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明显愣了一下。
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拜访她父亲?如果可以选,她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家里那个常年泡在酒精里的烂摊子。
上次为了墨丘利承诺的拜访,她连哄带骗才逼着那个醉醺醺的男人好好收拾自己。结果墨丘利因为榆树街的突发事件直接爽约。她的父亲便大发脾气,父女俩爆吵了一架。直到今天,艾米丽已经整整三天没踏进过家门半步
了。
闭着眼睛都能猜到,那间狭窄的公寓现在绝对堆满了空酒瓶和发馊的外卖盒,根本没法见人。
“我......我先打个电话问问。”艾米丽咬了咬嘴唇,有些僵硬地摸出手机。
按照这半年来她父亲的作息,这个点他应该正躺在沙发上宿醉不醒才对。然而出乎意料,电话仅仅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了起来。
“艾米丽?!你在哪?”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没有往日酒精麻痹后的含混不清,反而透着一股神经质的紧绷。
艾米丽皱起眉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听筒里呼啸而过的汽车鸣笛和杂乱的脚步声:“爸?我在教堂这边。你在街上?”
“我刚出家门。你听着,就待在教堂,绝对不准回家!听见没有?记住我的话,千万别回来,也别再打这个电话!”
男人急促的喘息声夹杂着风声,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焦躁与恐慌。没等艾米丽反应过来追问半句,听筒里“咔哒”一声,直接变成了单调的忙音。
“喂?爸?你到底——”艾米丽拿开手机,看着已经退回主界面的屏幕,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无助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长椅看向墨丘利:“他让我千万别回家......他的语气太不对劲了,就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别慌。”墨丘利今天也是麻木了,反正坏事总是接踵而至,他已经习惯,“把你家的门牌号,还有他平时可能会去的落脚点全报给我。我现在过去找他。”
与此同时,树根区的另一边。
冷风夹杂着下水道的腐臭气味在街角盘旋。利奥死死捂着狂跳的胸口,跌跌撞撞地朝地铁站的方向狂奔。
他那颗被酒精和廉价镇痛药浸泡了整整半年的大脑,此刻正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地抽痛着。几个小时前,当那则“圣光天使强行封锁永生科技”的报纸头条糊在他脸上时,他的大脑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
他当初为什么会突然离职?
为什么会像条丧家犬一样,从高高在上的上城区一脚跌进树根区的烂泥里?为什么这半年来,只要一停下酒精和药物的麻痹,脑袋就像要被钢锯强行劈开一样疼?
现在,他想起来了。
永生科技的那群高管根本就是披著人皮的怪物,他们在用活生生的孩子做人体实验!
作为一个常年替上城区财团处理负面舆论的资深公关,利奥一直以为自己早就没有什么底线可言。
控评、造谣、买水军转移视线,他闭着眼睛都能把一桩恶性丑闻洗得干干净净。
可那天,当他不小心看到那些人体实验报告时,他还是扶着墙,当场吐出了胃里的酸水。
那些禽兽,连孩子也不放过。
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段记忆被抹除了?
利奥已经记不清楚,他只知道剧烈的头痛不断折磨着他,让他根本无法思考。
而现在利奧的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他必须马上赶到永生科技总部,他要将所知道的一切告诉圣光天使。
挂断女儿艾米丽的电话后,利奥加快了脚步。可惜这里是树根区,没有直达上城区的交通工具,唯一的路线就是挤上地铁然后换乘两次,最快也得耗上三个小时。
就在他低头穿过一个红绿灯路口时,“砰”的一声闷响。利奥感觉自己像是全速撞上了一根电灯柱。
巨大的反作用力直接将他掀翻在地。没等他撑着沥青路面爬起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小臂,一把将他半拎了起来。
“利奥,你还好吗?”一个低沉、透着诡异熟悉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利奥忍着眩晕抬起头,对上一张普通而沧桑的男人的脸。他用力甩了甩有些重影的视线,眉头紧锁:“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手指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几分,几乎要捏断利奥的骨头,“重要的是,你这么急匆匆地,准备去哪?”
利奥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极度的危险信号在脑子里疯狂报警。他猛地一咬牙,拼尽全力往后一挣,试图甩开对方的钳制。
但那男人的反应快得离谱,反手一把死死揪住了利奥的衣领,将他强行扯到面前。男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听着,滚回你那个破公寓去,继续喝你的烂酒,我们就当今天无事发生!利奥,我特么不想
在这条街上杀了你!”
