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瑟薇和墨丘利就像两个在沙坑里抢玩具的幼稚鬼,为了“谁该调整作息”这种离谱的问题,面红耳赤地争执了半天,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互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作罢。
不过,关于那六十万的情报费,墨丘利倒是一句价也没讲。
根据以往黑吃黑的经验,海瑟薇的报价向来是童叟无欺,物有所值。而且按照两人早就形成的默契,这笔钱完全可以等墨丘利干完这一票、拿到两百万的战利品后再结账。
海瑟薇自然也不需要墨丘利立什么字据,两人合作惯了,她直接痛快地甩出了情报:“明晚八点。文森特那个人渣父亲,会准时出现在你们查到的那家炸鸡店附近。”
“还真是一直躲在炸鸡店?”墨丘利摸了摸下巴,瞬间开始推理,“但他都越狱两个星期了,为什么不赶紧逃出城?他一直死磕在那家炸鸡店附近,究竟是在等什么人,还是有什么别的......”
墨丘利本指望海瑟薇能像以前一样,直接把完整的答案喂到他嘴里。没想到话还没说完,海瑟薇突然脸色煞白,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停!闭嘴!别再问了!”海瑟薇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你自己想知道就自己去查!不要再问我,也不要在心里指望我帮你!自己去查!我的头快痛炸了!”
说话间,她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十根涂着黑指甲油的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用力按压着太阳穴,仿佛大脑正被无数根钢针同时穿刺。
看着她这副模样,墨丘利猛地想起了约翰之前提过的一个细节————约翰不能在同一时间接收太多分身传回的记忆,否则大脑会因为信息过载而痛到爆炸。
海瑟薇的“许愿池”能力,显然也有着极其相似的副作用。如果无节制地向她许愿,那些强行涌入她大脑的情报,绝对会对她的大脑造成伤害。怪不得她之前宁愿躲起来装死也不回消息,要是天天承受这种撕裂般的偏头痛,那
确实比上刑还要折磨。
墨丘利心底的防线软了下来,连忙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行行行,我不问了,接下来我自己查。你还撑得住吗?要不我先送你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海瑟薇咬着牙,虚弱地吐槽了一句,“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有英雄协会全额报销的免费医保吗?”
“钱不是问题。协会的高级医保是有家属和非亲属人员两种额度的,我可以先借给你用。”墨丘利毫不犹豫地说道。这确实是当官方英雄少有的隐藏福利,虽然不发多少现金,但真遇到事儿的时候,能省下一大笔能要人命的医
疗费。
然而,海瑟薇却无力地摇了摇头:“没用的。去了医院那帮庸医也只会给我开大剂量的处方止痛药。我再吃下去,就算不变成白痴也要药物成瘾了。你真想帮我的话......带我去找‘邪恶小绵羊’。”
“邪恶小绵羊?"
墨丘利愣了两秒,随后猛地反应过来。海瑟薇要找的,是芙萝拉!
“账号里的歌声......能帮你缓解头痛?”墨丘利有些惊讶。
一提到这个,海瑟薇原本虚弱的语气瞬间染上了一层浓浓的幽怨与怒火:“还不都是因为你!我最近全靠循环播放她账号里的那些歌声,才能勉强眯一会儿。但是听多了效果越来越差。结果呢?!你们那个破账号最近竟然彻
底断更了!”
海瑟薇气得直拍桌子:“混蛋!谁要看什么见鬼的《天使引擎》黑暗视觉小说啊!你是不是跟圣光天使有私仇?怎么专门找人写他堕落的黑暗同人文啊!”
墨丘利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是《天使引擎》现在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啊!”
这事儿说起来也魔幻。那款AI视觉小说原本只是黑蛋的弟弟瞎捣鼓出来,用来维持账号热度的产物,谁能想到月球脱轨事件后,它竟然一炮而红。尤其是圣光天使本人在采访中公开承认,自己在月球上确实遭遇了精神陷阱,
差一点就被未知力量控制了心智。
这位常年高高在上的人间之神竟然也会被精神污染?这简直跟《天使引擎》里的“神明堕落”设定不谋而合!结果就是,无数吃瓜群众和阴谋论者疯狂涌入这个账号,甚至有人逐帧分析剧情,认定这是某个先知型预言家在借游
戏疯狂暗示人类的未来。
既然账号转型去搞这种深沉压抑的黑暗风猎奇小说,芙萝拉那种空灵、纯净、宛如天堂般的治愈歌声自然就不适合再作为背景音乐放上去了。这也导致海瑟薇这个靠歌声续命的粉丝,硬生生断了好久的精神口粮。
“行吧,今晚带你去找原唱,让你当面听个够。”
墨丘利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就往酒吧门外走。
“喂,”海瑟薇在后面疑惑地喊住他,“你就打算这么走过去啊?”
