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天使明显已经改变了态度,他不再愿意忍耐凡人定下的游戏规则了。先生们,我们必须承认,这一次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我们,可能永远无法让他堕入失控的深渊了。
巨大的暗红色帐篷如同某种巨兽的胃袋,将这群疯子再次聚拢在一起。
黑月马戏团的帐篷似乎根本不存在于现实维度。
哪怕在月球灾难之后,全世界的官方和超级英雄都在疯狂搜捕他们的踪迹,但依旧没人能找到关于黑月马戏团的半点线索。
只是,这群刚刚差点将地球推向毁灭边缘的小丑们,此刻却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空气中弥漫着异常压抑与暴躁的气氛。
一束束惨白的聚光灯打下,撕裂了帐篷内的黑暗。小丑们纷纷从阴影中站起,愤懑地痛斥着这场堪称完美的计划为何会功亏一篑。
戴着泪滴面具的小丑冲上舞台,死死捏着麦克风,声音尖锐而激动:“这位人间之神改变了立场!之前我们认定他是一个彻底被联邦文化洗脑的蠢货,以为只要逼迫联邦高层展现出最丑陋的一面,将他往人性的深渊里推,就
一定能彻底压垮他的精神防线!”
“但事实证明,他根本不想再跟联邦那群政客和资本家玩过家家了!永生科技这次弄巧成拙的末日危机,对摧毁他的理智不仅毫无用处,甚至还起了反作用!”
“啪——”
灯光猛地切换,台下一座如同肉山般庞大的身躯缓缓站起。另一位比变异犀牛还要强壮的肌肉小丑接管了话语权。只是,与他这极具压迫感的恐怖体型相比,他的语气却透着一股与外形不太匹配的理智。
“失败固然可耻,但如果我们连失败的根源都找不到,那才是真正的可悲。”肌肉小丑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扫视全场,沉声说道,“这不是第一次全球级别的灾难。上一次的外星文明入侵,上上次的古神复苏......每一次,
联邦都是这种令人作呕的嘴脸;而每一次,圣光天使也都只是像个圣徒一样默默救灾。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宁愿自己被泼脏水,也要死死咬住联邦,把他们一起拖下地狱。”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这种本质上的转变?只有找到这个变量,我们这次的巨大损失才不算白费。”
这番话让喧闹的马戏团陷入了安静,似乎所有小丑都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许久。
“唰——”
又一束灯光落下,笼罩在一个身形娇小的小丑身上。这是一位女性,穿着红黑相间的紧身小丑服,脸上戴着一张绘着诡异笑容的粉色桃心面具。
“诸位,我想向大家提一个名字——”她娇俏的嗓音在空旷的帐篷里回荡,“墨丘利·安德森。或许,圣光天使的转变,与他息息相关。”
泪滴小丑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能有什么特别?新人,你可能还不懂我们马戏团的规矩。我们不需要你为了吸引眼球而在这里编造谎言!”
桃心小丑却丝毫不恼,甚至轻笑了一声:“我加入的时间确实不长,但我很清楚马戏团的规矩,更铭记我们的终极目标。我只是觉得这个墨丘利太特殊了......他的能力,给我一种极其强烈的既视感,简直与圣光天使的‘圣
光’如出一辙。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墨丘利其实就是圣光天使的儿子?如果是他的家人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他的立场,那一切不就都说得通了吗?”
话音刚落,黑暗的观众席上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肌肉小丑毫不留情地嘲弄道:“小女孩,你知道我们这些年挖出过多少个所谓的‘圣光天使亲属吗?你能想到的戏码,我们早就玩腻了。我们当着他的面肢解过他的挚友,残杀过那些疑似他家人的倒霉蛋.....或许里面真的有
他的血亲也说不定。”
他摊开巨大的双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的赞叹:“然而,没有任何意义。他的意志就像是一颗燃烧的恒星,哪怕我们穷极手段,或许也要耗上几亿年才能让他稍微黯淡一丝。'
泪滴小丑在台上冷冷地补充道:“那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世上还有我们这些凶手存在!仇恨一旦有了具体的靶子,就不会让人陷入彻底的虚无和疯狂。所以我们很早就放弃了单纯的杀戮,因为那除了让他的圣光爆发出更
恐怖的破坏力之外,毫无意义。”
“但我觉得墨丘利·安德森绝对是个例外!”桃心小丑迎着众人的嘲笑,猛地拔高了音量,“我怀疑的不仅仅是他作为“儿子”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完美继承了那份力量!他展现出的不仅仅是极端的肉体防御和怪力,更关
键的是一一在面对时间类型的超自然能力时,他拥有跟圣光天使几乎完全相同的抗性!”
