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大堂的穹顶极高,黑暗在上方盘踞。
四周的墙壁上,只有几盏微弱的烛火在跳动。
苏隆的手指轻易地掀起了夜幕的一脚,两颗璀璨的星辰在眼前闪耀。
汉娜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女孩仰起头,视线撞上那座巨大的耶稣受难像。
石雕的眼眸低垂,带着从未改变的悲悯,静静注视着下方这长椅上发生的一切。
“看着他。”苏隆低声命令,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带起微弱的回音。
在他的注视下,汉娜闭上眼睛,眼角渗出一点水光。
月光穿过高耸的尖窗,又被彩绘玻璃窗切成无数块斑斓的色斑。
深色的胡桃木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
这声音在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但此刻在死寂的教堂里,却被无限放大。
汉娜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死咬住下嘴唇。
她白皙的背脊紧贴着椅背,冰冷的木材与滚烫的体温形成极大的反差。
玻璃窗投下的红色光斑刚好落在她的锁骨上,如一团火焰随着她的颤抖,一路向下蔓延。
苏隆低头,将她压抑的呼吸吞没。
在两人的眼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
穹顶上的壁画在斑斓的光影下仿佛活了过来,那些长着翅膀的天使在云端盘旋,用冷漠的目光审视着下方的亵渎。
苏隆视线越过汉娜的肩膀,与那尊巨大的耶稣雕塑交汇。
石头的纹理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无比粗糙。
雕塑肋部的伤口,头顶的荆棘冠冕,在此刻都带上了一种压迫感
“苏………………”汉娜终于忍不住,双手捧起苏隆的脸颊,小声呼喊了一句。
这声音刚一出口,就被大堂里的空旷回音迅速吞噬,化作一圈圈的涟漪。
月光在两人身上流转。
苏隆注意到,汉娜的双手掌心的两道十字形圣痕,突然开始发出一层微弱的红光。
极其纯粹的暗红色血液从皮肤的纹理中渗了出来,那是蕴含着高浓度灵性的圣血。
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玫瑰花香混合着铁锈味的奇异味道。
这股味道在封闭的教堂大堂里迅速散开,与长椅上散发的荷尔蒙气息交织在一起。
苏隆的身体在接触到这丝圣血之后,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像久旱逢甘霖一般,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
他能感觉到,自己因为过度使用领域而干涸的精神力,正在这股玫瑰花香的滋养下迅速充盈。
这种填补感,远比吃下任何一种高热量食物来得充实。
斑斓的光影在穹顶上旋转。
耶稣雕塑的悲悯目光好像被这股玫瑰色的雾气彻底遮蔽。
苏隆看着汉娜的脊背猛地绷紧成一张弓。
她死死咬住苏隆的肩膀,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胡桃木的椅面上,涸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风暴终于平息。
教堂大堂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呼吸的风声。
月光渐渐偏移,当彩绘的光影从长椅上退去,重新回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汉娜软软地瘫在长椅上,浑身被汗水打湿,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黑白相间的修女服凌乱地搭在腰间。
她大口喘着气,双眼没有焦距地盯着穹顶。
苏隆看了一眼汉娜摊开的双手。
掌心的圣痕已经停止了渗血,只留下两抹淡淡的红痕,空气中那股玫瑰混合铁锈的味道正在逐渐消散。
“感觉怎么样?”苏隆随手抓起汉娜的衣服,扔到她身上。
汉娜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高处的耶稣神像,慌乱地整理好自己的修女衣服,又理了理散乱的发丝,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尽职尽责的修女。
“苏,以后真要节制一点了......这样太疯狂了。”
苏隆靠在长椅的扶手上,从口袋里摸出“拉斐尔”,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清冽的酒液。
吸收了汉娜散发出的部分圣血灵性,他现在感觉体内的力量极其充沛,领域的透支感一扫而空。
教堂大堂重新恢复了死寂。
汉娜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胡桃木长椅,又看了看地面。
那里残留着大片的水渍,在月光下反着光,极其显眼。
女孩不敢再和苏隆对视,低着头快步走向了大堂后方的杂物间,换了一身干净的修女服,提着塑料水桶、拖把和抹布,快步走了回来。
她把水桶放在地上,开始用抹布仔细地擦拭着胡桃木长椅上的痕迹。
由于刚才太过激烈,有些水渍甚至溅到了椅背上。
汉娜一边擦,一边小声嘟囔:“完蛋了,完蛋了,要是明天早上被其他修女或者信徒看到,我真的没法解释了。”
她擦完长椅,又拿起拖把,开始清理地面上的水痕。
