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明映胧,沈延不自觉地摸了摸鼻梁上端。
刚才被对方硬硬的眼镜框硌到了好几次,实在是不舒服。
下次必须确定这之后不会再亲了,再让她把眼镜戴上......
“所以。”
他望向整张脸蛋都透出可爱的粉红色,摆出一副俨然对什么事情还不可置信神情的女孩,笑着问道。
“现在有感受到,什么叫做“喜欢”的感觉了吗?”
贝齿咬住唇瓣,明映胧缩起双肩,将小小的右手放在胸前捏住那里的衣物,感受着汹涌的心跳通过胸腔的共振传遍身体每个角落。
她的小脸紧皱,看起来更像是在压抑忍耐着什么,就像小孩子饱受病痛折磨还要强撑着说没事的样子。
她怕一开口,自己心里那些纷纷扬扬而不可明说的思绪就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听了少年嗓音清朗的询问,方才那些程度循序渐进的接触,重又在脑海中放映过,那些时刻五感的感知重新被唤醒,但若无数的游丝在心头划过,引得一阵酥麻。
牵起手的时候,就会感到温暖与安心,想要就这样握住什么永远也不松开。
被抱住的时候,好像自己不再孤独一人,自己也被什么人所需要着。
亲吻唇的时候,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化在亘古久远的吻中,心中有什么声音在诉说着什么汹涌的情思。
只不过,现实当中。
“我才没有。”
“我才不是。”
“明明都是你......”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会主动说谎的女孩子?
难道是因为“喜欢”吗?
难道这就是“喜欢”吗?
无论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如此地炽热迷醉直让人想要完全沉溺在其中。
究竟是心灵上的悸动影响了身体的动摇,还是身体的迎合促进了心灵的沉沦?
明映胧也不知道。
此时此刻,只是让这小牛一般的情绪在心中横冲直撞,将那片平静的心湖踩出接连不断的鲜明涟漪。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忘了在哪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的动作能够让人冷静下来,明映胧曾以为自己永远也用不上这样的技巧。
指尖还有些发麻发热,心脏也还在砰砰跳着。
明映胧只知道自己必须说些什么。
好像不说些什么,就会输掉什么可笑的较劲一样。
“我不懂。”
“我不会懂,我和她们不一样。”
两句轻飘飘的话出来,给沈延听得眼角处的青筋直跳。
要是自己拯救世界失败,几个宇宙碰撞炸了个超级大烟花,明映胧那张嘴可能都还会在,不愧是神明级别的人物。
都已经脸蛋通红身体发软眸光含水了,还非说没有不是?
“那你说说,到底哪里不一样?”
沈延觉得脑袋有些发麻,好像重新回到刚和明映胧开始接触时,对方雷霆般的语言系统带给他的震撼。
明映胧又轻轻吐出一口气,带着淡淡的香。
“很久以前,我就跟你说过了。”
沈延心头一动,自己刚刚在心中想起初识的那段时间,明映这就直接谈起了。
还说你除了心语没在他心里装窃听器!
“我最一开始的使命,并不是和你一起对抗异世界入侵,单纯只是为了观察你这个穿越者会不会对我们的世界造成什么影响。”
她的语气正经无比,沈延却很是怀疑。
真的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情吗?
也算,符合人设吧。
毕竟明映胧是真的不太会读懂空气来的。
“这个我一直都记得。”
出于尊重,他礼貌地回应了一句。
女孩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
“她们都是要跟你谈恋爱,而我不是,所以我和她们不一样。”
“就算这个宇宙得到了拯救,不会再有难以想象宏大力量的威胁,在以后的日子里,我还是要一直看着你,观察着你,直到你走到生命尽头。”
明映胧缓缓说着这些,视线却没有放在延脸上,只是微微向下垂着,睫毛随着嘴唇开合而轻轻颤动。
这就是,她与她们之间的不同之处,她的出发点。
沈延现在意识到了,明映胧似乎不是在嘴硬,而是在她的心中真真切切地这样想。
突然说起什么生啊死啊的,总觉得话题瞬间变得沉重起来了啊。
沉思了片刻,沈延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那要是,我寿归正寝之后,你又要怎么办呢?”
到了此刻,明映胧终于抬起头来,望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
“到那个时候,我的使命也就结束了,我当然也不需要独立地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坦然,好似对生死都满不在乎。
人会来到人间就会离开,明映胧不在乎生命有无,只在乎一生当中有没有贯彻她的所谓使命。
那就是,见证一个男孩直到生命尽头。
从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刻,或者说,和那个男婴指尖相碰的瞬间开始,在明映胧心中,就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感。
往后几十年的余生,她都要将生命和这个人绑定在一起,她从未抗拒过这种命运的安排,只是感到奇妙,自己会把整个生命的一部分,都投射到这个人的身上。
那么对于这个对象的这个人,当然会产生好奇。
彼时那个男孩还只是一张白纸,有着无限的可能性可塑性,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作为观察者,明映胧只需要默默见证。
他会怎样长大?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他的身边又会环绕着什么样的人?
对于一张白纸,无论怎么发挥想象力都不为过,然而明映胧并不是提着画笔的那个人,她只是画师座下仅此一名的观众。
只是想象和展望并不需要花费什么,所以她私底下总是会在这个男孩身上灌注自己的认知。
她白天看了爱情电视剧,就把他的未来当成帅气的男主角;她今天看了国外文学名著,不禁想象起男孩一把胡子的模样;她观看完一本科普读物,便希望这个男孩以后能够成为伟大的学者,继续给她贡献这种深奥的书籍……………
等等等等。
可那些无所牵连的时光已经远去,此时此刻的明胧只是想。
果然,一个人的成长教育是必须从小时候抓起的。
我真是,没有教好你啊。
才会让你生出那些胆大包天的想法。
少女不禁反思起来。
已思考(用时两秒)。
现在是否还来得及?
