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梦回民国从拉包月开始 > 第九百五十三章 合作共赢
    “骆处长,您真是这个~沈某服了~”老沈对着骆子祥竖起个大拇指。
    昨天骆子祥那么着急,老沈也不好细谈。潜伏能潜到把小日子大佐的女人睡了,还偷偷给骆子祥生了孩子,回小日子后依旧顶着山下夫人的名头...
    骆子祥没应声,只是把柳如丝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喉结微动了一下。夜风裹着咸腥扑来,吹得他后颈汗毛直立,可怀里这具温热的身子却像一小簇将熄未熄的炭火,烫得他指尖发麻。远处江面黑黢黢的,只有两盏孤灯浮在水波上晃,那是接应的大船——一艘挂着美资旗号的货轮,另一艘是招商局名下的旧式客轮,船身斑驳,烟囱却倔强地喷着白气。
    “第八趟了。”柳如丝仰起脸,月光刚巧从云缝里漏下一小片,照得她眼睫上湿漉漉的,不知是雾气还是泪。“你送完最后一拨人,就上石叔那艘舰?”
    “嗯。”骆子祥松开手,从裤兜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半块白面大饼,还带着点余温。“吃一口?老周今早蒸的,没敢多拿,怕人说闲话。”
    柳如丝接过饼,掰下一小角塞进嘴里,麦香混着微微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忽然笑了:“你还记得我头回见你,在督署食堂,你偷摸往我饭盒里塞了块酱肘子,被李秘书撞见,罚你抄了三遍《礼运大同篇》。”
    骆子祥也笑,眼角细纹堆叠起来:“抄到第三遍,你端着搪瓷缸子站我身后,说‘骆处长,肘子冷了,您趁热吃’——结果我手一抖,墨汁泼在‘选贤与能’四个字上,至今那页纸还夹在我皮包里。”
    她眼波一漾,伸手探进他军装上衣内袋,果然摸到一张硬挺泛黄的纸边。骆子祥没拦,由着她抽出来,就着远处微光念:“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声音轻下去,像怕惊扰什么。
    风突然紧了。孙德发带人从北面快步过来,军靴踏在碎石地上咯吱作响。“处长,东侧岗哨发现三道黑影往栈桥方向摸,像是便衣队的人,但没穿制服,手里也没枪。”
    骆子祥眼神一凛,却没立刻动作。他转头看柳如丝:“你先上船。”
    “不。”她把饼纸仔细叠好塞回他口袋,“萍萍她们刚走,崔辰勇还在等第九趟。你让我在这儿看着。”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有些话不必出口——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他也知道她不会走。就像当年京城撤退时,她攥着他袖口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也不肯上车,只说:“你要活着回来,我就信你真能带我们活过下个冬天。”
    现在,是第二个冬天。
    骆子祥招手唤来两个督察处的老兵,压低嗓子:“去,把东侧三个暗哨换掉,用咱们自己人。再叫老金带两支汤姆森,埋伏在栈桥第三根水泥桩后面。记住,除非他们真举枪,否则不准开火。”
    老兵点头要走,他又补了一句:“告诉老金,打腿。”
    柳如丝望着他侧脸在昏光里绷出一道冷硬的线,忽然想起昨夜罗梦云登船前说的话:“骆子祥,两次了。”——原来不是只有她和罗梦云数着日子。整个码头,所有踮脚望海的人,都在心里默默记着:第一回是京城,第二回是魔都,而今晚,或许就是第三回。
    远处传来沉闷的炮响,不是重炮,是迫击炮,声音短促而焦灼,像垂死之人最后几声喘息。组织的火力已压至苏州河以南五公里,再往前,就是码头的警戒圈。骆子祥抬腕看表,指针刚过九点四十七分。还有十三分钟,第九趟小船该靠岸了。
    “忠德!”老石的声音劈开夜色。他披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呢子军大衣,领口敞着,脖子上还缠着条脏兮兮的纱布——今早反攻时弹片擦过的地方。“你那船,怎么还不靠岸?”
