鸡店后厨。他推开油腻的不锈钢门，里面堆着半融化的冰柜和散落的面粉袋。他弯腰拾起一根断掉的炸鸡架，金属尖端在掌心划出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滴落在地面，竟没有洇开，而是悬浮成猩红珠子，缓缓旋转。
“我来。”苏隆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的精神力够硬，意志力够疯，而且……”他顿了顿，将染血的炸鸡架插进自己左肩胛骨缝隙，金属刺入血肉的闷响让丹妮娅倒吸冷气，“玛门最怕的，就是疯子不要命。”
艾琳娜主教突然上前一步，权杖顶端圣光如利剑劈向苏隆后心！可就在光刃触及风衣的刹那，苏隆肩头炸鸡架猛地爆燃，赤红火焰逆流而上，瞬间吞没圣光。火焰中浮现出无数挣扎的暗金人形，发出无声尖啸。
“万物唯心。”苏隆缓缓转身，左肩火焰中，一只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漆黑巨手正缓缓成形，五指箕张，掌心赫然烙着燃烧的所罗门印记，“这个技能……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他每说一个字，身上火焰便暴涨一丈。风衣化为灰烬飘散，露出布满焦痕却依旧虬结的肌肉。那些伤疤之下，暗红纹路如活物游走，最终尽数汇聚于眉心——那里浮现出一枚不断旋转的赤色符文，像一颗微型恒星。
“八分钟。”苏隆抬手，指尖火焰凝聚成沙漏形状，上半部分是赤红熔岩，下半部分是幽暗虚空，“现在开始计时。”
他迈步踏入火环。达米安身体猛地一震，眼皮下眼球开始疯狂转动。而就在此刻，整条街道的霓虹灯同时熄灭，唯有炸鸡店招牌上的“KFC”字母诡异地亮起，每个字母内部都浮现出无数张玛门的笑脸。
玻璃门外，本该十分钟后抵达的国民警卫队车队，正以违背物理法则的速度倒退着驶离街区。车顶探照灯扫过墙面，光束里悬浮着密密麻麻的暗金尘埃，每一粒都在拼凑同一张巨大面孔。
苏隆最后回头，看向脸色惨白的达米安：“记得啊，你姐姐带回来的鸡排碎屑，从来都是温热的。”
火环轰然坍缩。
整家炸鸡店陷入绝对黑暗。只有苏隆眉心那枚赤色符文，如心跳般明灭，每一次闪烁，都让窗外玛门的笑脸黯淡一分。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苏隆在精神世界深处听见了玛门的第一声咆哮——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而现实世界，汉娜突然捂住胸口，踉跄后退两步。她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新鲜灼痕，形状正是那枚旋转的赤色符文。
“他……”汉娜抬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把八分钟，烧成了永恒。”
远处传来警笛撕裂长空的尖啸，可没人注意到，那声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调、拉长，最终化作一声悠长阴森的叹息，盘旋在西雅图上空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