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我发现她们都在假装正常 > 第305章 谈判
    见沈延并未对这个宣言表露出多少惊诧,秦铮简单思考了一下,便知道是自家女儿早透了底。
    有关于自己前途的事情都可以轻易说出去,关系还真是亲密啊。
    笑叹了口气,该说的话还是得继续说完。
    ...
    教室里骤然安静下来,连粉笔灰在斜射进来的晨光里缓慢飘落的轨迹都清晰可辨。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温素瑜仍倚在沈延臂弯里,指尖不经意地摩挲着他校服袖口边缘微微卷起的一小截布边,动作轻得像只是拂去不存在的浮尘,却让沈延后颈一热——那点触感顺着脊椎爬上来,烫得他几乎想缩肩。
    “班长……真不愧是班长。”前排男生干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这官宣也太硬核了吧,直接开豪车接送,还带全家桶式早饭。”
    “不是全家桶。”温素瑜立刻纠正,声音清亮又温柔,“是‘我们仨’的早餐。”她朝夏采滢和明映胧的方向轻轻颔首,目光扫过两人手里早已空掉的塑料袋,“采滢同学咬包子的样子,特别像小时候抢我糖吃的时候;映胧同学吃东西很安静,但每口都嚼得很认真——这种习惯,我注意很久了。”
    夏采滢刚抬眼想呛回去,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她确实记得小学三年级时,温素瑜总把水果糖揣在裤兜最深的角落,而她每次都能精准扒拉出来,攥着糖纸跑出三栋教学楼才肯拆开。那时温素瑜从不生气,只站在走廊尽头踮脚喊:“夏采滢!下次偷糖要记得擦手!”
    明映胧垂眸,用拇指指腹缓缓抹过塑料袋上残留的油渍,动作极慢,像在擦拭一面看不见的镜子。她没应声,可食指无意识蜷起,指甲在掌心压出半弯月牙形的白痕。
    沈延忽然开口:“素瑜,你记性真好。”
    “因为重要的事,我向来记得清楚。”她侧过脸,唇角微扬,眼尾一缕笑意却未达瞳底,“比如你上周三放学后,在天台喂流浪猫,左手袖子沾了灰,右耳后有道浅浅的划痕——是你自己刮的,还是猫抓的?”
    沈延怔住。那天他确实去了天台,但绝没告诉过任何人。更没人会注意到他耳后的划痕,那是被窗框铁锈蹭出来的,他自己都没照镜子看过。
    “你怎么……”
    “猜的。”温素瑜眨眨眼,睫毛投下蝶翼般的影,“但猜对了,说明我们之间,本就该有这种默契。”
    人群又嗡地骚动起来。有人举着手机偷偷录像,闪光灯在门框阴影里一闪即逝;后排女生捂嘴低呼:“天啊她连沈延喂猫都知道!”;学习委员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所有表情,只低声说:“温素瑜的观察力……远超常规范围。”
    沈延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再追问。他忽然想起昨夜睡前翻到的旧笔记本——夹层里躺着一张泛黄的校园摄影展海报,角落印着一行小字:「高一(3)班 温素瑜 作品《晨光里的第三只手》」。当时他只当是随手贴的装饰,现在却莫名记起,那张照片拍的是教学楼后巷:晨雾未散,一只戴白手套的手正伸向垃圾桶旁蜷缩的三花猫,而镜头焦点之外,少年校服衣摆一角被风掀起,袖口沾着灰。
    原来早在三年前,她就已把他的轨迹,框进自己的取景器里。
    “沈延?”温素瑜指尖在他小臂内侧轻轻点了两下,力道轻如落雪,“发什么呆?”
