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罗艳龙是这次牵线搭桥的人,被准许参加跟Tele Atlas的会谈。
但罗艳玲心里也痒痒的,想去跟耿老板长长见识,但又担心自己去不太合适,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临出门前,她趁耿直和罗艳龙去前台退房的间隙,凑到顾婉柠身边,悄悄试探:
“婉柠,待会儿耿老板跟Tele Atlas的会谈,我是在公司附近逛街等你们,还是跟着一起进去呀?”
顾婉柠一眼就看穿了闺蜜想去看热闹,又不好意思明讲的小心思,眉眼弯起,笑着道:
“大忽悠说了,完全看你个人意愿。想在外面逛街等也行,想跟着去会谈也行一一你要去的话,正好也能帮他造造势。”
一听这话,罗艳玲瞬间眉眼舒展,一脸义正词严:“那我必须去!给老板撑场面,我义不容辞!”
Tele Atlas身为全球顶尖的导航电子地图数据服务商,行业地位毋庸置疑。
虽说早前已经被它的荷兰大客户 TomTom全资收购,但公司核心团队、技术体系依旧完整,依旧在比利时根特保持独立运营,话语权并不弱。
本次会面,全靠罗艳龙的人脉资源牵线搭桥,直接对接上了Tele Atlas创始人阿兰·代伊本人。
这位老派企业家看在政商关系的面子上,倒也爽快地答应了跟这家东方小厂兔子地图的代表见一面。
可阿兰从心底里,压根没有重视兔子地图这家新兴小公司。
就在两个月前,母公司Tom Tom刚刚和头部地图厂商高德达成深度合资合作,顺利敲开了东方市场的大门。
在他们眼里,东方地图赛道已经有了固定合作伙伴,根本没必要再和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新生小厂浪费时间。
于是阿兰直接甩手,将会面事宜全权交给了大中华区总裁马克·斯蒂尔对接。
为更好地扩展全球业务,Tele Atlas在半个月前刚刚成立了大中华区、中东和非洲区,团队人员尚且不齐,马克一人身兼三区总裁。
新官上任急于做出业绩,马克起初还算上心,特意委托东方的另一个合作方摸底兔子地图的底细。
可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成立仅半年多,本土初创互联网公司,无海外业务,无行业名气,纯粹一个不起眼的小玩家。
摸清底细之后,马克也不想在这家小公司身上浪费时间,最终只指派了一位负责中东区域的副主管彼得·詹森,负责接待耿直一行人。
全程只是走一遍接待流程敷衍了事。
耿直一行人完成前台来访登记,老老实实坐在大厅,足足干等了二十多分钟,才有一位金发碧眼的白人女行政慢悠悠走来,领着四人前往内部会客室。
“四位请在此稍作等候,彼得先生很快就会抵达会场。”女行政脸上挂着标准化的职业微笑。
耿直点点头,随口问道:“方便告知一下,彼得先生具体负责哪块业务,职级是什么吗?”
“他是临时负责中东地区的副主管。”行政再礼貌回答。
话音落下,耿直和顾婉柠眉头不约而同微微一蹙。
负责中东地区的,来接待大中华区的?
还是个副主管?
耿直刚要再问,行政女郎已躬身行礼,随后便转身离开。
四人在会客室里,又等待了十多分钟,依旧不见彼得的身影,行政女郎也没再出现过。
耿直手指轻敲着桌面,眼底漫上了一层淡淡的愠怒。
一旁性子直爽的罗艳玲忍不住小声吐槽:“这家外企也太没礼貌了,楼下等半天,上来还要继续晾着我们,未免太傲慢了吧。”
顾婉柠见耿直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立刻侧头给她递了一个眼色,轻轻摇头示意她噤声。
罗艳龙直爽道:“这就是欧美老牌外企骨子里的傲慢,看不起国内初创企业。耿直哥,我立刻联系朋友,问问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用,杀鸡焉用牛刀,这种小事儿,我们自己就能搞定。”耿直淡淡说道。
“啊?”
