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的耐力,温素瑜直到今晚才窥见了其中的冰山一角。
房间里的暖气温度似乎开得过高,女孩汗津津的,就连发丝黏在额上也无手去管。
总之,累得够呛。
好在,最后意识到自己或许还有一点作用,能为他人做出这么一点贡献,温素瑜的心总算安定了一些,带着满足的微笑身子一软倒在了床上。
连手都没来得及擦。
作为学校里万众瞩目的学生会长,为了沈延同学殚精竭虑,到了最后几乎是哀求着快些结束的。
今夜她实在是太累了,无论是物理还是精神上,折腾到凌晨三点多,几乎都是油尽灯枯的状态。
望着女孩安静的睡颜,沈延无奈一笑,只感到这个夜晚终于要结束了。
去卫生间打了盆热水,用毛巾细细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和手心的x痕,替温素瑜盖好棉被,延重新抱了条被子,在她身边躺下。
温素瑜已然累得倒头就睡,他却还因为刚才的互动而神采奕奕,躺在床上一时难以入睡。
浓郁的幽香萦绕在鼻尖扰动着他的心神,也是另一部分的原因。
凌晨几小时发生的事情和情绪的冲突实在太多,沈延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时刻触发了【灵犀通应】的未来视。
虽然在温素瑜的意识空间当中,自己也同样看了许多画面。
不过这到底是自家裁合器给出的正版内容,绝对不是毫无意义。
于是他躺在床上,进入记忆片段当中。
这一次牵涉到的时间跨度格外长久,信息量也格外大,还是大多数以温素瑜的角度,脱离出来之后,沈延甚至都觉得一时心神稍乱。
开始同居之后的某个晚上,两人穿着松散的家居服搂靠在沙发之上,悠闲地吃着零食看着老电视剧。
那个年代出生的孩子,或多或少都会看过这部当时脍炙人口的仙侠剧。
男人敏锐地察觉到,看着看着,怀中的女人似乎有些心情低落。
“怎么了?”
他故作调侃的语气,“刚刚那个催泪桥段把你也煽动了?”
“不是。”
温素瑜摇了摇头,从他怀中爬了起来,神色犹豫。
本来是温馨相处的时刻,这副样子引得对方也不得不担心起来。
“所以?”
温素瑜抿了抿唇。
“小时候,经常和爸妈一起在沙发上看这部电视剧,稍微有点,触景生情了。”
她惨淡一笑。
沈延怔怔地望了她一会儿,两人都已经到了这种关系,他也对温素瑜的家庭变故有了不少了解。
毫不犹豫地,他将女人揽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
“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在一起。”
温素瑜将脸埋在他的肩窝。
“小时候看这部剧的时候,我总会幻想,如果现实里也能够修仙,有着搬山填海的仙力的话,是不是我们都能活得自由自在一点?”
“我真的憧憬过,像那些仙人一样飞天掠地,寿命无疆,每天都过得轻松逍遥的样子。”
怀抱着娇软的姑娘,沈延罕见地,没有接话。
难道仙人就不会有烦恼吗?
难道普通人就一定不能过得轻松吗?
温素瑜只看到了电视剧向她呈现的无上仙力和自在逍遥,却从未想过,哪怕在现实,普通人也能具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区别只是在于,人们有没有这个意愿,去改变自己改变世界。
回到现实当中,沈延小心地转头,看向温素瑜曲线莹润的侧脸,月光在昏暗中投下,将纤长的睫毛在她脸上映出一小片阴影。
少女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完全是本能致使的动作,好像怕他逃走似的。
沈延重新将脑袋回正,闭上眼睛。
跟着温素瑜的视角走完了在原定未来当中她几年的经历,延只觉得,似乎比起当下,原时间线当中的温素瑜甚至好像还过得更好一点。
除了被自己拒绝告白以外......