    他回神,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片坦荡的、近乎灼人的亮光,仿佛她真的只是个为爱晕眩的普通女孩,在众目睽睽之下,捧着心跳向他奔来。
    “没什么。”他笑了笑,顺势将两人交叠的手抬至胸前,拇指自然摩挲着她手背凸起的骨节,“就是觉得……你今天穿的这双鞋,鞋跟太高了。”
    温素瑜低头看了看自己踩着七厘米细跟的黑色小皮靴,又抬眼看他,笑意更深:“所以呢?”
    “所以待会儿跑操,我扶你。”
    “嗯?”她佯装惊讶,“可体育老师说了,情侣间不能互相搀扶哦。”
    “那就假装我腿抽筋。”他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或者——你假装崴脚。”
    温素瑜倏地笑出声,肩膀微颤,眼角沁出一点水光:“沈延同学,你这演技……比我想的还要危险。”
    话音未落,教室后门被推开一条缝。夏采滢倚在门框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半瓶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水珠。她目光掠过温素瑜仍挽着沈延的手臂,顿了顿,然后径直走到自己座位旁,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喉间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水凉。”明映胧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侧,递过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巾。夏采滢接过来,没擦嘴,只捏着纸角反复折出尖锐棱角,纸面很快皱成一团。
    温素瑜望着那团被揉皱的纸,忽然松开沈延的手臂,从书包侧袋抽出一支樱花粉的润唇膏。她旋开盖子,对着教室后窗玻璃模糊的倒影,细致地涂了一圈。膏体泛着淡淡珠光,在冬日清冷光线里,像一瓣将融未融的初雪。
    “映胧。”她转过身,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恰好让前三排所有人都听见,“你上次物理月考卷子上,第三题解法错了。标准答案用的是动能定理,但你列的动量守恒方程——其实也能推导出正确结果,只是中间多绕了两步。”
    明映胧终于抬眼,视线平静地迎上去:“你看了我的卷子?”
    “路过办公室时,看见老师批完放在窗台晾干。”温素瑜将润唇膏旋紧,指尖在瓶身敲了敲,“你写错的那行公式,墨水洇开了,像一朵小蘑菇。我帮你擦掉了,用修正带——没留痕迹。”
    明映胧沉默三秒,忽然问:“为什么?”
    “因为不想让别人觉得,你连基础题都会错。”温素瑜微笑,“毕竟……你是沈延最信任的人之一啊。”
    空气凝滞了一瞬。夏采滢捏着纸团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沈延心头一沉——这话太险,险得像在薄冰上走钢丝。她既捧高了明映胧的位置,又暗中将对方钉死在他“信任之人”的框架里:若明映胧此刻反驳,便显得心虚;若默认,则等于承认自己与沈延的关系,远超普通同学。
    明映胧却只是静静看着她,良久,弯腰拾起自己落在地上的橡皮。那是一块普通的白色长方体,边角已被磨得圆润,底部还粘着几粒铅屑。她用指甲小心刮掉橡皮表面的灰,然后轻轻放在温素瑜摊开的掌心。
    “还给你。”她说,“上周借的。”
    温素瑜垂眸看着那块橡皮,笑意淡了些:“我记得,我借给你的是蓝色的。”
    “蓝色那块,”明映胧声音毫无波澜,“被你擦掉我卷子上的字时,弄断了。”
    温素瑜指尖一顿,随即笑了,笑声清越如铃:“啊……是我弄断的?那我赔你十块新的。”
    “不用。”明映胧转身走向自己座位,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弧线,“断掉的,刚好够用。”
    沈延望着那抹背影,忽然明白过来:明映胧从不争辩,因为她早把所有答案,都刻进了自己的行动里。那块断掉的橡皮,就是她的证词——温素瑜撕开的每一道伪装,她都默默补上缺口,却始终不碰那层薄薄的纸。
    上课铃响。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来,目光在门口依偎的两人身上停顿两秒,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温素瑜,沈延,进来吧。别堵着门。”
