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隆伸出右手,语气熟络:“海德莉夫人,又见面了,您今天也是光彩照人啊。”
海德莉握住他的手,嘴角笑意加深:“你这小子,嘴巴倒是甜得很。”
互相打过招呼,她又打量起站在苏隆身边的汉娜,见她一身修女打扮,挑眉问道:“这位是?”
苏隆侧开身子,将汉娜让到身前,介绍道:“这位就是之前艾琳娜提到的,另一位参赛的朋友,圣詹姆斯大教堂的修女,汉娜·韦斯特。”
紧接着,苏隆转头看向汉娜,语气郑重了几分:“汉娜,这位是艾琳娜队长的母亲,A级驱魔师,海德莉夫人。”
汉娜双眼蓦地睁大,A级驱魔师!
面对这位威严优雅的女士,她强压下心头的局促,恭敬地伸出双手握住海德莉的右手:“夫人,您好,很荣幸见到您。”
海德莉微微颔首,指了指身后的大门,说道:“你们先进大厅等待吧,目前的参赛选手只来了几位,距离集合时间还有一会儿。”
苏隆点头致意,带着汉娜走进大厅之中。
大厅内部的装潢极具宗教气息,格局像极了一座传统的哥特式教堂。
一排排厚实的深色木质长椅整齐排列,中央悬挂着巨大的黄铜吊灯。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前方的高台,那个通常用来供奉耶稣受难像的位置,此刻却矗立着一座等身大小的青铜雕像。
苏隆和汉娜顺着过道走近高台,停在雕像下方,仰头端详起来。
这是一名双手拄着十字长剑、眼睛正视着前方大门的男子。
他身姿挺拔,模样因为常年奔波而显得有些清瘦,身上穿着一件及膝的翻领大衣,衣摆被设计出随风扬起的动感。
雕像的黑色大理石底座上,用金色的花体英文镌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平。
伊莱亚斯·坎贝尔(Elias Campbell)
1893年—1950年
美利坚驱魔师协会创始人。
汉娜轻声念出底座上的名字,猛地转头看向苏隆,压低了声音:“坎贝尔?这好像和艾琳娜队长的姓氏一样啊。”
苏隆双手抱胸,仰头端详着雕像的细节,点头附和道:“没错,就是坎贝尔,据说这是北美最古老、最强大的驱魔师家族。”
汉娜听完,惊得微微张开了嘴巴。
她一直知道艾琳娜队长实力强悍、作风硬朗,却完全没料到对方背后竟然还有这样深厚的背景。
“艾琳娜队长竟然还有这一层背景.....……”汉娜喃喃自语道。
苏隆偏过头,看着汉娜这副局促的模样,忍不住出声调侃:
“是啊,这个家族可是相当的富有且强大,如果你想抱大腿的话,现在可是个好机会哦。”
说罢,苏隆轻笑一声,转身走向大厅侧边的一排木质长椅。
“走吧,先找个地方坐下。”
两人在长椅边缘落座,苏隆靠在椅背上,视线扫过整个大厅,除了他们两人,大厅里已经零零散散地坐了六名驱魔师。
这六人分成了几个不同的小圈子,各自占据着大厅的角落,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最先引起苏隆注意的,是坐在左侧靠窗位置的一个男人,他整个人笼罩在一件质感厚重的深灰色披风里,兜帽压得极低,将大半张脸完全遮挡,只露出苍白削瘦的下颌。
那人安静地坐在阴影中,腰间挂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牛角号角,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苏隆的视线微微移动,落在了右侧前排的一对举止亲密的年轻男女身上,两人容貌极其相似,显然是一对兄妹。
哥哥留着浅金色的利落短发,气质温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后斜挎着一把巨大的英格兰长弓,弓弦隐隐流转着温润的灵光,指关节处有着常年拉弓留下的厚重老茧。
妹妹则留着一头浅金色的长发,身姿娇俏,耳垂上戴着纯银打造的十字架耳环,一双灵动的眼睛不断地打量着四周。
似乎感知到了苏隆的目光,女孩立刻警觉地转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确认他没有敌意后,她又凑到哥哥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除了这三位气场独特的选手,大厅里还有另外三人。
一名中年微胖的驱魔师坐在角落,眼角布满细纹,穿着深色服饰,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白银十字架,神态稳重。
另一边,一名留着黑色齐耳短发的女人正靠在柱子上,她穿着紧身战术服,眼神锐利干脆,背后交叉挎着两把弧度夸张的土耳其弯刀。
而在最接近塑像的地方,坐着一名身穿宽大长袍的中年女人,她闭着眼睛,双手正捧着一颗浑浊的水晶球,嘴里念念有词。
大门再次被推开,伴随着冷雨的湿气,又有四名驱魔师陆续走进大厅。
至此,大厅内一共聚集了十二名考生。
脚步声从高台后方传来,海德莉和那名戴着黑框眼镜的严肃女人从侧门步入,径直走到伊莱亚斯·坎贝尔的青铜雕像正下方。
海德莉目光扫过全场,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扬起下巴,朗声道:“诸位,本次B级驱魔师测试的十二名成员,现已全部到齐,我是海德莉·坎贝尔,A级驱魔师,也是你们这次的主考官。”
大厅内十分安静,几名驱魔师的呼吸明显加重,显然被A级驱魔师的名头震慑住了。
海德莉微微侧身,将主位让给了身旁的严肃女人,严肃女人微微颔首,随后翻开手中的黑色文件夹,宣读道:“我是联邦诡异策应局特派监察官,泽娜·皮尔斯。”
“我的职责是监督整场考试,确保最终的资质结果能够获得联邦政府的官方承认。”
宣读完毕,她合上文件夹,视线在苏隆等人身上逐一扫过,强调道:“现在,考试环节正式开始,在此期间,任何不服从指挥和安排的行为,一律视为违规,成绩直接判定为不合格。”
“本次考核的最终地点,在小圣詹姆斯岛,旅途分为两段,前半程我们将乘坐协会的公务包机,直飞圣托马斯岛的STT机场,落地后,从圣托马斯岛的夏洛特阿马利亚港搭乘游艇,前往目标岛屿。”