墨丘利转过头,理直气壮地反问:“不然呢?我连驾照都没有。怎么,你开车来的?”
海瑟薇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姐姐我是来酒吧买醉的,喝了这么多,怎么可能开车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三秒,墨丘利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绝了。咱们两个干黑吃黑的人,这种情况倒是挺遵纪守法的啊。
“那现在怎么办?打车吗?”海瑟薇痛苦地揉着脑袋,“我刚才灌了太多酒精,现在头重脚轻的,根本走不了多远。”
“大姐,你看看外面。灾后重建区,又是大半夜的树根区后巷,哪个不要命的网约车敢接这边的单?”
墨丘利彻底无语了。他原以为这个神秘的“摄像头”是个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高智商军师,搞了半天,脱离了那逆天的“攻略外挂”后,这女孩也就是个睡眠严重不足的笨蛋。
墨丘利叹了口气,走到海瑟薇面前,微微弯下腰:“上来吧,我背你过去。”
海瑟薇嫌弃地皱起眉头:“谁要你这个小屁孩背啊。”
“嫌弃啊?也行。”墨丘利直起身子,坏笑了一下,“如果你觉得背着不淑女,我不介意给你来个惹眼的公主抱。反正这一路过去人也不多。”
“滚!”
海瑟薇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但脑子里那撕裂般的剧痛最终还是让她向现实妥协了。“算了,就勉为其难让你当回代步工具吧,总比我自己死磕强。”
她确实已经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刚才为了压制头痛,她给自己灌了不少烈酒。现在要是让她自己走,估计还没出这条街就得栽进垃圾桶里。
海瑟薇磨磨蹭蹭地爬上墨丘利的后背,将脸埋了下去。
双手托住她的瞬间,墨丘利微不可察地了一下。这女孩虽然穿着一身皮质的哥特紧身衣,看着高冷又带刺,但实际上趴在背上的触感却意外的绵软。
估计海瑟薇是常年不见阳光,全靠外卖续命且极度缺乏运动的“重度死宅”体质,她身上几乎没有一点紧实的肌肉。那种软乎乎的触感,伴随着隔着布料传递过来的微烫体温,让她整个人像是一只软软的毛绒布偶,严丝合缝地
贴在了墨丘利的背上。
“抓稳了。”
墨丘利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低喝一声。下一秒,红色的圣光显现。他双腿发力,犹如一头轻灵的红色猎豹,在清冷的夜色中撒腿狂奔起来。
海瑟薇原本还有些别扭地做着身子,但当那层温暖的红色圣光将她彻底笼罩时,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寒冬腊月里泡进了一缸温水。圣光隔绝了树根区夜风的阴冷,连带着她那根快要崩断的脑神经,竟然都奇迹般地舒缓了几分。
她闭着眼睛,绵软的脸颊贴在墨丘利的后背上。随着奔跑的起伏,她突然发现,这个让她睡不着觉的罪魁祸首,肩膀竟然意外的宽阔且结实。
这背影看起来不像个小屁孩。
有他在,倒是不用担心半路上有什么危险。
一股奇怪的安全感涌上心头,海瑟薇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伴随着那股带着廉价烈酒味的温热鼻息,犹如羽毛般轻轻扫过墨丘利的颈窝,她终于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为了让背上的海瑟薇能好受点,墨丘利刻意压低了速度,将圣光更多地用于减震,尽量让奔跑的节奏变得平稳。
一道淡淡的红芒在树根区残破的街道上轻盈地掠过,朝着芙罗拉的公寓疾驰。
墨丘利感受着背上那团软绵绵的重量,以及颈间传来均匀而温热的呼吸,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异样。摄像头是墨丘利第一个分享秘密的朋友,谁能想到,那个满嘴黄段子的家伙竟然是个女孩子。
然而,这份异样的情绪仅仅维持了不到两条街的距离。
“呼————噜噜噜噜......!”
一阵简直能跟重型拖拉机冷启动相媲美的、震耳欲聋的狂野鼾声,突然在墨丘利的耳边炸响,甚至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叫。
墨丘利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当场平地摔。
什么暧昧氛围,什么心跳加速的柔软触感,全都在这声犹如雷暴般的鼾声中灰飞烟灭了。
“海瑟薇?”墨丘利试探性地小声喊了一句。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惊天动地的呼噜声,依旧在耳畔极具节奏感地回荡着。
墨丘利无奈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看来这姑娘,这段时间真的是被折腾到了极限。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背着她的双手又往上托了托,随后再次放慢了脚步。红色的圣光在夜风中划出一道柔和的轨迹,载着那如雷般的鼾声,向着远方的灯火平稳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