苏隆坐在旁边,看着她这副认真清理犯罪现场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能怪我吗?”苏隆靠在扶手上,语气里带着调侃:“还不是因为你像个水泵一样,稍微碰一下开关,就开始疯狂出水。”
听到这句话,汉娜拖地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转过头,狠狠瞪了苏隆一眼,随后扔下拖把,几步走到苏隆面前,伸出手,在他的腰间软肉上狠狠拧了一圈。
苏隆现在的身体素质早就不是常人能比的。
且不提他能主动屏蔽这种痛感,哪怕不屏蔽,在灭世之火那种烧穿灵魂的剧痛锻炼下,这种程度对他来说也是开玩笑一般。
不过,为了配合气氛,苏隆还是很给面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夸张地叫了一声:“嘶——疼疼疼。
汉娜看着他那副明显装出来的痛苦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松开手:“可不许乱说话了,这里是圣所,你再敢说那些下流话,我就把你赶出去。”
苏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我闭嘴。”
汉娜转过身,继续把地面的水痕清理干净。
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她才提着水桶和工具,回了一趟杂物间。
等她再次回到大堂时,整个人显得轻松了不少,走到苏隆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
大堂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两人都没有说话,这种刚刚经历过亲密接触后的宁静,带着一种舒适的慵懒。
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前方的地面上。
汉娜把头靠在苏隆的肩膀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苏隆则顺势揽住她的肩膀,视线落在虚空中,调出了之前在停尸房里没来得及查看的系统面板。
经验值:50
秘银币:1
魂晶:3
苏隆点了点头,现在的资源倒是足够再升级一个二星词条或者三星词条。
随后,他首先看向了伪鸦被彻底焚烧后,获得的新词条。
【迟滞之域☆】
种类:祝福。
介绍:可以消耗精神力,在以自身为中心,半径1米,高度3米的空间内叠加一层迟滞立场,让该区域内的时间流速降低20%,且自身行动速度不变。
评价:都给我慢下来!
苏隆看着这个词条的描述,十分满意。
让时间迟滞可是伪鸦最恶心的能力之一。
虽然目前只是一星词条,只能影响物理层面的速度,做不到像鸦本体那样直接抽干寿命或者让时间倒流,但这已经是一个极其强悍的控场神技了。
试想一下,当敌人冲进苏隆身前,准备硬抗火焰雾境的高温和他近战时,突然被这招减速成慢动作,那画面绝对很美。
随后,苏隆先花费了10点经验值将其升级到二星,然后果断消耗了刚刚拿到的那枚秘银币和30点经验值,将其升级到三星。
【迟滞之域☆☆☆】
种类:祝福。
介绍:可以消耗精神力,在以自身为中心,半径5米,高度9米的空间内叠加一层迟滞立场,让该区域内的时间流速降低50%,且自身行动速度不变。
评价:你,不许拖动进度条!
苏隆看了看新的面板,更加满意了。
迟滞效果直接提升到50%,覆盖范围也进一步增大,这意味着任何高速突袭的攻击方式都将对他失去效果。
叠加上自己的肉身爆发和子弹时间,高速飞射物想要命中他的概率越来越低了。
随后,苏隆看了一眼最后的10点经验值,思索片刻,将其加在了领域之上。
【领域:50(震荡之域)】
【领域属性进入新阶段,获得主动技能“领域震荡”,每次展开领域后可使用一次,可将自身的领域范围向前大幅推进,并破坏对方领域的稳定性。】
苏隆点点头,他已经发现了,所有的属性升级到50点以上之后,都会给出一个主动技能,并且不断升级。
这次领域属性给出的技能也是强势无比,展开领域之后,先让对面吃一枚震爆弹,随后再侵占一点对面的空间。
【体质:60(钢铁之躯!)】
【敏捷:60(零帧起手!)】
【灵视:60(鹰隼之眼!)】
【精神:80(赤子之心!)】
【魅力:60(风流倜傥!)】
【领域:50(震荡之域!)】
苏隆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随后关闭了系统面板。
关掉系统面板,苏隆收回思绪。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汉娜。
女孩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有些困倦了。
苏隆没有吵醒她,只是静静地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几分钟后。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突然打破了教堂大堂的死寂。
声音是从大堂侧面的门传来的,那扇门平时是供神职人员进出内部办公区的通道。
苏隆的神经瞬间紧绷。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体,右手直接向了腰间的西里斯。
汉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她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茫。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侧门的方向。