    骆子祥快步迎上去:“石叔,风向变了,小船吃水浅,怕搁浅,得绕个弯。”
    老石摆摆手,目光扫过人群里几个正帮家属系缆绳的保密局便衣,忽地压低嗓音:“老森那边……没动静?”
    “他亲自盯着第三艘船。”骆子祥答得极快,“萍萍带了两罐奶粉,全塞进崔辰勇的皮箱夹层里,连孩子尿布都熏了樟脑丸——就怕路上检查。”
    老石喉结滚了滚,忽然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好小子……你比汤老大想的还周全。”他顿了顿,从大衣内袋掏出个黄铜怀表,“拿着。明早六点,不管人在哪,你得在吴淞口外海听见这表的滴答声。”
    骆子祥没接。他知道这表意味着什么——老石自己的指挥舰将在六点准时启航,而怀表滴答声,是舰队无线电静默期间唯一能穿透炮火的联络暗号。若他届时不在,便是默认放弃撤离资格。
    “石叔。”他盯着老人眼睛,“您信我,这表该留给罗梦云。”
    老石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嘶哑的笑,笑得肩膀直颤,笑得伤口渗出血丝。他抹了把嘴角,把怀表硬塞进骆子祥掌心:“臭小子!你当我不知道你留在这儿干啥?——给石某人垫背,还是给那些溃兵断后?”他猛地拽住骆子祥衣领,酒气混着血腥味喷在他脸上,“听着!你要是没活着上舰,老子就把这破表熔了,给你铸个牌位供在祠堂里!”
    话音未落,栈桥方向骤然爆开三声枪响!
    不是汤姆森的哒哒声,是汉阳造——脆、短、带着种穷凶极恶的决绝。骆子祥瞳孔骤缩,转身就往那边冲。柳如丝拔腿跟上,却被孙德发一把拽住胳膊:“柳小姐,处长交代过,您得上船!”
    “放手!”她厉喝,腕子一拧竟挣脱开来。只见栈桥尽头,三个黑影正拖着一个穿青布衫的年轻人往趸船跳板跑,那人左腿血流如注,右手却死死攥着个黑皮笔记本——骆子祥认得,那是徐金戈的随身记事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部队防区漏洞、弹药库坐标、甚至……光方内部派系清洗名单。
    “徐金戈!”骆子祥暴喝,同时抬手一枪击中为首黑影小腿。那人惨叫倒地,另两人却不管不顾,架起伤者就往跳板冲。趸船离岸尚有五米,水面漆黑如墨,唯有船舷亮着一盏应急红灯,像垂死者将熄的眸子。
    “老金!打灯!”骆子祥吼。
    第三声枪响炸开的同时,趸船舷窗猛地亮起刺目白光——老金按下了预设的强光信号灯开关。那光柱如利剑劈开黑暗,正正照在跳板中央!持枪黑影本能闭眼侧头的刹那,骆子祥已猱身扑至跳板尽头。他左脚蹬住锈蚀铁栏杆借力腾空,右膝狠狠撞向第二人腰眼。那人闷哼一声软倒,骆子祥顺势翻滚卸力,左手抄起地上半截断木,劈手砸向第三人手腕——“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手枪脱手飞入水中。
    但徐金戈已到了跳板边缘,再退半步就是江心。
    骆子祥不及思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过去,双臂死死箍住徐金戈腰腹往回拖。背后风声骤起,是断腕那人咬牙掷来的匕首,刀尖擦着他耳际掠过,“叮”一声钉入身后木桩,尾羽嗡嗡震颤。
    “咳……处长……”徐金戈呛着血沫笑,“笔记……烧了……”
    骆子祥单膝跪地喘粗气,一手按住他大腿动脉,一手扯开他衣襟撕下布条猛勒:“烧个屁!你记的每条命,都得活到看见新太阳那天!”他抬头对赶来的孙德发吼,“叫卫生员!拿止血钳!再让老周把最后一箱磺胺全搬来!”