桃心小丑环顾四周,抛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假设:“有没有一种可能......预言中那个真正能够毁灭世界的暴君,根本就不是圣光天使,而是他的儿子呢?!”
整个马戏团再次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所有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都在闪烁,这个疯狂的假设让他们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很快,黑暗中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我觉得这新人说得有点道理......”
“这绝对不可能!超能力的遗传是铁打的‘波峰波谷原理’,基因盛极必衰!如果他真是圣光天使的种,那这个儿子只能是个毫无超凡潜能的废物!全世界的超能力者都逃不开这个铁律!”
“但谁敢保证那个高高在上的“人间之神”也遵循凡人的规律?”
“如果圣光天使真的是个打破常理的特例,能生出一个同样逆天的儿子......那这个墨丘利·安德森,到底是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
“这简直是个无聊透顶的悖论!绕来绕去,我们终究还是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影响了圣光天使,改变了他原来的立场......”
黑暗的帐篷里,小丑们互相撕咬着,在这场没有答案的争论中,越陷越深。
最后,依旧是来自穹顶的声音盖过了众人的议论。
黑月马戏团的团长犹如一道笼罩众人的黑影,声音从虚空之中传来。
“安静,我的朋友们。”团长的语气毫无波澜,却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压,“不过是又一次的失败罢了。这些年来,我们固然从未成功,但也从未放弃。”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同某种不可违逆的咒语,瞬间抹平了帐篷内所有的暴躁与狂热。所有小丑全部噤若寒蝉,安静地仰望穹顶。
“关于圣光天使,不妨先观察一阵。人性与立场的转变是一场缓慢的化学反应,绝非一蹴而就,还会不断反复。接下来,这个残破的世界将迎来漫长的灾后重建,我们的‘神明’必然会继续奔波劳碌。在废墟之上,通过观察他
的每一次选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雕琢下一个剧本。”
团长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墨丘利·安德森......既然有人提议,那他或许也是一个值得下注的目标。”
黑暗中,有个小丑按捺不住杀意地接了一句:“需要我们去杀了他吗?”
但这话刚出口,就引来了周围一片看白痴般的哄笑声。
团长没有理会那阵嘲弄,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单纯的杀戮早已失去了意义。我们渴求的,是那股足以彻底砸碎这个旧世界的力量。如果墨丘利·安德森真的拥有这种潜能,那他就绝不能死。”
虚空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惋惜:“只不过,他现在还太过稚嫩。无论是作为引爆末日的导火索,还是作为制衡圣光天使的棋子,他都太弱小了,弱得不堪一击。”
一束灯光再次亮起,将桃心小丑笼罩在内。
“既然是你的建议,那墨丘利·安德森就交由你来接手。去调查他,解剖他的过去,分析他的极限。然后——”团长的声音陡然一沉,“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背负起我们的野心。在此期间,你可以调用
马戏团的资源。”
桃心小丑优雅地提起裙摆,深深地鞠了一躬,面具后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如您所愿,团长大人。”
“很好,今夜的集会就到此为止。诸位,请时刻铭记我们的宿命。这是一场漫长且注定布满荆棘的战争,一点小小的挫折不值一提。”团长的声音越来越空灵,仿佛正在退回虚无之中,“耐心点,朋友们。我们有着大把的时
光,可以一直陪这个世界玩下去......直到它的尽头。”
伴随着袅袅余音,暗红色的巨大帐篷开始如同融化的蜡块般不断坍塌、下压。小丑们的身影也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一般,一个接一个地融化在黑暗中。
随着帐篷内部的空间不断被压缩,桃心小丑闭上双眼,死死咬住牙关,忍住了那无尽的晕眩与痛苦。
当她再次猛地睁开双眼时,深邃压抑的马戏团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布置得温暖、舒适且充满生活气息的少女卧室。
她喘着粗气从柔软的床榻上爬下,赤着脚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了一张清纯秀丽的脸庞——没有浓墨重彩的油彩,也没有诡异的粉色面具。
她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冰冷得仿佛在审视一具完全陌生的皮囊。
加入黑月马戏团的时间虽然短暂,但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彻底改变了她对世界的看法,她已经不再是那无助的小姑娘,而是马戏团里等待好戏上演的小丑。
笃,笃,笃。
静谧中,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朱莉?你还没睡吗?”
被唤作“朱莉”的女孩瞬间收敛起阴沉的情绪。她对着镜子熟练地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换上了一副温软、纯良的病弱表情。
她踢着拖鞋走过去,轻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比她还要年幼几分的少女。那女孩正板着一张充满稚气的脸,一本正经地训斥道:“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多休息,怎么大半夜的又爬起来了?”
朱莉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且乖巧的笑容:
“我知道啦,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