尽管大脑里的记忆拼图还没完全补齐这个男人的身份,但这种高高在上的威胁方式,绝对是永生科技的人。
利奥强压着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装出一副极度惊恐和茫然的怂包模样,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酒喝完了,想去街角的便利店买点东西......”
男人的眼神冷得像冰,揪着衣领的手根本没有半分松懈的迹象。
就在僵持的瞬间,利奥的瞳孔猛地一扩,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半空,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破音的嘶吼:“圣光天使?!救命!!”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的身体本能地一僵,下意识地转头朝后看去。
就在他视线偏移的零点一秒,利奥原本瑟缩的身体瞬间爆发。
这个在酒精里泡了半年的前公关高管,骨架依然宽大,辞职前常年泡在健身房里的肌肉记忆在这个生死关头彻底苏醒。利奥右手紧握成拳,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了男人的下巴上!
“砰!”
结结实实的一记重拳。男人被打得下颚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大脑在瞬间的震荡下出现了短暂的当机,钳制衣领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重获自由的瞬间,利奥根本没去看那一拳的结果。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猛地转身冲进旁边车流密集的主干道。
刺耳的刹车声和司机的怒骂声瞬间响成一片。
利奥无视了疯狂闪烁的红灯,在车流之中狂奔。
回过神来的男人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暗骂了一句,然后朝着利奥追过去。
大概是良心发现的人都会被上帝眷顾,利奥在车流中左右穿梭,虽然被骂得狗血淋头,但硬是毫发无伤地穿过了马路。
反而是身后追赶的男人好几次差点被车子撞飞,距离拉得更远。
但男人所在的方向正是地铁站,利奥只能调转方向,一头扎进错综复杂的暗巷里。
他只能赌一把,指望树根区这犹如迷宫般的逼仄地形能帮他甩掉这个男人。
但他那颗被酒精浸泡了半年的大脑,终究还是做出了最致命的误判。离开主干道的人流,他就彻底失去了保护。
刚拐过一个街角,拐入阴暗的小巷,他就发现两个高大的男人已经堵住去路。
没等利奥看清对方的脸,一个厚实的黑布袋就朝他罩了下来。
视线瞬间陷入黑暗,他本能地手脚并用拼命挣扎,换来的却是犹如雨点般的重拳与问踹。
剧痛让他蜷缩着身子,也不知道被打了多久,利奥隔着厚重的布料听到了那有些熟悉的声音。
“别在这儿,收起枪,拖到后面去,做成瘾君子嗑药过量的意外现场。”
这句话让利奥头皮发麻,他发了疯一样扭动躯干,但几双粗壮的手臂如同铁箍一样死死锁住了他的关节。他像半扇猪肉一样被粗暴地架起,在黑暗中被强行拖拽。
几分钟后,一股浓烈的尿骚味混合着垃圾腐烂的恶臭直冲鼻腔。紧接着,他被一股巨力狠狠砸向了坚硬潮湿的水泥地。
利奥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等他缓过那口岔掉的气,罩在头顶的黑布被一把扯开。
两个暴徒已经一左一右,用膝盖死死压住了他的肩膀和双腿。
那个带头的男人半蹲在他身侧,单手捏着一支注射器,大拇指熟练地弹开塑料保护盖,针尖正一点点地逼近利奥手臂上的血管。
利奥在肮脏湿冷的水洼里绝望地挣扎扑腾着。
视线穿过那三个面无表情的脑袋,他只能看到两旁高耸的破败外墙,将天空夹成了一根细长而绝望的白线。
死亡就在眼前,却没人来救他。
就在针管刺穿皮肤的瞬间,剧痛让利奥疯狂地对着天空咆哮:“圣光天使!救命啊!”
带头的男人不屑地说:“我还能被你骗第二次?全世界几十亿人,高高在上的神灵,能看得见几个凡人的死活?”
但就在他狞笑着要将针管里的药物推入血管的时候,大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就像是地下煤气管爆炸,将这三人都震得摔在地上。
一抹耀眼的光芒笼罩着这个偏僻的后巷,只不过不是金色,而是一片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