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在这张桌子的两边,我和明映胧,你能选一个出来吗?”
两道涵义不同的视线同时向延,沈延却一时语塞,难以发言。
换作别的什么要紧问题,他的思维都可以飞速运转无论怎样都要尽快给出一个妥帖的回答。
可是只有这个问题,他答不出来。
无论给他多少时间思考,也是无济于事。
因为它太简单了。
沈延的回答只会是“全选”,但无论如何这都无法当作答案。
“你看。”
见他迟迟未能出声,温素瑜轻柔又疲惫地一笑。
“你做不到的啊。”
“如果把你全部热烈的爱都给我,把我的生命都变成你的玩物,让我放弃思维死心塌地地想着你爱着你念着你,那样的话,说不定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有丝毫反对。”
“可是,既然已经知道了你有那么天马行空大逆不道的想法,怎么样都是没办法接受的吧。”
要背负上温素瑜的人生的话,就要只注视着她。
沈延没办法只能看着她一个人,可要温素瑜接受这个事实的话,就要背负起她的人生让她只为自己而活。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沈延很清楚,温素瑜也很清楚。
“既然这样。”
从温素瑜身上,骤然爆发出强大的气势和耀眼的光芒,让另外两人根本无法直视。
再度睁开眼时,温素瑜已飘然站立在客厅边缘,她身着那一身纯白仙裙,长发被一根玉簪挽在头顶,无风自动,别在腰间的剑鞘反射着光芒,流光溢彩。
【92%】
玉手扶着那扇滑门,少女神情寂然,此时此刻,她多么像一位遗世独立的仙子。
“沈延,你放弃了把我的命变成你的东西,那么这条命就还是我自己的。”
“这样的话,就让我自己决定该怎么用吧。”
她推开了那道门扉,淅沥的雨声忽地变大。
“温素瑜!”
然而她已听不见沈延的大吼,女孩貌似力轻地一蹬,身子就忽地无影无踪,消失在室外的深沉雨幕当中。
几乎是紧接其后,沈延就瞬间转移到了那个位置,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她带着那套衣裳从意识空间里脱离而出,当然会有匹配那身衣裙的力量,他能想到心魔动了手脚,怎么就想不到这个呢?!
沈延已经一脚迈出门槛,忽地又转过头来。
几米之距的饭桌边,明胧还站在那里,表情似乎也没有往日那么平静。
单薄的双唇嗫嚅了几句,最后她还是别过脸去,像是不敢看他。
“对不起。”
“是我做错了。”
嫉妒之心会让人陷入偏执,进而做出从前从未想过的事情。
无论对明映胧,还是对温素瑜,都是如此。
她好怕,好怕从延的眼中看见对她的失望甚至是厌恶。
所以她选择不去看。
“快去追她吧。”
“嗯。”
风雨声飘摇许久,明映才敢再次看向那个方向。
空空荡荡。
她又送走了他。
女孩跌坐在椅子上。
双手搭在阳台栏杆上往下望了一眼,沈延本能地心中发怵了一下。
然而视野当中,还有一道白色身影正向远方不断跳跃,温素瑜还没有走远。
毕竟不是相匹配的世界观之下,哪怕拥有超凡的力量也会受到限制,就算是仙子也没办法在这里一步千里。
此时的温素瑜拥有全套仙术,而延只拥有他拥有的。
深吸一口气,也没多余的心思再去管不断糊到脸上的层层雨丝,沈延动作利落地翻出栏杆,一跃而下。
而后通过空洞直接让自己到达地面,虽然黑夜大雨都对视野有所遮挡,沈延还是凭借着依稀的视觉与冥冥的直觉,使用空洞不断进行空间转移,追逐着那道白色的倩影。
显然,使用仙力强化肉体之后进行长距离的奔袭,效率还是不如直接穿梭空间来得快。
“碰!”
锋利剑刃裹挟剑气而来,连雨帘都被斩断开一截,温素瑜那明亮的细剑撞在了沈延仓促间造就出来的火剑之上,就像那晚他对心魔所展示的那样,雨珠落在业火之上,转瞬便绽出丝丝白汽。
火光照亮了黑夜,也照亮了温素瑜那张悲愤的脸。
她似有满心怒气又怀着滔天悲伤。
那头漂亮的栗色长发彻底湿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无精打采地黏在少女侧脸之上。
隔剑相视,好像两人是什么长久的宿敌,在这凄风冷雨当中骤然相见便是兵刃齐出。
“不是说,要让我再次喜欢上你吗?”沈延缓缓说着,雨水淌过他的脸颊,刘海被打湿垂下来遮挡了一部分视野,“为什么要逃走呢。”
听见这些话,温素瑜的神色再度挣扎了一下,变幻不定。
“难道在见过这样任性自私阴暗的我之后,你还会喜欢上我吗?”
“连我自己都讨厌我自己,所有人喜欢的都是那个完美的学生会长温素瑜,你一定也不例外的吧。”
潺潺的水流急促划过少女秀美的脸,却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你不是说那个心魔顶着我的外貌为了你愿意做出任何姿态吗?那不是很好吗?你可以去找她扮演你最喜欢的温柔白月光啊!”
手上要地发力,剑刃相滑而过,温素瑜完全失了章法,在滂沱大雨之中胡乱地挥起剑,似乎是要驱赶身前的少年接近,水珠从丝滑的剑身上跌出。
“拒绝了我心意的你,又懂我的什么了?又来找我干什么!”
短发湿哒哒地贴在鬓角,沈延后退两步,手中明亮的火剑消散,两人站在昏暗的雨幕当中,相对而立。
“我想说,我是来把你带出孤独一人的世界的,本来是想从天而降之后,说些这样很帅气的台词的。”
“但那些好像都是场面话,而且也已经说过一次差不多的了。”
沈延自嘲地笑了笑。
“温素瑜,其实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吧。”
“欸?”
那双杏眸缓缓放大,少年的身影因为流过眼前的雨水而变得不甚清晰。
雨声似乎挡不住他的朗朗嗓音。
“你很漂亮,很聪明,很坚强,对你的敬佩与赞美,我在那个意识空间里都已经说过,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进去。”
“所以真的,我没办法当你的英雄,我没办法每次都拯救你,要帮助你支持你的话完全没有用处。”
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剑刃“哐啷”跌在地上,温素瑜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再去听这些在她看来极度虚假的话。
可双手却抬不起来。
“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