“在此期间,一切交通与食宿费用,全部由协会承担,现在,给各位十分钟时间整理行装,十分钟后,到大门外登上专车,前往机场。”
说完,两人转身顺着原路离开了大厅,留给众人准备的时间。
苏隆率先起身,提起汉娜的行李,和汉娜一起向大厅外走去,在外等候的侍者立刻上前接过苏隆手上的行李,并领着两人穿过走廊,抵达了临近马路的候车区。
一辆深灰涂装的Prevost H3-45豪华巴士已经停在门廊外的雨幕中。
两人上车后,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薰味扑面而来,清冽而不刺鼻,让人精神一振。
进入乘客区,座椅并排摆放,却并没有给人拥挤狭小的感觉。
走到巴士中段,汉娜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苏隆则在她旁边贴近过道的座位落座。
刚一坐下,苏隆便察觉到了这辆车的与众不同,高档的透气面料触感极其细腻,他向后仰倒,整个座椅轻轻向前滑动了一点,底下的脚托顺势抬起,将苏隆包裹在座椅中,内部的按摩系统紧跟着开始了工作。
旁边的汉娜显然是第一次体验这种规格的待遇,座椅刚一开始倾斜,她便被吓了一跳,肩膀不自觉地向上缩起,双手下意识地揪紧了膝盖上的修女服裙摆。
随着背部传来一阵轻柔且规律的按压感,她紧绷的神经这才慢慢松懈下来。
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按摩力道,汉娜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最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哼唧声。
其余的驱魔师也陆续登车。
带着兜帽的青年一言不发地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将整个身体缩进阴影里。
那一对浅金头发的兄妹则恰好坐在了苏隆和汉娜的同一排,隔着车厢中央的过道。
苏隆靠在椅背上,随意地偏过头,恰好与那个妹妹的视线撞在一起。
女孩并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反而在苏隆那张深邃硬朗的侧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随后才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苏隆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但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三十点的魅力值在作祟。
等到所有人都上了车,大巴车启动,平稳地驶向机场。
汉娜坐在苏隆身边,被按摩得接连打了几个哈欠,眼角的泪花都挤了出来:“好困......昨天晚上没睡够。”
苏隆将汉娜的座椅靠背放倒了一些,随后叮嘱道:“离机场还有一段路,你可以睡一会儿。”
汉娜困顿地点了点头,很快就睡了过去。
半小时后,巴士平稳地驶入西雅图国际机场的VIP通道,停在了一架印有协会特殊徽记的湾流公务机旁,众人迅速通过舷梯登机,随后飞机直冲云霄,向加勒比海方向飞去。
从西雅图到加勒比海的旅途,远比想象中漫长。
那架所谓的“湾流G400”私人专机,内部也没有电影里那种奢华的席梦思大床,塞下二十个宽大的豪华航空座椅之后,剩余的空间也不再宽裕。
长达数小时的飞行中,汉娜几乎全程都在昏睡,苏隆也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根本提不起什么精神。
虽然这座椅比普通的头等舱座位都要舒适奢华,甚至堪比小床,但他完全没有体验到私人飞机应有的乐趣。
经历登机、漫长的飞行、降落,再到转乘大巴抵达港口,整个过程耗费了近十个小时,当咸湿的海风终于吹拂在脸上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七点。
苏隆拎着行李走下大巴,汉娜紧跟在他身侧,海德莉也恰好从前面走来,三人并肩走向港口。
夜色已经降临,远处的一座古老堡垒在灯光下显露出独特的轮廓,暖黄色的射灯照亮红色的墙壁上,在黑夜中显得极为醒目。
海德莉顺着苏隆的视线看去,随口介绍起来:“那是克里斯蒂安堡,1672年丹麦人建立的殖民堡垒,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圣托马斯博物馆。”
苏隆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更远处的港口风景。
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粉紫色,海面上倒映着岸边的灯火,碎影随着波浪不断摇曳。
远处的哈塞尔岛在夜色中只剩下一道深色的剪影,几艘巨大的邮轮停泊在深水区,舷窗透出的灯光连成了一条璀璨的光带。
海风迎面吹来,裹挟着加勒比海特有的咸湿气息,将众人一路的疲惫吹散了不少。
一行人沿着木质栈道,来到了指定的上船地点,伴随着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一艘精致奢华的游艇缓缓破开水面,靠向泊位。
那是一艘Princess X95游艇,船体呈现出极具质感的哑光白,船首的流线型设计凌厉且充满攻击性。
三层甲板的轮廓向后舒展,曲面全景长窗贯穿了整个主甲板,将内部奢华的灯光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汉娜仰起头,看着这艘如同水上宫殿般的船只,嘴巴微微张开:“天呐......这东西租一天肯定贵得离谱吧。”
苏隆耸了耸肩,回道:“不管多贵,反正都是协会买单,我们只管享受就行了。”
众人依次踏上这艘庞大的水上宫殿。
