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约会的最终地点。
现实世界中的花海落英凋零,可在这个世界,仙植仍有活力,绽放正盛。
美人美景,此时此刻,沈延从心地想要说一句:
“很漂亮。”
“嗯?”谁知,听了他的话,温素瑜轻轻挑眉。
“那,是我漂亮,还是这片花海漂亮?”
“那当然是你漂亮。”
沈延毫不犹豫答道。
“嗯哼~”
眸光得意,温素瑜粉唇微微一抿,略带笑意。
曾经发生的一次转换之间,她偶然经过这里,便见识到了这一片经久不衰的花海。
约会是一个展现魅力酝酿幸福的流程对吧?
那我就想要把我曾看到过的最为繁盛的美丽,都带给你看。
这样的话,是不是能将印在你眼中的这份明艳,也稍稍加在对我的印象上面一点?
温素瑜自然是个骄傲的女孩,无论是身段还是相貌、聪慧,她都有着骄傲的资本。
只是,最为自负之人也最为自卑。
曾在沈延面前展现过自己最为灰暗狼狈的模样,内心骄傲的姑娘无论如何,都想要更多展露出自己惊艳的魅力,替自己挽回哪怕一点形象。
不然的话,她怎么能有底气,去安然地沉浸于幸福之中。
这也是她的自卑啊。
“那么………………”
鞋履轻轻,近乎无声地落在脚下木板之上,女孩缓缓旋转娇躯,如同风中摇曳的花瓣,仙裙翩翩,像是尽情对面前少年展示着自己如诗画般的倾世美丽。
最后,半开叉的薄纱裙下一双交错的雪白长腿若隐若现,温素瑜重新站定,望着他浅笑盈盈。
“有感到迷上我吗?”
犹如,斩灭心魔之后在那个一切开始的天台上,向沈延问出的问题。
那时延的回答是肯定。
他轻吐出一口气。
“迷上了。”
少年的语气诚恳。
方才的刹那之间,和温素瑜相识的时光幻灯片般在脑海中闪现而过,这是他第一次产生莫名情愫的女孩,或许每个男孩心中都曾有过这么一个初开情窦的姑娘,可在青涩情愫之后,又是带给他酸甜苦辣百般滋味的女孩。
就像不久之前,少女给他做的那一顿饭菜。
不知不觉,沈延似乎也成了个贪吃的孩子,无论如何,都想要再一次,更多次地尝到这道滋味佳肴,要将这些纷乱的味道全都牢牢地刻在记忆之中,再不忘怀。
为此,把那位厨子高薪留在家中,一辈子都给他做饭,也在所不辞。
“有对我死心塌地魂牵梦萦么?会为了我做任何事吗?”温素瑜的语气很是挑逗。
沈延轻笑一声,“违法乱纪的事情大概不会做吧。”
“当然不会让你做那样的事啦......”仙子眉眼动人,柔波流转向远方,竞晕着几分无奈与落寞。
还未等延疑问出口。
“这样的话。”
“那就只跟我在一起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温素瑜并未看他,嗓音低缓。
“这件事,你能做到吗?”
心头一突,好在沈延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个问题了。
彼此都知晓彼此的心意与意图,没有隐瞒没有欺骗,只需交心相谈。
“你明明知道......”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天边似乎陡然发生了什么异变,引得温素瑜忽地抬头去望,于是沈延也跟着看去。
“沈延,下雪了。”
深沉的夜幕中,无数细碎的粉雪落下,如同以五厘米的秒速悠悠飘落的落英。
又一场花海浩浩荡荡从天而降。
少女慢慢伸出手,细小晶莹的雪花落在那同样白皙柔嫩的掌心,在顷刻间便融化,成了一小片亮晶晶的融水。
今晚夜间的温度,本就格外地低。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温素瑜垂眸看着手心中的星点积水,转瞬又往中央捏紧,皓腕上青筋微凸。
“既然迷上我迷得那么无可救药,那就只跟我在一起,把给她们的戒指都收回来,好不好?”
犹如哄小孩子的轻柔语气,其中似乎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这一刻,沈延确确实实产生了些许疑惑。
温素瑜会提起这件事他不意外,可是她是怎么知道戒指的事情的?
明明让夏采滢江怜灯都保密了啊?
尽管困惑,沈延深吸一口气。
“抱歉,温素瑜。”
“唯独这件事,我没办法答应你。”
“我只会和所有人都在一起。”
态度决绝,他早已有所觉悟,在这件事上无论如何都无法让步。
方才手心当中的融雪,不知何时已转移到了温素瑜那一双杏眸之中,其中正水光漾漾犹如梨花带露,可女孩又竭力扯出一个凄婉的轻笑,于是瞳上水波再度一荡。
“也许,真的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了吧。”
少女往日明亮大方的嗓音,此刻因为他而暗沉低哑。
“可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你要我怎么办呢,你要我怎么办呢?”
“混蛋......”
她没用任何恶心的法术,然而那缱绻痴情的倾诉还是深深钻进了沈延的心中,令他作痛不已。
有那么几个瞬间,沈延真的动摇了,面对如此悲伤的温素瑜,他真的怀疑自己一直以来做的是否还对。
碎掉的镜子是不会恢复如初的,即使收集了每一片碎片把它们好好的拼在一起,裂缝也会永远存在在之间。
物理上的事物尚且如此,那虚无缥缈的情感呢?