    温素瑜挽着沈延的手臂重新跨过门槛,裙摆扫过门槛边缘,发出细微沙沙声。经过夏采滢桌旁时,她脚步微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柠檬味,透明糖纸在光下折射出细碎彩虹。
    “喏。”她将糖放在夏采滢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封面上,糖纸边缘微微翘起,“上次你摔跤蹭破膝盖,我给你创可贴的时候,你说过,甜的东西能止疼。”
    夏采滢盯着那颗糖,没动。糖纸反射的光斑在她瞳孔里晃动,像一簇不肯熄灭的小火苗。
    温素瑜也不催促,只轻轻碰了碰沈延的手背:“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讲台旁的座位。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们脚下铺开一道窄窄的金线。沈延余光瞥见,温素瑜校服第二颗纽扣下方,露出一截银色链子——末端坠着一枚极小的齿轮状吊坠,在光线下流转着冷冽微光。
    他想起昨夜整理旧物时翻出的初中毕业纪念册。翻到温素瑜那页,照片下方写着她的理想:“成为精密仪器工程师”。而合影里,她站在最后一排,右手搭在前排沈延的肩头,指尖离他耳垂只有三厘米。
    那时她十五岁,他说过最亲密的话是:“会长,伞借我一下。”
    如今她十八岁,指尖缠绕他的手指,笑着说出“男朋友”三个字时,舌尖抵住上颚的弧度,和当年借伞时一模一样。
    教室前排传来窸窣翻书声,后排有人小声议论:“你们说……班长和沈延,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废话!你看沈延看她的眼神——”
    “可夏采滢和明映胧都在啊……”
    “所以才刺激啊!”
    沈延拉开椅子坐下,温素瑜却没坐到自己位置,反而倾身向前,从他摊开的数学课本里抽出一张草稿纸。她低头写了几个字,折成三角形,指尖一弹,纸鹤轻盈飞过三排课桌,稳稳落在夏采滢摊开的练习册上。
    夏采滢展开纸鹤,上面是温素瑜工整的字迹:
    【你昨天晚自习最后十分钟,在草稿纸上画了十七个沈延的名字。
    第七个,加了爱心。
    第十三个,划掉了。
    我数过了。
    ——你不用慌张,这秘密只在我心里,和你的橡皮一样,断了也刚好够用。】
    纸页边缘,还用铅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尾巴卷成问号形状。
    夏采滢猛地攥紧纸张,指腹用力到发白。她抬头望向温素瑜,对方正侧着脸,专注地替沈延整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穿过他柔软的黑发,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千遍。
    窗外,梧桐枝桠上最后一片枯叶打着旋儿坠落。风穿过走廊,卷起几页散落的试卷,哗啦作响。
    沈延忽然伸手,覆上温素瑜搁在桌沿的手。她掌心微凉,他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上去,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画了个圆。
    温素瑜没回头,只是将另一只手悄悄探进校服口袋,摸出一枚小小的齿轮吊坠,在掌心慢慢摩挲。金属边缘锋利,却在她指腹留下温热的印痕。
    教室广播响起课间操音乐,节奏明快的电子音符跳跃着涌进来。温素瑜终于起身,指尖勾住沈延手腕,将他拉起来。
    “走吧。”她仰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去操场上,演给所有人看。”
    沈延点头,任她牵着自己走出教室。阳光刺破云层,慷慨泼洒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将指节间的缝隙染成金色。
    而在他们身后,夏采滢终于松开紧握的拳头。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片静静躺在练习册上,柠檬糖纸在光下闪烁,像一小片固执不肯融化的冰。明映胧坐在窗边,正用断掉的橡皮,仔细擦拭着物理卷子上第三题的答案——铅痕淡去,新写的公式浮现,干净得仿佛从未出过错。
    风掀动窗帘,掠过四张课桌,掠过未拆封的糖,掠过半块橡皮,掠过齿轮吊坠冰凉的金属光泽,最终停驻在走廊尽头。
    那里,温素瑜的影子与沈延的影子,在阳光里紧紧交叠,轮廓模糊,难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