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老管家再次响了手中的银铃,宣告晚宴正式结束。
侍者们迅速撤去席间的餐盘,并将场地的部分区域重新布置,恢复为适配社交的开阔布局,餐后交谊舞会环节随即开启。
一台造型复古的黄铜留声机开始播放舒缓优雅的华尔兹,大厅的灯光被调至柔和的暖调。
场内的宾客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拨。
一部分人步入大厅中央的舞池,自由邀约舞伴翩翩起舞;另一部分人则分散在大厅各处的洽谈区,私下进行着小范围的深度交流。
这才是整场宴会最具实质性意义的核心环节,年轻的驱魔师们穿梭于不同的小圈子,展示着手中的圣物,彼此交换着稀有的灵性材料,或是买卖着独家情报。
苏隆对场内的交易毫无兴趣,便与艾琳娜一同走到落地窗旁的冷餐台边,端起一杯香槟。
他的目光越过舞池中摇曳的人群,再次锁定了那个晚宴全程都坐在角落里的棕发年轻人。
那人依然低着头,专注地翻看着手里那本黑色笔记本,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苏隆喝了一口香槟,脑海中正盘算着要不要走上前去搭个话,顺手甩个【情报大师】的主动技能“勘破”,探探这家伙的底细。
就在这时,那个在餐桌上吃瘪的酒红西装男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完全无视了旁边的苏隆,径直看向艾琳娜,脸上挂着自认为迷人的微笑,微微欠身。
“艾琳娜小姐,不知我是否有幸能与您共舞一曲?”
苏隆不动声色地向前跨出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艾琳娜身前,婉拒道:“抱歉,我和艾琳娜偏爱安静,暂时不想跳舞。”
酒红西装男被当面拒绝,倒也不生气,反而走到苏隆身侧,目光别有深意地扫过场内那些正在低声交易的小圈子。
“苏隆先生不去挑选一些自己需要的材料吗?这场宴会可是由威克与坎贝尔两大家族牵头,场内的稀有好物多得是。”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话锋一转:“还是说,苏隆先生的财富,不足以支撑您与其他人做交易?”
苏隆看着西装男满脸优越,忽地轻笑了一声,随口道:“可能是我不太缺圣物吧,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应该人手几个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年轻驱魔师纷纷停下了动作,转头看了过来。
西装男的表情瞬间僵住。
人手几个?
在驱魔师的世界里,一件威力尚可的圣物,往往需要耗费很多精力和资源才能获得,许多D级甚至C级驱魔师,手里能有一件趁手的圣物就已经算得上精锐了!
可眼前这个家伙,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圣物应该“人手几个”?
西装男冷笑出了声:“苏隆先生,狂妄也要有个限度,既然您把圣物说得这么一文不值,那我倒要看看,您身上到底带着什么惊世骇俗的神器!”
“难道说......”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挑衅地盯着苏隆,“您其实根本没有圣物,只是在这里虚张声势?”
说着,西装男一脸得意地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外壳雕着繁复花纹的黄铜砂轮打火机。
他拨起机盖,大拇指按在打火机的砂轮上,用力向下一滑。
“咔嚓”一声,一簇拇指粗细的橘红色火苗从打火机的火口处窜了出来。
男子将跳动着火苗的打火机凑到苏隆面前,炫耀道:“这就是我的圣物,圣灵打火机,它点燃的火焰,能够灼烧一切低级诡异的灵体,是能够摧毁一切邪恶的火焰!”
“你恐怕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纯粹的灵性之火吧?”
看着那簇在自己面前晃悠的橘红色火苗,又看了看西装男那副骄傲到快要上天的表情,苏隆忽然笑了出来,表情甚至带着几分宠溺。
“你笑什么?!”西装男被苏隆这种诡异的笑容激怒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苏隆没有回话,只是随意地张开五指,掌心向上。
“轰!”
一团紫金相间的狂暴烈焰,直接从苏隆的掌心轰然腾起!