一定要有一个人卑微到变成一块泥土,脏兮兮的扔掉尊严才可以重新抱到一起吗?
那么双方都会是一块烂泥一样的人,才可以这样毫无介怀的相互拥抱,让彼此交融。
汹涌的情感终于被压下,并不是荡然无存,而是化为暗波涌动。
事到如今,两颗心已经砸碎了糅合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了。
真的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了。
“那就和我在一起,温素瑜。”
所以哪怕再艰难,沈延也要坚持下去。
“你就,非要这样吗?”
“我不想恨你啊……………
身体微颤,她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云层厚重遮蔽今晚的月,凄切寒风无法影响翩然仙子,却能刮下零落花瓣。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我舍不得离开你,舍不得让你忘记我,明明我认识你的时候她们都不在......是我看着你一点点变化,是我一点点参与进你的生活里,是我从零和你建立起默契,你让我怎么舍得,就这样把你让给别人......”
“说服我啊。”
面对满面怆然的女孩,心脏突突狂跳,沈延的声音颤了一瞬。
“我放不下你,就像我放不下任何人,我对所有人的情感都一样,你要我否定她们的话,那也是让我否定你。”
“我喜欢你,我不想否定我对你的痴迷,我做不到。”
这些话语缓缓流出,再度望去,少女的唇瓣已然被咬得鲜艳欲滴,与那落在发尾肩头的清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字句之间,还充斥着舍不得。
“如果我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会伤害到你让你再度坠入深渊的话,那我就再一次去拯救你。”
人和玻璃是不一样的,不是破碎就难再圆,就算拥抱在一起会遍体鳞伤,可伤口会流血也会结痂,爱意会如同微风与阳光将受伤处一点点抚平治愈。
天晴又会雨,然而雨渡又天晴。
他们的关系产生纠缠和变化时似乎总是在下雨。
只是此刻雨水已凝,再不会打湿谁的一颗心灵。
缄默不语,温素瑜缓缓抬头看天,深沉夜空中苍茫的雪花飘渺,落在肌肤之上一点沁凉,可心头却热。
她闭上双眸,于是融化的雪水从秀颜上潺潺而落。
千万恨,恨极在天涯。
虽有千头万绪之恨,但恨到极点的是那远在天涯的人儿久不归来。
她轻轻松开紧咬的唇瓣。
“你已经拯救过我很多次了,所以不需要再有更多次了。”
纵使恨如海,然而情在天。
她真的只是需要一个,让自己不再恨自己,让高傲的仙子能够从容低下头的理由。
非常简单,因为沈延已为她做的够多够多。
“我放不下你,你也放不下我,那我们不就,扯平了么。”
重新睁开眼睛,温素瑜再度勾出一个凄然的微笑,不过这一次,从中酝酿而出的将会是热切的爱念,足以让雪花融化心冰动摇。
原来雪水和雨水一样,都是咸涩的啊。
“还等什么?”
她猝然开口,似是催促。
“你有信心给我戴好项链吗?”
其中是否意有所指?
沈延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有着绝对的信心,让少女们幸福。
戒指便是誓约之物,他借此向女孩们许下许许多多的承诺,来对得起她们的妥协委婉。
一直放在口袋里,银链微热,沈延将其展开,戒指上的花瓣图案与周遭的花海交相辉映。
迎面而上,距离拉近呼吸交织,女孩主动掀起笼在脖后的长发,骄傲地扬起那白皙如雪的脖颈。
一抹银色缠绕其上。
然而沈延很快就知晓了,温素瑜所谓“有信心戴好项链”的真意。
因为在他靠近想要别上项链卡扣时,女孩频频踮脚,一次又一次倔强地印在他的唇上,似是要将雪水的苦涩,也让貌似心坚的延也尝一尝,那张清美的脸遮蔽了他的许多视野。
可是,沈延对身体的掌控力多么强,又怎会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卡不上区区的项链呢。
漫天细雪之中,少年少女在绚烂花海上接连拥吻,似要定下一生的缘分。
沉溺之间,世界变幻,温素瑜将那美目张开一道缝隙,从视野边缘照进朦胧的光,就连眼前人的相貌也略有模糊。
他们总要回归“正常”的。
可那些并不“正常”不尽“普通”的爱恨交错,还像此刻瞳中流泻的光。
她会记着他们相聚时的所有,过去的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她也知道,未来他们会经历更多的事,走过更长的路。
真是教人生死相许。
不知过了多久,脖后才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两人应声分开。
温素瑜的大衣落下一边,露出其中淡紫色连衣裙包裹的圆润肩头。
而她并未忙着去抓,女孩此刻眼神迷离,红唇娇艳。
“回家吧。”
她柔而又柔地唤道。
“嗯。”
只是这一层迷离,直到凌晨都未曾消退。
拖着蹒跚的脚步,需要有人扶着,温素瑜才得以疲惫地站到镜前。
望着镜中姿态娇媚的自己,女孩忍不住想。
弄成这样的话......
明天的期末考试,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