门外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橡木门传了进来。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沉稳感。
听到这个声音,汉娜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她拍了拍苏隆的手背,示意他不用紧张。
“是埃文主教来了。”汉娜压低声音对苏隆说了一句。
随后,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对着侧门的方向提高音量说道:“请进。’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一名穿着主教常服的男人走进了空旷的教堂大堂。
苏隆坐在长椅上,视线立刻锁定了来人。
这男人看起来最多不过三十五岁,面容端正,下颌线硬朗,透着一股坚毅感。
他穿着一套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主教常服,领口带着标志性的白色罗马领,外面披着一条带有暗纹的紫色绶带。
苏隆没有关闭感知的习惯。他的灵视视野立刻捕捉到了这男人身上不同寻常的地方。
对方脖子上挂着一枚银质的项链。
吊坠的雕刻十分精细,图案是天使长米迦勒手持利剑击败恶龙的经典场景。
这枚看似普通的项链,在灵视的感知下,就像是一颗小型恒星。
它散发着极其强烈的纯白色光芒,那种光芒中蕴含的威压,甚至让苏隆刚刚平息下来的领域产生了一丝躁动。
苏隆不动声色地将手从“西里斯”的枪柄上移开。
从这件圣物的灵光强度,以及对方那股极具压迫感的灵性波动来看,这人极大概率是一名A级驱魔师。
苏隆靠在长椅上,暗自打量着对方。
在他的潜意识里,教会的高层大多是些脑满肠肥、靠着忽悠信徒敛财,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废物。
就比如之前在雪松岭社区教堂遇到的那个冒牌神父塞缪尔。
但眼前这个年轻的主教,完全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
他走路的姿态极其稳健,修身的主教常服下,隐约能看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这绝对不是一个只会在讲坛上念经的文职人员,而是一个真正在前线与那些怪物拼命的实战派。
汉娜看到来人,立刻站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态度十分恭敬。
“埃文主教。”她轻声问候。
被称作埃文的年轻主教走到两人面前。
他没有摆出架子,目光温和地看着汉娜。
“汉娜,夜晚值班辛苦了。”埃文的声音很沉稳,在大堂里带起轻微的回音。
“这是我的职责。”汉娜低头回答。
埃文点了点头,视线在教堂大堂里扫了一圈,随后重新落回汉娜身上。
“我才调来西雅图不久,在这边的根基还不深。”埃文的语气很坦诚,并没有因为自己是主教就隐瞒教会内部的窘境。
“目前教区这边的资金调动还有些麻烦,很多账目需要重新梳理,关于过去一些不合理的支出需要调查。”
他看着汉娜,继续说道:“所以我现在能做的权限有限......只能先给你们这些在一线值夜班的人员,每个月涨一千美金的津贴。”
“当然,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等再过一段时间,我把这里的事务彻底理顺了,这笔津贴还会继续提高的。”
听到一千美金的津贴,汉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感谢您的慷慨,主教。”
埃文摆了摆手,示意这不算什么。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了一直坐在长椅上的苏隆,视线在苏隆身上停留了几秒。
苏隆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虽然温和,但带着一种审视。
“这位是?”埃文看向汉娜,开口询问。
汉娜立刻介绍:“主教,这是我的朋友。他叫苏隆。今晚刚好路过附近,就顺便来看看我。”
埃文微微点头,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随后主动伸出了右手:
“主与你同在,苏隆先生,我是埃文·索恩,圣詹姆斯大教堂的主教之一。”
苏隆站起身,握住了对方的手,语气不卑不亢:“很高兴认识你,索恩主教。”
松开手后,埃文刚准备说话,突然微微皱起眉头,吸了吸鼻子。
“这里......”埃文的目光在苏隆和汉娜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语气带上了一丝疑惑:“怎么有些奇怪的味道?”
苏隆心里猛地一跳。
虽然刚才汉娜已经清理了现场,但封闭的教堂大堂里,空气流通并不好。
那股极其浓烈的战斗气息,混合着汉娜圣血渗出时的味道,根本没有完全散去。
更要命的是,空气中还夹杂着汉堡的肉香味。
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怪异且引人遐想的氛围。
旁边的汉娜反应极快。
她立刻弯下腰,从长椅的角落里拿出了那个被揉成一团的牛皮纸袋,上面还印着“13Coins”的标志。
“抱歉,主教。”汉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歉意:“晚上值班实在太饿了,就在这里吃了点东西......”