没有什么假扮男友,她自己一个人就能利落地处理好父母那边的问题,也不至于落到不久之前乃至于现在,甚至都要将自我意识封闭,被心魔夺舍身体的状况。
其实延也仔细思考过,为什么【灵犀通应】每次要给他看这些未来记忆的目的,还有这条原时间线和当下的区分点。
因为她们都和他有过遗憾,所以才要在当下弥补。
当然,给他大量资料提示他锚定节点的存在,大概也是另一种目的。
至于两条分支的区分………………
一开始沈延觉得,自然是有没有异世界入侵的存在,如此重大的分歧,直接导致他后来的行事逻辑产生了巨大变化,才让他提前和温素瑜、江怜灯、夏采滢她们产生了羁绊。
但,已经看了这么多未来片段,沈延又发现了一个,说是违和吧又很合理,说自然又显得有些诡异的点。
在那个未来里,他从未见到过明映胧的存在。
虽说,如果没有异世界入侵这个前提的话,明映胧也没有必要出现在他的面前暴露自己的存在,这个逻辑他也是早就听对方讲过的。
而且,未来片段当中也不尽都是自己的视角,明映胧又没必要去观察另外的女孩子们,看不到她也属于正常。
只不过。
作为自己视角的篇幅真的也不少,照理说明映胧应当会在自己的近处观察着他,可无论每次在记忆中沈延怎么仔细留意四周,都未曾从人群当中找到过那一个小小的身影。
也有可能是“无存在感”的能力发力了,直接从记忆和认知的层面抹除了她自己的存在,所以自己沉浸进去的时候才无法察觉到。
这也是为什么,沈延说这个问题违和又合理,自然又诡异的原因,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有理由来解释。
怎么思考都没办法想出来后续的问题,沈延不打算再在其中钻牛角尖耗费时间了。
眼皮在逐渐变重。
今天实在是折腾得厉害,也该休息了。
沈延再度醒来时,明亮的阳光已从窗帘的缝隙中一缕,猝然睁开眼睛对他来说有些刺眼。
下意识想要翻身,左臂却受到了某些重物的限制,扭头一看,温素瑜居然还保持着他睡前看到的那个姿势,将他的手臂抱在怀里,额头贴在上臂肌肉之上。
好在她还睡熟着,身体放松下来,抱的没有那么紧实,沈延好能够从她的臂圈当中,小心地把自己的手臂给抽了出来。
顺便在枕头附近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他的手表,看一眼时间。
老实说,在看清上面显示的时间数字时,沈延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一向保持早起习惯的他,竟然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已经十二点了。
凌晨实在忙到太晚,难得一次睡懒觉补充睡眠时间,其实也无可厚非。
只是,按照假期惯例的话,他是要给明映胧做午饭的啊!
青梅这个点应该也还在睡觉,倒是不用管。
而且,昨天晚上那一地镜子碎片还留在人家家里呢!
顿时一阵心虚,回头看了眼床上还在熟睡的温素瑜,要说需要睡眠休息,她需要的数量肯定更多。
于是沈延翻身下床,拿起临时放在椅子上的外衣,放轻脚步用空洞出了门,感觉自己的动静应该不会打扰到温素瑜之后,才匆匆忙忙地把衣服往身上套。
一阵快速的洗漱之后,沈延在地板上打开一个空洞,在迈进去之前,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完全,把明映胧鸽了啊......
一咬牙,大不了就是接收对方的怒火,他踏了进去,传送到楼下。
睁开眼睛,没有在意料之中地见到明映胧坐在沙发上。
“明映胧?”
心中奇怪,他喊了一声,在屋子里四处转悠,也没人回应。
做好心理准备,直接推开她的房门,空空荡荡,被子叠的歪歪扭扭,总之算是叠起来了。
不在家么?