虽然比不上一张白纸的童年,可十七八岁高中男生的年纪,应该还有很大的可塑空间吧?
另外一边的沈延,完全无法得知明映胧此时更为胆大包天的心理活动。
他望向明映胧的眼神复杂无比,他没想到女孩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原来从一开始,那根风筝的线,就牢牢缠在了他的手中。
明映胧会一直见证他直到两人的生命尽头。
真是,偏激到了极点。
如果没有异世界入侵的话,如果你不曾和我相遇的话,你就要在哪里独自一人地注视着我长大毕业工作结婚生子直到白发死去吗?
然后等到我的死亡,你也将随随便便地跟着离开。
那样的话,又会是怎样庞大的孤独将伴随你的一生?
这样苍白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实在忍不住,伸手将少女拥入怀中。
明映胧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顺从地将脸往少年的怀中埋了埋。
因此才没有看到,沈延逐渐变得坚定的神情。
如果会那样的话,那还不如让他来用贪瞋爱痴怨百般情感来扰乱神明的心境,破坏她的孤独,让她只能和他......和他们纠缠在一起。
这样一来,好歹你能和什么人说说话,自己能见到抱住这样的明映胧。
浑浊泥点玷污天使纯洁的白鞋,纷杂的情感将少女卷入,永不脱离。
静静拥抱在一起一段时间,沈延才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松开了明胧,用着调笑的语气。
“那这么一说的话,我们是不是就算殉情了?”
听了这话,明映胧微微歪了歪小脑袋。
算吗?
殉有了,那又是什么?
见她迟迟不回答,沈延笑叹了口气,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样的话,那就约好了。”
边说着话,他边捉起明映胧的小手,帮她将前四根细致白皙的手指闭合,只在外露出一根小拇指,然后他再如法炮制,这一次不用他指引,两根小指仿佛有引力一般,勾连在一起。
就像小时候,他和夏采滢手勾手,约定以后要结婚的那种动作。
“你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始终看着我的生活,注视我的一举一动,直到我们都白发苍苍,直到我们的生命终尽,我要是逝去你不会独活,你如果垂危......”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改了口。
果然,他还是自私的。
并不是想要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一段时间。
重要之人有点太多,他只是觉得,如果自己早于她们死去的话,她们一定会很伤心的吧。
所以,还不如他自己留到最后,把所有的痛苦悲伤,都留给他独自咀嚼。
“到那个时候,我们会葬在一起,也算是方便了子孙后代。”
“就这样,约好了?”
听完了一大堆话,明映胧脑袋有点发蒙。
也不知道一张白纸的究竟是谁。
只是感觉到,眼前之人在说着些非常,非常重要的话。
那她就必须答应下来。
下意识地,女孩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晃了晃小手,如同河中浮桥那般动摇。
甚至尚未得知这些言语的重量,就已约定了终生。
虽然总感觉,沈延说的这些话经过了一些魔改,和她先前描述自己使命的那些话有些不一样。
总之还是答应了下来。
听见明映胧顺应地答应约定,沈延也轻轻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无论结果如何,明映胧还是会待在他的身边。
那她答应还是不答应,还有什么区别吗?
话都说到这里了,沈延很有些有恃无恐,试探性地说着:
“那......”
“你就是同意,和我们所有人都在一起咯?”
约定了明映胧会跟沈延一直在一起,沈延会和大家一直在一起,那也就是说......
听了沈延很是小心翼翼说出的话,明映胧下意识皱了皱眉,然后又猛地舒展开,理智终于在这一刻回归。
刚才被哄得迷迷糊糊的,差点把下巴点下去了。
既然已经清醒,那么反噬就来得格外猛烈。
坚冰霎地融化而开,愤怒与不爽如同熊熊烈火在女孩身上蒸腾而起。
明映胧眼疾手快地抄起刚才背后靠着的柔软靠枕,在空中挥了个半圆就往沈延身上砸去。
冷冽的脸庞藏着最深切的怒火。
“那,不,一,样!”
极度罕见的,她的声音之中甚至掺入了几分情绪。
那能一样吗!
果然,这孩子完全学坏了......
胸口起伏,明映胧从未感受到,自己的责任感在如此闪闪发光。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既然自己的使命是看着他成长,那又不影响让他成长成什么样,为什么自己就不能让他走向某一种具体的倾向呢?
她当然有责任不让这孩子长歪了!
“能好好说话不动手吗?”
还是他买的靠枕砸到背上一点不疼,即使这样,沈延还是被追的满客厅乱跑,明映胧竟也跟着追。
分明更像是和夏采滢之间才会出现的场面。
好在,明映胧体力很差,没有多久就停留在原地喘起气来。
她又做了个深呼吸,竭力保持平日里的那副淡然样子。
“已经很晚了,我要去洗澡了。”
沈延挑了挑眉。
少女啊,你可知在很多年前,有个很经典的,叫做女神去洗澡的段子?
不过明映胧说是要去洗澡,那大概就是真的要去。
而且,虽然对他穷追猛打,但也没有否定先前的事情。
约定还在,至于他的询问,也并没有给出答案。
完全是沈延得了便宜,见好就收。
大门“嘭”的一声响,明映胧手中提着的枕头才掉落在地面上。
她下意识地,握住自己刚才作约的那根小拇指。
约定好了。
可是约定好了,就真的能够履行到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