她把纸袋往前递了递,试图用食物作为借口来掩盖其他的气味。
埃文看了看那个油腻的纸袋,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板起脸,原本温和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汉娜,饮食和色欲,是人类最容易堕入恶魔陷阱的两大原欲。它们会腐蚀人的意志,让人失去对信仰的敬畏。’
他指了指头顶的穹顶和前方的祭坛。
“这里是圣所。在这里满足口腹之欲,可是大忌讳。主在上面看着我们的一言一行,任何放纵都会被记录在案。以后绝对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苏隆站在一旁,听着这位年轻主教的严厉说教,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饮食和色欲。
这两大原欲,刚才可是被他们俩占了个十成十。
而且,埃文那句“主在上面看着我们”令苏隆抬起头,看了一眼祭坛上那尊巨大的耶稣受难像。
确实看着呢,看得一清二楚。
汉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死死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埃文的眼睛,更不敢去看苏隆。
“是,我知错了,主教。”汉娜的声音细若蚊蝇:“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埃文见她认错态度诚恳,也没有继续揪着不放,叹了口气,脸上的严厉褪去了一些,重新恢复了那种温和。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自己多注意。”埃文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我这么晚过来找你,其实是有正事。”
汉娜抬起头,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什么正事?”
“关于你弟弟的事情。”埃文看着她,吐出这句话。
听到“弟弟”这个词,汉娜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苍白,双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修女服的下摆。
苏隆察觉到了汉娜的情绪变化。
埃文没有立刻说下去。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隆。
“介意让你的朋友旁听吗?”埃文的语气很客气,但带着一种询问的压力:“这件事涉及到你自身的隐私信息,如果不方便的话,苏隆先生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息。”
汉娜转头看了一眼苏隆,点了点头:“没事的,主教,他完全可以信任,没有事情需要瞒着他。”
埃文看着汉娜笃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苏隆,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一起听听吧。”埃文转过身,朝着侧门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你们两位随我来吧。”
说罢,埃文率先迈开步子,朝着侧门走去。
苏隆看了一眼汉娜。
女孩的双手依然紧紧攥着衣服,眼神中透着无法掩饰的焦虑。
苏隆伸出手,握住了汉娜的手腕。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给汉娜一个安定的信号。
汉娜感受到手腕上的温度,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两人跟在埃文主教的身后,穿过那扇侧门,走进了教堂后方的内部办公区域。
穿过侧门,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尽头,埃文推开了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将苏隆和汉娜引进了内侧的会谈室。
这间办公室没有外面大堂那么夸张。
房间不大,墙壁上贴着深色的实木护墙板,靠墙立着两个塞满硬壳书的书架。
正中央摆着一组黑色的真皮沙发和一张宽大的茶几。
唯一能彰显这里是神职人员办公地的,只有墙角那个半人高的黄铜十字架。
埃文走到一旁的饮水机前,拿过三个一次性纸杯,亲自接了三杯温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坐吧。”埃文指了指沙发,自己率先在单人位上坐下。
苏隆挨着汉娜在长沙发上落座,端起纸杯喝了口水。
埃文没有去碰水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着汉娜。
“汉娜,我知道,因为你弟弟的事情,教会高层和你闹了很多不愉快。”埃文的语气很平和,完全没有主教的架子,“甚至可以说,关系一度非常紧张。”
汉娜握着纸杯的手紧了紧,低着头没有接话。
埃文继续说道:“无论如何,至少这件事情目前没有发展到最坏的地步。”
“而且,我一直有在梳理相关案件的卷宗,根据我这段时间的查阅结果来看,事情的起因,似乎不完全在教会这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坦诚:“汉娜,我来西雅图教区的时间不长,很多陈年旧账还没理清。”
“关于你弟弟的案子,我也只听了教会高层的一面之词。那些卷宗上写的东西,往往会掩盖很多真相。”
埃文身子微微前倾:“这次找你,是我想在谈论你弟弟的正事之前,听听你视角下的景象,所以请你把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给我讲述一遍。”
说完,他转头看向坐在汉娜身旁的苏隆。
“你的朋友似乎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埃文看着苏隆,眼神中带着评估。
“我看你们的关系不浅......而且,苏隆先生似乎也是一名实力强悍的驱魔师,这件事情牵扯甚广,或许,他可以了解一下。”
苏隆挑了挑眉,没有否认。
他确实对汉娜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挺感兴趣,能让教会高层头疼,还能让汉娜这么紧张,绝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案件。
汉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既然主教愿意听她讲,而且苏隆就在身边,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和我弟弟,因为车祸成了孤儿。”汉娜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些苦涩:“后来,我们被一名神父,两年后的主教收养,从懂事起,我们就经常在教堂里干些杂活,换取食物和住宿。”
“主教对我们还算不错,但他极其严厉地告诫过我们一件事。”
汉娜看向埃文:“圣詹姆斯大教堂的地下室,绝对不能靠近。他说那里封印着一只极其恐怖的诡异。任何人只要靠近,就会被它吞噬灵魂。”
苏隆坐直了身体。
教堂地下室封印着一只强大诡异?