又足足等了五六分钟,会客室大门才被推开,彼得·詹森慢带着一名助理走进房间。
“各位下午好,抱歉让各位久等。我是彼得·詹森。”
彼得·詹森倒是挺客气地用流利的英语跟四人打了个招呼,并未解释迟到原因。
“彼得,你好,我是耿直,兔子地图创始人。”耿直也用流利的英语回答。
双方依次互相介绍随行人员,耿直直接将罗家姐弟介绍为公司随行高管团队。
彼得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这支来自东方的团队,全员英语口语都如此流利,并非他想象中沟通困难的样子。
简单寒暄三两句过后,彼得不想浪费自己多余时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直白开口:
“坦白来说,我们从未听说过兔子地图这家公司。麻烦各位简单介绍自身业务,以及本次到访的合作来意。”
说话间,他随手拿起桌上水杯喝水,眼神有些漫不经心。
看着对方目中无人的态度,耿直唇角勾起一抹冷弧度,没有铺垫,没有废话,一上来就抢了一个大锤:
“我们本次前来,是洽谈一笔千万美金级别的深度数据合作。”
“噗——咳咳!”
彼得刚入口的水直接呛在喉咙里,剧烈咳嗽起来。
他慌乱之下抬手捂住口鼻,依旧有水珠顺着鼻腔滑落,打湿了身前的衬衫领口,场面一度十分狼狈。
身旁助理连忙抽出纸巾递上前,帮他擦拭水渍。
Tele Atlas虽是全球顶级数据提供商,但在被 Tom Tom收购前,其年收入也就3亿欧元。
哪怕是其母公司TomTom,年营收也只有十几亿欧元。
而且TomTom跟高德地图的合作金额,都远没达到千万美金级。
耿直这一开口就是千万美金级,不由得不让彼得·詹森震惊。
不但彼得惊讶,旁边的罗艳玲、罗艳龙也都惊讶,好在两人情绪管理还算到位,没怎么表现出来。
甚至,就连顾婉柠都惊讶地嘀咕起来:之前跟耿大忽悠讨论时,他根本没提过千万美金级啊?难道因为刚才遭遇怠慢,故意整这一出?
彼得借着擦拭衣服的机会,语速极快地用德语询问助理:“这个东方佬刚刚说,要谈千万美金合作?我没听错吧?”
“彼得,他说的确实是千万美金级。”助理回答。
“马克明明说这是一家屁大点儿的小公司,没想到居然这么有钱。东方人一个个都是人傻钱多的,咱们可以大赚一笔了。”彼得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讪笑。
“对,痛宰他们!”助理眯了眯眼睛,附和道。
耿直听不懂德语,但从对方的小舌音、密集清辅音和句尾降调等语调特点,猜测这俩人大概率是在讲德语,微微转头看向懂德语的罗艳龙。
只见罗艳龙明显皱眉,眼底满是怒意。
耿直立马猜测这俩外国佬是在拉屎,便眼神示意罗艳龙不要表现出来。
彼得整理好衣物,压下心底的震惊,再次看向耿直,郑重确认:“先生,你刚刚是说,要跟我们谈一个千万美金级的合作?”
耿直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彼得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明显真诚了不少,笑着道:“不知耿先生想要开展哪一方面的合作?”
“这笔合作体量不小,请问彼得先生,你是否拥有直接拍板决策的权限?”耿直不答反问。
彼得瞬间语塞,场面陷入短暂死寂。
他只是一个分区副主管,别说千万美金订单,哪怕百万美金的合作都无权做主。
耿直这句话,直白点明他职级不够,没资格参与本次谈判。
彼得脸色一阵尴尬,只能再次转头,用德语吩咐助理:“罗伯特,你陪着这几位财神爷先聊聊,我去找马克过来。”
吩咐完毕,他重新堆起客套笑容,看向耿直:“耿,请稍作等候,我即刻请我们三区总裁马克·斯蒂尔先生前来参会。”
耿直依旧神色淡漠,微微点头,一言不发。
等彼得离开会客室,现场只剩下四人外加外籍助理罗伯特。
罗艳龙再也压抑不住怒火,看着罗伯特,用中文问道:
“罗伯特,你吃饭了吗?”
罗伯特一脸茫然,不知这位东方先生为何突然不用英语跟自己讲话了,生硬开口:
“先生,请问您可以使用英语沟通吗?我听不懂......中文。”
罗艳龙和蔼地笑了一声:“看来你这个基佬是真不懂中文喽。”
罗伯特:“???”
