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司马牧羊 > 第165节 山人自有妙计
    华亭的天空有一轮朦朧的月,大气污染太严重,看不到星。这会不会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夜空?司马脑中闪过康德的墓志铭,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法则,原话是怎么说来著?
    从淤泥中奋力一蹬,窜出水面,呼吸到新鲜空气,只有短短一瞬,身体又往下沉去。这一次有人拉住他的脚,对方是高手,水性好得出奇,他用力蹬了几脚,水下阻力太大,都被对方灵巧地避开,一切挣扎都无济於事,只会白白浪费体力。腥臭的河水重新没过头顶,死神的手摸过后颈,冰冷刺骨,司马不顾一切催促体內「通灵蛊」,想要活下去,就做点什么吧!
    「通灵蛊」贪婪地索取宿主精血,拼命挣扎,仿佛一条蛹试图摆脱茧壳的束缚,终於突破能力的极限,以最快的速度放牧「游鱼蛊」。司马已经沉到了长洲河底,在淤泥中挣扎,憋气超过4分钟,再也憋不住了,大口大口吞咽著脏水,手脚无力,意识渐渐模糊。就在濒死之刻,一双有力的胳膊托著他浮出水面,有力地挤压胸腹,强迫他吐出河水,重新呼吸。
    死而復生的感觉真好!司马觉得精疲力尽,「通灵蛊」强烈的求生意识救了他,它透支潜力,勉强挤出一个「空位」,千钧一髮之际成功放牧「游鱼蛊」,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汤顺半沉半浮,把司马平安送上岸,自己留在长洲河里,像一具失去意志的行尸走肉。司马躺在岸边喘息良久,慢慢伸出手去,朝他做了个握拳的动作。六月债,还得快,「游鱼蛊」突然失控,急剧膨胀,在对方体內炸了开来,臟腑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揉捏,搅成一堆烂泥。汤顺猛地挺直身体,从噩梦中甦醒,无数凌乱的影像闪过脑海,他绝望地瞪著司马,鲜血涌出七窍,缓缓沉入河底。
    司马奋起余力杀死蛊虫,杀死了宿主,大口大口喘著粗气,「通灵蛊」萎靡不振,反噬如山洪暴发。他咬牙切齿,他知道自己死不了,「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將使你更强大!」这是谁说的?康德?尼采?还是叔本华?他喜欢叔本华寒冬里箭猪的寓言……但是现在……他要熬不过去了……但他並不后悔,所有暗算他的人,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知躺了多久,他听到了脚步声,步履急促,似曾相识,接著一个身影慢慢靠近,蹲在他身旁,裙角拂过他的脸,闻上去香喷喷的。那是田馥郁,她看了司马良久,觉得他不会死,嘆了口气问:「如果我不过来,你会躺到什么时候?」
    司马喉咙口「呼嚕呼嚕」响,时不时喷点河水出来,手脚抽搐,连囫圇话都说不出来。田馥郁摇摇头,从坤包里摸出一颗「大蜜丸」,捏住下頜塞进他嘴里,举起拳头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轻不重,司马上半身一挺,下意识把「大蜜丸」咽下肚去。
    田馥郁毫不顾及形象,一屁股坐在岸边,脱了高跟鞋,望著黝黑的长洲河,河水中一具尸体载沉载浮,往下游缓缓漂去,鲜血暗得发黑,殊难分辨。她问司马:「被你干掉的?」
    司马似睡非睡,「嗯」了一声,停顿许久才含含糊糊说:「杀我可不容易……」
    「对你的表现刮目相看,『通灵蛊』不擅战斗,何况是在水下,不简单!」
    「兔子急了还咬人,你死我活,都是逼出来的……你看,是不是又多个干掉姚艮的理由?」
    「……牵扯太大,眼下是多事之秋,还是忍一忍为好。」
    晚风轻轻吹,夏虫也为二人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长洲河。
    司马终於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田馥郁指了指河对面,手指画了个圈,敷衍了事说:「巧得很,我跟朋友就约在对面,隔著一条河,看见你扑腾了。」
    「咳咳咳……你……你就扯吧……」
    田馥郁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呛得连连咳嗽,痛苦不堪,有点幸灾乐祸,等他稍稍平静下来,才换了个说法:「其实啊,我在你身上留了一个追踪器,黏在鞋边上,没发现吧?」
    司马回想了一下,记起他进房间时换了拖鞋,皮鞋脱在门口,田馥郁离开时半蹲下身,紧了紧凉鞋扣带,可能是那时动了手脚。不过也无所谓了,姑且信她一回,说到底幸亏她「动了手脚」,这一颗「大蜜丸」品质很高,帮他扛过了蛊虫反噬,否则的话又得进ICU,躺上个十天半个月。
    「生怕我一时衝动,连夜去宰了姚艮?」
    「怕你去送死!」
    司马长长舒了口气,由衷向她道谢:「不管怎么说,这次多谢你了!」
    田馥郁笑了起来,「不客气,你记得就好,就当我提前投资,日后记得报答!」
    司马闭上眼继续说下去:「其实『旱魃蛊』的问题也不是没办法,等我缓一缓,可以帮你解决……」
    田馥郁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脱口问道:「你说什么?」
    司马清了清嗓子,「我是说,可以帮你解决『旱魃蛊』的问题!」
    「旱魃蛊」如骨鯁在喉,日復一日侵蚀宿主神志,田馥郁一直担心自己会彻底沦丧,变成一头嗜血的「旱魃」。她请教过很多专家,连杨子荣都表示无能为力,她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那一天来临之时,要么冒险杀蛊,要么成为怪物,没想到司马竟表示可以帮她!
    无异於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无论希望多么渺茫,都不肯轻易放手。她声音颤抖,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山人自有妙计,你先把我送回酒店,这地方躺得不舒服……」
    田馥郁按捺下激盪的心情,叫来一辆计程车,把司马扶上后座,一路护送他回沙蟹酒店。回到房间里,司马强撑著从保险箱里取出「大蜜丸」,连吞数枚,重重摔倒在床上,觉得疲倦从骨髓里泛出来,如潮水淹没身心。
    他挣扎著说了句:「明天中午前叫醒我……」下一刻陷入死一样的沉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