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列西娅最关心什么问题,司马心知肚明,他一路上考虑了很久,怎么跟她说很有技巧,当然怎么说并不影响最终结果,他可以通过“放牧”蛊虫间接控制她,从身体到思想,就像摆弄一个傀儡。不过司马并不打算这么做,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掩盖,他也不可能把奥列西娅藏起来,这样的话不好跟国家安全调查局交代,实话实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司马先给整件事“定性”,他坦率地告诉奥列西娅,维列宁的死“纯属巧合”,联邦安全局的目标另有其人,她的父亲正好“撞到枪口上”,才惨遭不幸。
他们一行从秦国来,名义上是游客,实际是到鲜卑利亚调查一个传闻。据说在诺亚斯克州的原始森林里生活着一对父女,他们以打猎为生,硝好的毛皮送到奥利司他,跟镇民交易盐巴和茶叶。毛皮的数量很大,弹孔赫然,没有其他伤痕,显然他们不仅是娴熟的猎人,而且有特殊能力,他们的枪从不炸膛。
奥列西娅用木柴拨着灶火,“嗯”了一声,火光照亮了她的脸,半明半暗,像水纹一样晃动。
司马继续说下去。他们一行本来有三人,搭乘鲜卑利亚铁路的火车来到诺亚斯克州,途中得罪了联邦安全局,特别行动组的娜塔莉娅、康斯坦丁、卡捷琳娜带着特勤队一路追到奥利司他,镇民通风报信,他们奋起反抗,把对方全部杀光,折了一个同伴,带着一条狗逃进森林。
联邦安全局不肯放过他们,又派出一支精锐的阿尔法小组空降奥利司他,约瑟夫领着他们追进森林,找到他们的临时落脚点,爆发一场遭遇战。司马和田馥郁联手消灭来敌,漏网之鱼逃向密林深处,结果误杀了维列宁。那发铅弹不是冲着他去的,碰巧命中眼窝,才酿成了悲剧。
司马基本还原了真相,但用了一点“小话术”,隐瞒下田馥郁的凶残。她不仅杀了联邦安全局的追兵,还把奥利司他的无辜镇民也屠戮殆尽,她不仅杀人,还把尸体开膛破肚,吞食他们的心肝……眼下阿尔法小组才刚覆灭,如果不能尽快离开这里,消息传开,圣瓦西里堡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们将面临斯拉夫军队的围剿……
奥列西娅通情达理,心肠也好,没有无故迁怒他们,也没有揪着细节刨根问底。她本能地相信司马。他们是为自己而来的,就像一只手搅动河水的源头,结果在下游掀起意外的波澜,这不是他们的错。她问司马,现在他找到自己了,想怎么办?带她走吗?带她回秦国?送到实验室研究?
司马笑了起来,为了打消她的疑虑,他开始跟奥列西娅讲国家安全调查局,讲“蛊虫”和宿主的寄生关系,讲蛊师的种种能力。他告诉奥列西娅,她开枪从不炸膛,同样得益于寄生在体内的那条未知“蛊虫”,迄今为止第一次发现,还没有正式分类命名。这条罕见的“蛊虫”赋予她某种能力,在扣下扳机前,预感到子弹炸膛的风险,及时收手更换子弹。
莫辛-纳甘栓动步枪结构简单,子弹上膛还没有扣动扳机,可以手动退弹。首先把枪口指向安全区域,逆时针旋转枪栓向上90°,解除闭锁,向后拉动枪机,抽壳钩会抓住弹壳底部,将其从膛室抽出,当弹壳后移经过抛挺,抛挺顶压弹壳底部,将其从右侧抛壳窗弹出。只要经过长期训练,动作熟练,形成肌肉记忆,退弹上弹的速度很快,基本不影响打猎。
奥列西娅眨眨眼,很自然接受了司马的说法。她养了一条“蛊虫”,被赋予特殊的能力,能预感子弹炸膛的风险,也仅限于子弹炸膛——这不是真相,这是司马通过“放牧”灌输给奥列西娅的想法,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修改了她的记忆,完美解释了开枪不炸膛的原因,不是不炸膛,而是她提前回避了炸膛。
这么做大大降低了“蛊虫”的价值,也降低了奥列西娅的价值,回去后即使“少剑波”把枪塞在她手里反复测试,奥列西娅只要付出些许精血,就能让预感到的“炸膛事件”必然发生,谁都找不出破绽。司马决定保护好奥列西娅,把她留在自己身边,永远占据一个“放牧”的空位。她不是强大的战斗型蛊师,但她的能力用在关键的时候,能够一举扭转战局。
他们谈了整整一夜,田馥郁也没有合眼,面无表情听了一夜,她什么都没听懂,却一个字都没漏掉。
鲜卑利亚迎来了另一个生机勃勃的清晨,奥列西娅听从司马的安排,简单收拾起随身物品,带上枪和子弹,在生活近二十年的家里做了最后一顿饭,准备远走高飞。她拿出所有存货,奢侈地烤了一大盘,有鹿肉、狼肉和熊肉,堆在一起像座小山。吃完烤肉后,奥列西娅熄灭灶火,掩上木门,跟着司马和田馥郁踏上了旅程。
司马非常清醒,他始终处于“静默”状态,一次都没联系国内,避免被联邦安全局监听,泄露行迹。联邦安全局早就盯上他们了,死了这么多“精兵强将”,盖子肯定捂不住,圣瓦西里堡震怒,斯拉夫人的军队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他们不可能搭乘火车,堂而皇之离开鲜卑利亚!
不能搭乘火车,就只能徒步跋涉,事实上司马正是这样打算的。他推测特别行动组的战斗型“蛊师”损失惨重,剩下多半是一些“辅助型”蛊师,战斗力乏善可陈,鲜卑利亚地形地貌极其复杂,机械化运载工具举步维艰,普通战士靠两条腿急行军,累死也撵不上,就算他们有意识提前包抄,如此漫长的边境线,中间还包了一个“北漠国”,形状像只饺子,到处都是漏洞,根本堵不住。
三人一狗穿过原始森林逶迤南下,起早摸黑,风餐露宿,一天近百公里,奥列西娅默默撑了下来,令司马刮目相看。“二哈”吃足了苦头,才半天就累趴下,“呜呜”冲着司马摇尾巴。司马看它实在可怜,把“二哈”拦腰夹在腋下,等它缓过劲来,再自己跑一阵,没有丢下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