游艇内部的装潢极尽奢华,脚下是手工打磨的缅甸柚木地板,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折射着迷离的光晕。
宽大的纯白真皮沙发呈半环形排列,一旁的黑胡桃木吧台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昂贵的年份香槟与烈酒。
督察官泽娜走到大厅中央重重地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各位,主甲板下层一共提供十八个双人包房,从这里到小圣詹姆斯岛,航程大约四十分钟,你们可以自行结伴去房间休息,或者在公共区域自由活动。”
督察官说完,便转身走向了二楼的休息区,大厅里的驱魔师们也各自散开。
汉娜拽了拽苏隆的衣角,指了指通往上层的旋转楼梯,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苏,我们去顶层观景台看看吧,现在回头看港口,风景一定很美。”
苏隆点头应允:“好啊。”
两人沿着螺旋楼梯一路来到了顶层观景台。
咸湿的海风瞬间灌满衣袖,游艇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船身劈开漆黑的海面,平稳地朝着深海驶去。
远处的夏洛特阿马利亚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璀璨的光带,克里斯蒂安堡的暖黄射灯,在视野中不断缩小,最终彻底融进那片粉紫色的暮色里。
汉娜双手搭在栏杆上,遥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灯火,声音轻柔:“苏,我们好像把整个世界都甩在身后了。”
苏隆在她身旁靠着,目光落在汉娜的侧脸上,海风吹乱了她干练的黑色短发,几缕发梢时不时扫过她白皙饱满的脸颊。
苏隆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眯起的眼睛,轻声开口:“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挺好的,你平时忙碌的事情太多了,教堂、驱魔社,各种兼职,还有你和你弟弟的学费。”
“你确实应该偶尔体验一下,把它们全都甩在身后的感觉。”
汉娜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谢谢你,苏,自从遇到你以后,我就感觉我的好运来了。”
“你带我见到了斯黛拉教授,又在修道院救了我,让我获得了圣经,你还让我加入了丹妮娅小姐的驱魔社,现在又能参加B级考试,去拿更高的薪酬。”
汉娜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低着头,看着下方翻滚的海浪。
“在认识你之前,我每天都在为赚钱焦虑,连买个便宜的快餐都要精打细算,但是现在,我的生活好了很多,我买得起我喜欢的主机和PS5,也搬到了更大的房子里。”
苏隆听着她略带鼻音的倾诉,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慢慢凑近了汉娜,低头看着那双乌黑清澈的眼眸。
此时,女孩的眼眶里已经盈满了一层晶莹的水汽,在甲板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苏隆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道:“这不是很好吗?能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我很开心。”
一滴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观景台的金属围栏上。
下一刻,她突然猛地转头,伸手死死搂住苏隆的脖子,踮起脚尖,用力吻了上去。
游艇的引擎在这一刻爆发出更狂野的轰鸣,锋利的船首狠狠劈开迎面撞来的巨浪,激起漫天雪白的泡沫。
主甲板的灯光在漆黑的海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纠缠在一起的浮光掠影。
海浪一次次猛烈地拍击着船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将所有的理智与矜持彻底淹没在这片无垠的夜色中。
足足过了一分钟,汉娜才气喘吁吁地松开手臂,退后了半步,她的胸膛依然在剧烈起伏,眼神却亮得惊人。
苏隆看着她,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混合着清新柠檬与馥郁玫瑰的独特香气。
就在这时,一阵平缓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一个属于年轻女孩的清脆嗓音随之响起。
“您好,这位先生,可以认识一下吗?”
苏隆转过身,发现之前在协会大厅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对兄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通往观景台的楼梯口处。
汉娜像触电般猛地后退半步,转过身背对着楼梯口的方向,双手慌乱地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
苏隆神色如常,转身看向这对不速之客,开口询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浅金发色的女孩毫不怯场,上前一步,目光在苏隆身上来回扫视,语气兴奋道:“虽然很冒昧,但是我在你身上看见了三道圣物的光晕,这让我非常好奇。”
“请问,可以交个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