有多强大?
“我们一直很听话,从来不敢靠近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铁门。”汉娜的语气逐渐带上了怨气,“直到那天晚上,维吉尔神父负责留守教堂。”
汉娜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表面上是个神职人员,背地里却沾染了赌博的恶习。那天晚上,他急着去地下赌场翻本,根本不想干活。
“他把我弟弟叫了过去,把清扫地下室外围走廊的任务强行塞给了他。不仅如此,他还把那个地下室的钥匙,随手扔给了我弟弟,让他打扫完自己锁门。”
埃文听到这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把封印重地的钥匙交给一个孩子,这简直是渎职。
“我弟弟那时候才十四岁,他根本不敢得罪维吉尔神父。”
汉娜的眼眶有些发红:“如果他不照做,维吉尔绝对会找借口狠狠刁难他,所以他只能拿着钥匙照做。”
“结果呢?”苏隆适时地问了一句。
“结果……………”汉娜的声音颤抖起来,“他在打扫走廊的时候,被那扇门后的东西蛊惑了。等我发现不对劲冲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用钥匙打开了那扇铁门。”
汉娜闭上眼睛,不愿去回想那个画面。
“他在地下室里,被那只诡异看中,强行打上了烙印,成为了祂的契约者。”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
与强大的诡异契约通常代表着获取力量,但是汉娜弟弟这种被诡异强行契约所带来的后果,通常是契约者没有足够的实力约束诡异,从而导致契约者反被诡异驱使,造成大量杀伤事件。
“事情发生后,维吉尔神父害怕自己渎职的事情败露,竟然倒打一耙,向教会高层报告说我弟弟是主动潜入地下室,企图盗取圣物。”
汉娜睁开眼,眼神里透着恨意,“教堂的裁判所立刻下达了处决令,想要除掉我弟弟。”
“我拼了命地阻止他们。”汉娜转头看了苏隆一眼,又看向埃文。
“因为我觉醒了圣痕,所以我可以用我的血和命去威胁那些执行官。”
“加上老主教的求情,他们才勉强暂缓了处决,但依然把我弟弟软禁了起来,每天对他进行极其残酷的驱魔仪式。”
“后来,我弟弟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在那种非人的折磨下,硬是考上了耶鲁大学。
汉娜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骄傲,“耶鲁大学有极强的学术壁垒和官方背景,教会的势力在那里受限。他借着上学的机会,彻底脱离了教会的控制范围,去了东海岸。”
苏隆听完这番话,心里冷笑了一声。
教会这帮神棍,果然没几个好鸟。
自己内部管理混乱,出了事就让一个小孩子背锅,还要把人赶尽杀绝。
汉娜这些年能在这种环境里活下来,还觉醒了圣痕,确实不容易。
那个叫维吉尔的神父,如果现在还活着,苏隆绝对不介意找个借口把他塞进焚尸炉里烧成灰。
埃文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汉娜的讲述。
直到汉娜说完,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确实是教会的耻辱。”埃文没有包庇前任的错误,十分坦荡地承认了问题,“维吉尔的渎职,以及后续处理的粗暴,导致了一个无辜的孩子被迫卷入了这种深渊。”
他看向汉娜:“我很抱歉,汉娜。这些年,你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压力。’
汉娜摇了摇头:“都已经过去了。我只希望他能在东海岸安全地生活。”
埃文沉默了片刻,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
“汉娜,你既然亲历了那场变故,那你应该还记得,地下室里封印的那只诡异的具体信息吧?”
埃文放下纸杯,目光变得锐利,“它的等级,它的名字,以及它在里世界的地位。”
汉娜的脸色变得煞白,那个名字,就像是一个禁忌的诅咒,压在她的心头好几年。
“S级诡异。”
“七宗罪恶魔之一。
“贪婪恶魔·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