这团火焰出现的刹那,整个宴厅内的光线都被硬生生扭曲了。
紫金色的火光极其明亮,甚至盖过了头顶那三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周围几个人的脸庞映照得一片妖异的紫色。
半米高的火舌发出低沉而狂暴的轰鸣声。
酒红西装男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直面着灭世之火的恐怖高温,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水。
在紫金色烈焰腾起的瞬间,打火机的火苗忽然开始剧烈地颤抖,原本笔直向上的火苗,此刻竟然诡异地弯曲了下来,朝着苏隆掌心的方向低垂,那姿态,完全就是一种拜服。
紧接着,伴随着“噗”的一声轻响,那簇号称能摧毁一切邪恶的拇指火苗,在灭世之火那狂暴的灵性碾压下,彻底熄灭了。
只留下一缕可怜的青烟,从黄铜打火机的火口处飘散出来。
大厅这个角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那些原本打算看苏隆笑话的年轻驱魔师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整个会场沉默无声。
苏隆看着面如土色的酒红西装男,手腕随意地翻转了一下,掌心猛地一握。
“砰”
半米高的紫金色烈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苏隆双手环抱在胸前,平静地看着面前的西装男,男子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狼狈地后退了两步,转身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中,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罗德尼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地鼓起掌来,伊迪斯也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紧接着,大厅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随后迅速连成一片。
驱魔师的世界永远崇拜强者,苏隆刚才那一手,足以赢得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尊重。
等到众人放下手,海德莉也适时地端着一杯香槟,从主位方向走到了大厅中央的舞池边缘。
她环视了一圈全场,目光在苏隆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笑着开口:“看来今晚的年轻人们,都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展示自己的实力了,既然现在的气氛已经到了,那不如就直接开始吧。”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原本还在互相试探、交换情报的年轻驱魔师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舞池中央。
侍者们迅速将舞池周围的几张圆桌向外推开,留出一片宽敞的舞池。
海德莉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宣布了比赛规则:“这一次的比赛就在中央舞池进行。
“任意两名驱魔师可以进入舞池开始对战,战斗方式不限,但为了保证各位的安全,不得使用枪械类型武器,绝对不得致死。其中一方被击出舞池边缘,或者主动认输,即视为失败。”
她停顿了一下,举起一枚闪烁着幽银色光芒的硬币:“至于最后的胜利者,可以获得比赛的奖励——一枚秘银币。”
随着那枚秘银币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粗重的呼吸声,对于绝大多数中低级驱魔师来说,秘银这种超凡材料,往往只存在于家族的宝库或者高阶驱魔师的交易清单里,市面上根本有价无市。
苏隆盯着海德莉指尖的那枚秘银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现在有好几个二星词条嗷嗷待哺,正愁去哪里搞秘银币来升级。原本以为今晚只是来当个无情的挡箭牌,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意外收获。这枚秘银币,他要定了。
角落里的那个棕发年轻人依然低着头看笔记本,似乎连秘银币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海德莉宣布完规则后,便退到了舞池边缘,将场地彻底让了出来。
“我先来。”
一名穿着深蓝色燕尾服的男驱魔师率先走进了舞池,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黄铜十字架,将其紧紧握在掌心,环视着周围的众人。
很快,一名穿着黑色露背晚礼服的女驱魔师拿着一面巴掌大小的古董铜镜,姿态轻盈地跨入了舞池。
两人在舞池两端站定,互相行了一个标准的驱魔师脱帽礼。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男驱魔师没有任何试探的打算,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黄铜十字架,口中快速吟唱了一句简短的拉丁文祷词。
十字架表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纯白色圣光,这股光芒并非单纯的照明,而是带着极强的排斥力和重力压迫,如同一面无形的墙壁,朝着女驱魔师狠狠推了过去。
女驱魔师面对这股压迫感极强的圣光,手腕忽地翻转,将手中铜镜竖在身前。
“嗡——”
铜镜原本模糊的镜面瞬间变得光洁如新,甚至泛起了一层水波般的涟漪。当那股纯白色的圣光撞击在镜面上时,并没有发出剧烈的爆炸声,反而像是泥牛入海一般,被镜面尽数吸收。
紧接着,女驱魔师冷笑一声,将铜镜的镜面猛地对准了男驱魔师。
刚才被吸收的圣光,竟然在镜面中被扭曲成了数道锋利的光刃,以比之前快出一倍的速度,朝着男驱魔师反弹了回去!
