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残菊凄凉如余生，司马叹了口气，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住院部门厅，灯光下站着一名似曾相识的白衣护士，双手插在口袋里，平静地注视着自己，落花无言，人淡如菊。
司马没由来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有种底牌被人偷窥去的错觉，他皱了皱眉，主动迎上前，客客气气问：“刘护士，是在等我吗？”
“司老师，打搅了，请问你有空吗？方便的话，我想跟你谈谈。”她语气轻柔，态度温婉，让人难以拒绝。
“就在这里？”
“去值班室去吧，今天我当班，护士站不能长时间缺人。”
司马颔首应允，稍稍落后半步，跟着她上楼去，没话找话说：“当护士值夜班，很辛苦吧？”
“还好，习惯了就好，夜深人静，正好看点书，学点东西。”
“夜里经常有病人呼叫吗？”司马记起他住院时，床位护士告诉他有什么事就按铃，护士站二十四小时有人当班，随时处理突发状况。
“有重症的话会忙一些，普通患者晚上都很安静，主要是巡查病房，一般到下半夜就没什么事了，可以在值班室休息一下，但不能睡觉。”
刘萌领着司马来到住院部四楼的值班室，推开门，侧身请他进去。
值班室里灯火通明，空无一人，双层床，储物柜，书桌，电话，饮水机，微波炉，整洁而温馨。刘萌用一次性纸杯泡了杯茶，放在桌上，笑着招呼：“请坐，喝口水润润喉。”
温热的茶水冲刷着肠胃，司马哈出一口热气，饥肠辘辘，十分怀念方便面和火腿肠。刘萌要值班，应该吃过晚饭了，他还饿着肚子，人胖，经不起饿，饿久了容易低血糖，头昏眼花，软成一根面条。
“就你一个人值班吗？”
“还有一位谢护士，她去查房了，有一阵才回来。”
“哦，刘护士，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司老师，也许我应该称你‘司道友’，可以吗？”
“你——”司马脸上流露出恰如其分的表情，三分诧异，三分不安，三分戒备，不过“道友”这个古老的称呼出自一名“白衣天使”之口，十分违和，让他尴尬地脚趾扣地，忍不住想笑。
刘萌直接把话挑明了，“恕我眼拙，才发现道友也是养蛊之人。我是龙门宗槐序子一支的传人，姓刘，单名一个萌字。”
司马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知道你的名字，你是刘芸的妹妹。”
对方没有装糊涂，也没有否认“养蛊”的事实，刘萌微微一笑，说：“请问道友是哪一支的传人？”
“呃，我也不清楚，自己一个人瞎摸索，没什么宗门。”
这个回答在刘萌的意料中，她点点头说：“那就是‘野生蛊师’了。道友知道自己养的是什么蛊吗？”
司马犹豫了一下，不置可否，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一次性纸杯被手指捏扁，溅出些茶水来，显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刘萌心如明镜，她温和地说：“蛊虫主动寻找宿主，一步登天造就‘蛊师’，你是出院后才有此机缘的吧？之前胃出血住院时，我还没察觉到任何异样。不过没有宗门长辈指点，‘野生蛊师’很难撑过最初的磨合期，蛊虫对精血需求很大，每每涸泽而渔，两败俱伤……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司马仍然没有回答她。
刘萌不紧不慢地说下去：“蛊虫多半桀骜难驯，眼下没问题，不代表以后也没问题。只有给蛊虫套上缰绳，才能确保自身的安全。你一个人摸着石头过河，一脚踏空，万劫不复，那及得上宗门弟子有长辈指点，有同门切磋！”
司马听出了言外之意，心中暗觉好笑，龙门宗人丁寥落，每况愈下，居然连“野生蛊师”也不愿错过，急于招揽。他反问道：“你有长辈指点，同门切磋，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刘萌为之语塞，龙门宗最看重“祝融蛊”，她却没这个机缘，只要了一条“通灵蛊”，“鸡肋”得不能再“鸡肋”了，战斗力方面“一言难尽”。不过她脑筋转得很快，避重就轻说：“蛊虫本身意味着无限的可能，你是‘门外汉’，有些内情‘不足为外人道’……”
司马没有为难她，想了想，试探着问：“听你的意思，可以引荐我入龙门宗？”
刘萌笑了起来，说：“蛊虫难得，蛊师更难得，我爷爷是龙门宗槐序子一支的现任宗主，这件事情，我还是说得上话的。”
司马久久没有开口，似乎在权衡利弊，刘萌也没有催促他。她心里清楚，上位蛊，战斗蛊，野生蛊师，这些加在一起，可遇不可求，对方已经度过了“磨合期”，前途无量，加入任何一个宗门都是妥妥的“中坚”，当然不包括云牙宗。“夺天地诸有奉己用”，在云牙宗眼里，这些“幸运儿”只是修行的资粮！
“要不，我先跟令祖父见个面？”
“当面谈也没问题，不过你得给我交个底——你养了什么蛊？蛊虫是哪来的？”
司马终究抵挡不住宗门招揽的诱惑，三言两语把鹿呦呦给卖了。听了他的说辞，刘萌又惊又喜，喜的是“火鳞蛊”虽然比不上“祝融蛊”，也是龙门宗梦寐以求的蛊虫之一，惊的是司马招惹上云牙宗的顾侑，以他的行事作风，只怕后患无穷。
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司马顺便提起他曾在书摊掏到过一本旧书，脏兮兮破破烂烂，只剩下四分之一，里面讲养蛊的窍门，没想到是真的……
刘萌脑中“嗡”一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按捺不住激动，仔细盘问了很久，确认那就是龙门宗的《蛊经》残本，难怪他能顺利度过“磨合期”，平安活到了现在！不过很可惜，按照司马的说法，他记熟残本的内容后，把书挂在网上卖掉了，得了一笔“私房钱”，真是可惜！
不管怎样，司马跟龙门宗有缘，鹿呦呦也是极其重要的筹码，刘萌的心怦怦直跳，她意识到沉寂数千载后，宗门复兴的机会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