罗艳龙没再搭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罗伯特,转头用尽量冷静的语气对耿直道:
“耿直哥,这俩基佬刚才用德语说咱们人傻钱多,要痛宰咱们一顿。”
顾婉柠和罗艳玲闻言,脸上均顿时升起一抹怒意。
耿直依旧面色如常道:“好,我知道了,大家冷静,咱们慢慢跟他们算账。”
罗艳玲和顾婉柠也开始讲起来中文,罗艳玲还把俩外国佬臭骂了一顿。
“艳龙,他们到底是比利时人,还是德国人?怎么德语都讲那么溜?”顾婉柠好奇问道。
“婉柠姐,比利时官方语言比较复杂,北部地区主要讲荷兰语,南部地区讲法语的比较多,东部少部分社区是讲德语的,估计这俩基佬就是东部那边来的。”
“原来如此。”
仅仅五分钟过后,彼得快步折返会客室,身后跟着两名气场明显更强的男士。
“耿,跟你们介绍下,”彼得先指着一位身着深灰色单排扣西装的男子介绍道,“这位就是马克·斯蒂尔先生。”
身着深灰西装的马克微微欠身致意,姿态得体。
耿直只是淡然点头回应,没有刻意讨好。
紧接着彼得指向身旁另一位穿着深蓝色高领羊毛衫、气质沉稳的中年白人,语气越发敬畏:
“这位是Tele Atlas的创始人,阿兰·代伊先生。”
“你好,耿先生。”
“你好,阿兰先生。
八人再次落座,随意寒暄了几句,开始聊起来正题。
耿直这次没再摆谱,正儿八经跟对方介绍起来。
但在介绍兔子地图之前,耿直先介绍了他的明矾科技。
“我们明矾科技是国内移动社交领域的鼻祖,也是全亚洲发展最快的互联网公司。短短一年时间,已拥有微信、陌陌、灵犀三个爆款移动端产品,总用户量早已破亿。”
“明矾科技拿到了包括美利坚红杉资本在内的多个顶级世界级资本投资,如今估值已达10亿美金。”
“我们明矾科技极其重视创新,拥有的专利数正在爆发式增长。”
耿直十分耿直地介绍完明矾科技,阿兰和马克等人脸上原本残留的轻视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郑重与惊讶。
一家十亿美金估值,坐拥亿级用户的互联网公司,绝非他们眼中可以随意拿捏的小作坊。
给对面几位老外完规矩,耿直才正式介绍起兔子地图。
当然,为了谈判效果,也带了亿点点夸张的成分。
“我们早已看到了世界地图行业的发展趋势,尤其是移动地图的发展,如今兔子地图的用户数,正像兔子奔跑的速度一样,快速增长。”
“我们兔子地图,正在跟投资人谈判上千万美金的融资。”
听到千万美金融资,阿兰和马克对视一眼,震惊之余,心底同时生出一丝怀疑。
“耿,方便问一下,你们的投资机构是谁吗?”马克试探道。
当然不方便啊!
投资这种事情还没落地之前,怎么可能告诉外人?
即便落了地,钱到了账,都不一定会公开的好么!
马克问的这个问题,倒是出乎了耿直的意料。
很明显,对方这是怀疑了。
兔子地图融资还是要融资的,而且肯定是大额融资,但该拉谁融资、融多少,现在还八字没一撇呢!
耿直思片刻,脸上带着一丝为难的样子,尴尬一笑:“马克,这个还在商谈中,目前不方便透露。”
“是你们国内的资本,还是国际上的资本?”马克追问。
“有国资,也有国际的美金资金。”耿直毫不含糊地回答。
“我们国内的监管政策,你懂得。”他紧跟着又补了一句。
马克依旧不肯罢休,没给耿直思考的时间,继续追问:“国际资本是哪国的,什么类型的资本?”
连环追问之下,耿直一时卡了壳,大脑在飞速运转,该如何不留破绽地回答。
就在这关键一刻,身侧的顾婉柠从容地接过话头:
“包括美利坚的G12N资本,这是一家硅谷资本,成立时间虽不久,但资金实力雄厚,马克先生可以查一查。”
这次轮到耿直惜了。
G12N资本是谁啊?
这名字也好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