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昭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那双赤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张扬和自信，反倒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
“星刀先生，久仰大名，我代表熔炎王朝表示哀悼。”
徐枫伸出手和炎昭握了握。
...
紫月话音未落，蚀周身那层白色火焰骤然暴涨三尺，火舌翻卷如龙，空气在高温下扭曲成一道道透明涟漪，整条走廊的金属壁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表面竟浮起一层薄薄的熔融状银灰色液膜——那是飞船外壳合金被热力逼至临界点的征兆！
徐枫首当其冲，发梢瞬间卷曲焦黑，阔剑剑鞘“啪”地一声爆裂，露出内里暗金纹路的剑身。他瞳孔骤缩，不退反进，琥珀刀横劈而出，刀光未至，一股凝如实质的重力场已轰然压向蚀双足！
蚀却连眼都没眨一下，白焰自脚踝向上蔓延，将重力场无声焚尽。他右臂一抬，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轰！”
一道直径丈许的纯白火柱自掌心喷薄而出，直贯穹顶！火柱所过之处，走廊顶部悬挂的荧光苔藓尽数汽化，露出下方锈迹斑斑的金属骨架。火柱顶端撞上穹顶的刹那，整艘飞船竟发出一声沉闷如鲸吼的震颤，脚下地板嗡嗡作响，无数细小的银灰碎屑簌簌剥落。
赤日低喝一声，袖中飞出三枚赤红符箓，凌空炸开，化作三道烈焰锁链缠向火柱根部。锁链甫一接触白焰，便发出刺耳的“嗤嗤”声，边缘迅速碳化剥落。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左手剑锋上，剑尖燃起一簇跳跃的朱雀虚影，奋力斩向锁链交汇处——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众人耳膜生疼。朱雀虚影与白焰相撞，竟未溃散，反而如活物般盘旋撕咬，硬生生将火柱撕开一道缝隙！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紫月动了。
她没有迎着火柱硬闯，而是侧身疾掠，琥珀刀斜劈地面。刀锋过处，银灰合金如豆腐般裂开，一条深达三尺的刀痕笔直延伸向蚀左膝。刀痕内并非空洞，而是灌满了浓稠如墨的幽蓝寒气——那是阿蛇先前布下的月神级霜魄阵纹，在刀意激发下骤然爆发！
蚀左脚刚踏进刀痕范围，脚踝以下顿时凝结出寸许厚的冰晶，寒气顺着经络逆冲而上，所过之处皮肉泛起青灰死斑。他眉峰一蹙，白焰轰然倒卷，将冰晶尽数焚尽，可就这一瞬的迟滞——
紫月已欺至他身侧三尺！
她左手五指并拢如刀，指尖迸出寸许长的赤金锋芒，直刺蚀咽喉！这一击快得只余残影，连空气都被撕扯出五道细微的真空裂痕。蚀仓促偏头，锋芒擦过颈侧，竟带起一溜火星——他皮肤之下竟有金属光泽一闪而逝！
“叮！”
颈骨与金锋相撞，发出金玉交击之声。蚀喉间皮肤绽开一道细缝，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几缕乳白色的、仿佛凝固奶浆般的黏稠液体。液体一触空气便迅速硬化，结成半透明的薄壳，将伤口严密封死。
紫月瞳孔微缩。这不是血肉之躯该有的反应。
蚀抬手抹去颈侧白液，暗红双瞳深处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惊怒：“你竟能伤我本源之体？”
话音未落，他身后五只月神级白皮怪物齐齐仰首，竖洞口器猛然张开至极限——没有嘶吼，只有一片令人牙酸的、高频振荡的嗡鸣！这声音无形无质，却让赤日眼前一黑，识海中如遭重锤敲击，一口腥甜直冲喉头；厉刑耳孔渗出血丝，短刃嗡鸣不止；炎昭战刀上的赤金火焰明灭不定，几近熄灭！
唯有紫月，眉心一点淡金光芒倏然亮起，登峰印第三重悄然运转，嗡鸣声撞上她体表三寸便如泥牛入海，杳无痕迹。她甚至还有闲暇瞥了眼蚀身后——那五只怪物口器深处，正各自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紫色晶核，晶核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渗出丝丝缕缕的乳白液体，正源源不断地汇入它们体内。
原来如此。
紫月嘴角微扬，刀势陡变。琥珀刀不再劈砍，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凝滞的姿态，一寸寸向前推出。刀身之上，九道赤金色符文逐一浮现，每一道都如活物般游走盘旋，最终在刀尖汇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缓缓旋转的金色光球。光球内部，无数细小的金色粒子高速碰撞、湮灭、再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落星刀·坠渊。”
声音轻如叹息。
光球离刀而出，初时无声无息，继而开始加速。它并未飞向蚀，而是笔直射向他身后五只怪物中央的地面。
蚀脸色骤变，失声道：“法则具象化？！”
他终于认出了这招的本质——这不是单纯的刀气，而是将自身对“重力”、“湮灭”、“坍缩”三大法则的感悟强行糅合，凝练成一枚微型黑洞雏形！此等手段，早已超出月神境范畴，直指耀级门槛！
他想阻止，可双脚已被紫月先前刻下的霜魄阵纹死死冻住，白焰焚烧的速度竟追不上寒气再生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光球坠地——
“噗。”