那倒是不怎么急了,沈延退出去,转而又走向昨天他从中消失的浴室。
打开门后,他微微一愣。
瓷砖地面上干净非常,连一点镜子碎片的反光都看不见。
墙上那面镜子还保持着连片碎裂的姿态,沈延走到他面前,无数的碎片照出无数个沈延。
只是,地上几滴被刻意擦拭过的淡淡暗红,让沈延心中一沉。
明映胧这个......笨蛋。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通过空洞原路返回,而是出了明映胧家的大门,多此一举地沿着楼梯往上走去。
那种冥冥的直觉并没有出错。
明映胧正坐在最高的那节台阶上,见到他时才缓缓站了起来,终于能够居高临下冷冷地注视着他。
脚边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和明映胧在这种场合下相见,沈延实在心虚得不行。
“那个......早,中午好啊,明映胧。”
“中午好。”
她的声调还是那么毫无起伏,可已经习惯的说话方式如今听在沈延耳中,似乎总感觉有种暗藏的锋芒。
沈延硬着头皮迈上台阶,这可能是明映胧此生难得的机会,能够从这么领先的高度居高临下注视着他。
“几点回来的?”"
这一句话出来,瞬间给沈延打回前世的幼童时期,跑出去跟同学玩,回家晚了被母亲打的时光。
“呃,三点多吧……”
“这么晚?”
质疑的话语,让沈延不禁紧张了一下。
而后才回过味来。
不是,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师出有名,而且外观是成年男高中生,内里是几十岁的成年人,早就不是连门禁时间都要受管制的年纪了!
“反正,暂时把事情都解决了。”
说到这里,即使是被拷打的沈延,也忍不住骄傲地抬起胸膛。
报告明长官,任务完成!
这个时候,沈延已经走到了还差明映胧几节台阶的位置,却已经能够与她视线平齐。
和他对视几秒,明映胧默默地稍微别开视线。
“安全回来了,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沈延笑得没心没肺,“那不是,太晚了怕打扰到你。”
“发条消息的时间也没有?”
他一摸口袋,顿时背后一凉。
看到手表上时间之后就太过心急,连手机都没来得及多看一眼,此时甚至没带在身上。
“这个嘛......”刚刚才起来的底气瞬间又跌了下去,“当时比较匆忙,没顾得上。”
好似捕捉到了对方某刻的刻意闪躲,明映胧微微眯起眼睛。
“回条消息的时间也没有?”
“我才刚起来,就来找你了......”话说到这里,延忽地捕捉到了一个点,反问道:
“你给我发了很多信息吗?”
“没有。”明映胧当机立断地否认道。
“原来那么关心我啊。”
“我没有担心你。”
稍稍颔首,扶了下眼镜,明映胧上半身转了过去,一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究的样子。
她的脚不小心碰到旁边的塑料袋,从中发出了“哗啦啦”的清脆声响。
沈延明白了,里面大概就是明映胧打扫好的镜子碎片了,只是不知怎么的,带着它们来门口等着自己。
目光转移,瞥见她一直往身后藏的右手,沈延眼疾手快,将其捉了过来。
白皙的手指上,布着不少鲜红的擦伤痕迹,似乎才止血没多久,看起来十分显眼。
这姑娘......甚至连贴创口贴都不知道。
绿光一闪,沈延还配合地往上吹了吹。
“给你治好了。”
“嗯”
沈延又拎起那只黑色塑料袋,“那我就替你把这些碎片去扔了?”
“不急。”
明映胧平静说道。
“先进去吧。”
沈延的表情僵硬了一刻。
明映胧重获自由的小手已经放在他家门板之上。
“不进去么?”
他咬了咬牙。
“进!”
空洞生成,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照理说,屋内应该一片安静。
明映胧皱起眉头。
可她却听见,从走廊深处的房间里,正传出相当的动静。
紧接着,一道倩影跑了出来。
瞳孔微缩,明映胧那张冷淡的小脸,出现了一瞬间的阻滞。
领口宽大,因此半边雪白圆润的肩头都露了出来,更不要说白体恤之下,似乎什么都没有,一双长腿尽情展现在外。
“沈延!”
高声喊着他的名字,像见到什么失而复得之物一般,温素瑜冲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沈延的怀中。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离开我了......”
“怎么会………………”
嘴上说着安慰的话语,沈延脖颈却机械般转动,看向明映胧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冷若冰霜的脸蛋。
可以听我解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