    柳如丝终于冲到近前,撕开自己衬裙下摆,迅速替骆子祥扎紧徐金戈大腿。她手指稳定得可怕,动作快得只余残影,仿佛这三年在督察处处理过上百次流血事件。骆子祥怔怔看着她沾血的指尖,忽然想起初见时她端着搪瓷缸子递肘子的模样——那时她指甲上还涂着淡粉色蔻丹,如今只剩铁锈与硝烟浸染的暗红。
    “第九趟到了。”孙德发抹了把脸上的汗,“崔辰勇……没上来。”
    骆子祥霍然抬头。江面上,那艘挂招商局旗的小船正缓缓靠岸,船头站着个穿灰色长衫的瘦高身影,正是崔辰勇。他朝这边用力挥手,又指指自己怀中鼓囊囊的皮箱——那里装着萍萍托付的奶粉,还有柳如丝悄悄塞进去的三包西药。
    “他改主意了。”柳如丝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骆子祥耳膜,“他说……得亲眼看着我们走。”
    骆子祥喉头滚动,忽然抓起地上那把汉阳造,子弹上膛声清脆如裂帛。他没瞄准崔辰勇,而是将枪口缓缓转向自己左臂——那里军装已被血浸透,刚才扑救时被跳板铁刺划开了一道深口。
    “处长!”柳如丝失声。
    “嘘。”他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白牙,“老石要的,是活着上舰的人。不是个废人。”话音未落,枪口已抵住左臂伤口上方三寸,食指扣动扳机。
    “砰!”
    枪声压过江涛。他左臂应声一震,鲜血瞬间涌出,染红整片袖管。骆子祥却像感觉不到疼,反而用右手死死攥住柳如丝的手腕,将她往小船方向推:“走!现在!”
    柳如丝没动。她盯着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盯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盯着他左臂血流如注却仍固执撑地的右手——忽然俯身,从自己颈间扯下那枚素银莲花吊坠,塞进他染血的掌心。
    “戴着它。”她声音沙哑,“明年春天,我要看见你戴着它,站在夏市商会门口,穿件新做的藏青长衫。”
    骆子祥攥紧吊坠,金属棱角深深硌进掌心。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惊起江面一群夜鹭,扑棱棱飞向浓云深处。
    “好!”他嘶声应道,抬脚踹向崔辰勇所在小船,“开船!”
    船夫应声摇橹。小船离岸的瞬间,骆子祥单膝跪地,用完好的右手举起汉阳造,朝天连放三枪。枪声在江面激起巨大回响,仿佛三声沉重的叩拜。
    柳如丝站在船尾,始终没有回头。她只是挺直脊背,任江风吹散鬓发,任泪水无声滑落,融进脚下奔涌不息的浑浊江水。她知道,他不会追来;她知道,他正用那只淌血的手,替她理顺被风吹乱的衣襟;她更知道,当第六次日升之时,吴淞口外海的浪尖上,必会跃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哪怕只剩半条命,哪怕拄着拐杖,他也会踩着晨光而来,把那枚染血的银莲花,重新挂回她颈间。
    小船驶入江心,与货轮渐行渐远。骆子祥慢慢站起身,撕下衣襟一角胡乱捆扎左臂。孙德发递来水壶,他仰头灌了半壶,水混着血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处长……”孙德发欲言又止。
    “通知老森。”骆子祥抹了把脸,声音恢复惯常的沉稳,“让他把保密局那批‘货’全带上船——包括三十六个孩子,二十七个孕妇,还有徐金戈记事本里写的那十七个名字。”他顿了顿,望向东方微白的天际,“告诉他们,夏市码头,有商会预备的三百张铺盖,五百斤大米,还有……二十台刚运抵的德国产X光机。”
    孙德发一愣:“处长,您哪来的X光机?”
    骆子祥没回答。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张叠得方正的《礼运大同篇》,轻轻展开,又从徐金戈怀里抽出那本染血的笔记,在首页空白处提笔疾书: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如金刃劈开浓重夜幕。江风骤烈,卷起他残破的衣角猎猎作响。骆子祥将写满字的纸页折好,放进徐金戈胸前口袋,又取下自己左腕那只磨花的瑞士表,扣在伤者腕上。
    “替我看着时间。”他低声说,“六点整,我在吴淞口等你。”
    转身时,他左臂的血已浸透半幅衣袖,在熹微晨光里泛着暗沉的赭色,像一道未愈的、倔强燃烧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