光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男驱魔师连忙退出舞池,说道:“我认输。”
男驱魔师收起十字架,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人群中。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舞池中央上演了一场走马观花般的超凡乱斗。
年轻的驱魔师们轮番上阵,各种稀奇古怪的圣物和契约能力层出不穷。
场面看似激烈,各种灵光交织,但实际上的杀伤力都被严格控制在致死线以下。
赢家总是在不断更迭,往往一个人刚赢下两场,就会因为灵性消耗过大,或者被针对性的圣物克制,从而败给下一个挑战者。
苏隆端着一杯新换的香槟,一边看着舞池里的打斗,一边在心里暗自评估。
这些人的实力大多停留在C级上下,偶尔有几个摸到了B级的门槛,手段虽然花哨,但在他眼里破绽百出。
在场这些还在玩杂耍的家伙全部清理出局,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就在这时,大厅偏僻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书本合拢声。
苏隆转头看去,那个晚宴全程都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的棕发年轻人,合上了手里那本散发着恐怖灵光的黑色笔记本。
棕发年轻人站起身,将笔记本随意地塞进风衣口袋。
他右手自然地垂在腰间那把银色雕花的M1911手枪旁,迈步向舞池走去。
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灵性波动,正从他身上缓慢而坚定地释放出来。
干瘦青年看着这个突然闯入视线的挑战者,脸上的得意瞬间收敛。
那股迎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棕发年轻人走到舞池边缘,却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坐在主位方向的海德莉。
“海德莉夫人。”年轻人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大厅:“如果我能同时挑战在场所有人,并且赢下来。这个奖品,可以直接给我吗?”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随后,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在人群中爆发。
狂妄。
这是所有人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词。
刚才那个叫苏隆的家伙说圣物人手几个,已经足够嚣张,但好歹他还展示了那种恐怖的紫金色火焰作为底气。
而现在这个连名字都没报出来的家伙,竟然要一个人单挑在场所有的年轻驱魔师?
“这家伙疯了吧?真以为自己是A级大拿?”
“威克家族的人?看这做派,怕不是个傻子。”
几句压抑的咒骂声从人群中传出,许多年轻驱魔师握紧了手中的圣物,脸色铁青,显然被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海德莉也是一脸惊讶。
她看了一眼坐在另一端核心席位上的威克家族主母瓦莱里。
她完全没料到,威克家族这次竟然会派出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
瓦莱里端着茶杯,表情平静地回敬了海德莉的目光,她轻轻抿了一口红茶,显然对这个年轻人的举动早有预料,甚至可以说是默许。
海德莉收回视线,看着舞池边缘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只要你能做到,这枚秘银币自然归你。不过,前提是你能让他们同意这种挑战方式。”
苏隆站在冷餐台旁,挑了挑眉,偏头对身旁的艾琳娜吐槽道:“看了半天,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能装?”
艾琳娜注视着那个年轻人,眉头紧紧蹙起,低声道:“威克家族竟然藏了这样一张底牌,我以前从来没在圈子里听说过这号人物。”
“看瓦莱里主母的反应,这绝对不是年轻人的意气用事,而是威克家族刻意安排的立威之战。”
得到海德莉的承诺,棕发年轻人转过头,目光漠然地扫过全场那些愤怒的面孔。
“我叫拜伦·威克。”
他报出名字的瞬间,右脚足尖在舞池的木质地板上轻轻一点。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骤然在大厅内炸开,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伴随着这声异响,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规则力量,以拜伦的足尖为中心,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四周疯狂蔓延。
这根本不是什么圣物催发的光芒,也不是普通的咒语效果。
这是领域!
只有顶级驱魔师才能触及的规则具象化!
短短一秒钟的时间,那股规则力量就精确地覆盖了整个舞池的面积,将原本的橡木地板彻底吞噬。
舞池内部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坚硬的木质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见底的清水,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上方诡异的天空。
舞池正上方的天花板和那三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也不见了,一片深邃的夜空笼罩在众人头顶。而在那片夜空中,赫然高悬着三轮明亮至极的满月。
月光倾洒而下,落在澄澈的水面上,泛起一片清冷的银辉。
所有站在舞池边缘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领域变换惊得连连后退。
那个原本站在舞池中央的干瘦青年,此刻正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没入了那片清水之中。
干瘦青年拼命想要拔出双腿,却发现那清水如同强力胶水一般,将他死死钉在原地,他体内的灵性正在被这片领域疯狂抽离。
拜伦·威克站在水面上,脚下甚至没有荡起一丝涟漪。
他依然保持着单手插兜的姿势,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手枪握把上。
三轮明月的清冷光芒汇聚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如同神明般不可一世。
他抬起眼皮,灰色的眼眸扫过大厅里那些震惊到失语的年轻驱魔师,最后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苏隆身上。
在场这么多人,只有苏隆刚才爆发出的紫金色火焰,让他感受到了一点微弱的威胁。
“三重月轮之域。”
拜伦的声音在空旷的领域内回荡。
“诸位,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