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果子坠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强光。光球接触地面的瞬间，方圆十丈内的空间猛地向内塌陷！金属地板、晶簇碎石、甚至飘浮的尘埃，所有物质都在同一刹那被压缩、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细线，被吸入光球中心那个微不可察的奇点！
五只白皮怪物脚下的地面率先消失，它们庞大的身躯随之被无形巨力撕扯、拉长，惨白的皮肤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痕。一只怪物试图挥爪抵挡，爪尖刚触及塌陷边缘，便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不——！”
蚀目眦欲裂，狂吼中猛地撕开自己左胸衣襟。那里没有心脏，只有一团拳头大小、脉动着的暗紫色肉瘤。肉瘤表面密布血管，每一次搏动都喷涌出浓郁的白雾，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哀嚎挣扎的人形幻影！
他一手按住肉瘤，另一手狠狠插入自己胸腔！
“噗嗤！”
血肉撕裂声令人头皮发麻。蚀竟硬生生从自己胸腔中剜出一块核桃大小的、半透明的暗紫晶体！晶体内部，一只微缩的、振翅欲飞的飞蛾虚影正疯狂扑腾！
“以吾主之名，敕令——封！”
他将晶体狠狠按在塌陷区域边缘！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晶体为中心悍然扩散。塌陷的奇点猛地一滞，继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表面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符文，如锁链般层层缠绕，硬生生将那吞噬一切的黑洞雏形死死禁锢在原地！
光球停止坍缩，悬浮于半空，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紫金二色，像一颗被强行按住的、暴怒的心脏。
蚀喘息粗重，胸前伤口蠕动着再生，可那块被剜出的晶体却再也无法复原。他面色灰败，暗红双瞳黯淡无光，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逼我动用了主赐之钥……代价，你付不起。”
紫月却笑了。她收刀回鞘，拂去肩头一点银灰碎屑，目光澄澈：“代价？你剜的是自己的命核吧？每用一次，你就离彻底异化更近一步。”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而我刚才那一刀，不过试探你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是‘蚀’——远古时代，那位被‘收割者’追猎、最终叛逃至源初界的‘伪神’。”
蚀浑身一僵，脸上那副属于厉刑的苍白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死死盯着紫月，喉咙里滚出嗬嗬怪响：“……你怎会知道‘收割者’？！”
“因为，”紫月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幽蓝色的、仿佛来自亘古寒渊的微光，轻轻吹散，“我见过他们的‘清道夫’。”
幽蓝微光飘向蚀胸前伤口，尚未接触，那新生的皮肉竟如遇烈阳的冰雪，无声消融！蚀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踉跄后退，双手死死捂住胸口，白焰疯狂燃烧，却始终无法遏制那幽蓝微光的侵蚀！
就在此时，飞船深处，一声悠长、苍凉、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当……”
声音并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灵魂深处震荡。紫月指尖的幽蓝微光应声碎裂，蚀胸前的伤口也瞬间凝固。整艘飞船的金属墙壁、穹顶、乃至脚下地板，所有暗紫色晶簇同时亮起，散发出柔和而庄严的紫光。那些紫光并非静止，而是沿着船体内部无数隐秘的纹路奔涌流淌，最终全部汇聚向舱室尽头那扇刻着飞蛾徽记的六边形巨门！
巨门表面，徽记中央那个古老文字骤然大放光明，字形轮廓竟如活物般缓缓舒展、变形，最终化作一行所有人都能理解的、由纯粹法则之力构成的文字：
【检测到‘蚀’之血脉污染……启动‘净世协议’……倒计时：三百息。】
蚀脸上的惊骇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惧，他转身就想扑向巨门，可双腿却不受控制地钉在原地！紫月冷笑一声，琥珀刀再次出鞘，刀尖遥指蚀背心：“别白费力气了。这艘船的‘净世协议’，专门针对你们这种……被收割者标记过的‘污染源’。”
她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脚下银灰地板都浮现出一朵燃烧的赤金莲花，莲瓣边缘，幽蓝寒气丝丝缕缕缠绕升腾。
“三百息，足够我把你切成三百片，再一片片喂给阿蛇的闪电。”
蚀猛地回头，暗红双瞳中再无半分倨傲，只剩下野兽濒死前的疯狂：“你……你到底是谁？！”
紫月在他面前一丈处停下，琥珀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他眉心，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我？不过是八十八界外，一个来收账的。”
她手腕一抖，刀光如电！
蚀瞳孔中，那抹赤金，正急速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