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间,沈延听着这一番话,竟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体内是一个历经两世的灵魂,他当然不是小孩子了,他也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小孩过。
会把他当作孩子的人已经死了。
可是今天,有人告诉他还可以当一次孩子,可以去依靠他人。
明明人无再少年,可延总是忘了,现在他的的确确还是个少年。
大腿上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他垂眸一看,是坐在一旁的江怜灯将手放了上去,正用她那纯净无暇的双眸关切地望着他。
心中微动,沈延也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能够感受到惊人的细腻触感。
或许只有这样有爱的家庭,也才会教出这样澄澈的女孩。
沈延深吸一口气,然后对众人展露出一个笑脸。
“真的没事的,叔叔阿姨,还有小灯。”
“我一直都心里有数的,不要因为我的事情影响了今天吃饭吧?”
看着眼前的少年,江时亦眼神复杂,握着筷子的指节紧了紧。
还真是个,要强的孩子。
“好了好了,既然小沈都这么说,安心吃饭就好了。”
应和着,沈延脸上那种让人安心的笑容依旧未变。
刚才的哪个瞬间,他忽然有点理解温素瑜了。
之所以要戴上某张面具,其实只是不想让人担心而已。
绕开这个话题,聊起别的事情,沈延和这家人依旧相处得相当融洽。
主要是这两位大人一直在追问他和自家女儿是怎么认识的,沈延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说了,一边的江怜灯则是吃几口饭,又呆呆抬头地看着爸爸妈妈和自己的临时同桌愉快地交谈着。
不知为何,既不想他们继续聊着这些,因为脸上会很热,但又想他们多聊一些,关于自己和这个男孩的事情。
于是本来吃饭就很慢的江怜灯,今天吃得更慢了。
一顿饭下来,并没有觥筹相错,也堪称相谈甚欢。
十一月底,夜色降临的很早,晚上的温度也已经称得上冷了。
于是商量过后,和两位女性都打了招呼,约定好下次再来,沈延跟着江时亦出门,手里拿着那只万花筒。
电梯当中,男人的视线落在那只万花筒上,眉毛微挑。
“这个万花筒,是小灯奶奶留给她的,她一直都很宝贵。”
自然有着言外之意,沈延能够听得出来。
“小灯她说不小心把这个弄坏了,我说我说不定能够修好,她才把这个给我的。”
“小沈你还有这种手法。”江时亦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既然是小灯拜托的,总要试试。”
看着他笃定的表情,男人忍不住摇摇头。
“小灯奶奶已经走了段时间了,她大概是怕我们知道她把这个弄坏了才不说的。”
“那就看你的咯。”
沈延点点头,应许下了这个似乎有着沉重含义的任务。
要聊的话在路上或是饭桌上都聊的差不多了,车辆启动,两个男人之间几乎没什么话。
随意倚靠在车窗上,指腹在万花筒稍有些粗糙的表面摩挲着,夜色灯火在他眼中划过。
刚刚过去的非常美好的几个小时在脑海中重新闪过,是一段无比温暖的记忆。
“江叔叔,你觉得......”忽然之间,沈延开口,仍在斟酌着词句,“如果小灯真的不会再把人认成动物,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吗?”
两人在后视镜当中碰撞了一下眼神。
前方红灯,轿车稳稳地停在斑马线前。
“老实说,我和小灯的妈妈,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得不出结论。”江时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随性地敲打了几下。
“我们之所以不想继续找心理医生,就是怕刺激到她,让她发觉,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
“说不定,这个事实对她来说是很痛苦的事情,也说不定,她并不会将这个事实放在心上。
“但是。”沈延接上了他的话,“如果有让她感到痛苦的可能,我们都不会去做。”
一大一小两个明明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男人,此刻在同一件事上,显得默契无比。
到了小区门口,沈延向江时亦客气告别之后,便下了车,吐出的呼吸已经能够在半空中形成白雾了。
然而由于合欢造化经的运转,少年的身上依然火热无比。
用钥匙打开家门,一片冷清寂黑,沈延打开灯,先坐到饭桌之前,将万花筒握在手中端详着,还放到眼前望了望。
照理来说,随着转动,万花筒里的画面也会产生奇妙的变化。
但现在,沈延看到的是一大块黑斑,遮挡住了原本应该无比瑰丽的变化。
握着万花筒的右手手心当中,逐渐浮上来一个碧绿色的圆形法阵。
皱紧了眉心,沈延全神贯注到其中去。
上次在临汐,意外试探出了【圣临净】的物质还原效果,不知道是否能够用在这里。
于是那道绿色法阵接着上浮,逐渐穿过了万花筒的本体,并给它的表面镀上了一层绿光。
直到那道光彻底将万花筒包裹之后,沈延才撤掉了法术,举在眼前,另一只眼睛眯起。
他看见了万千变化的浩瀚星空,仿佛随着万花筒的旋转,正中央逐渐产生了一个无比强大的引力场,心神几乎要被吸引到其中。
修复完成,沈延松了口气,把万花筒放下放在了一个安稳的位置,随后离开餐桌,边伸着懒腰,便往阳台走去。
小区内灯光稀疏,配合上渐冷的空气,忽然有种寂寥之感。
大概是因为,自己刚从温暖热闹的环境当中脱离出来吧。
“咳咳咳!”
耳边传来一阵急促又刻意的咳嗽声。
“沈延,你是不是故意装作没看见我!”
另一家的阳台之上,眼中闪着光芒的少女正趴在栏杆上,气呼呼地用一根冰棍指向他。
等等,冰棍?
“大冷天的你还吃冰棍啊。”沈延轻轻一笑,话里毫无责备的语气,更多地却是柔和。
哪怕在这种会感到孤独的时候,也会有夏采滢和自己在一起。
过去的许多时刻,也是这样的。
因为青梅竹马本就一体,不该分离。
“你不懂,越是凉天吃冰棍就越爽!”少女又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木棍,“你要不要试试?”
“把你手里那根过来。”
“噫,你要吃我的口水啊,好恶心,下头!”
“又不是没吃过………………”沈延忍不住小声嘟囔。
“哦对了,”夏采滢又兴冲冲地敲了敲栏杆,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明天下午来不来我家玩【黑环】dlc?不玩完很可惜的啊!”
无关过去的执念,只是单纯享受游戏,沈延自然知道。
“行啊,你醒了给我发消息。
“好!”夏采滢答应一声,又“嘶”地抱住了自己的身体,“要不是看你们家阳台亮了,我还不出来呢,冻死了冻死了………………”
“我先回去了!"
沈延做了个驱赶的手势,正要转身回客厅,却猛地在感官当中感知到了什么,动作一滞,转而缓慢地将半个身子探出阳台,向楼下看去。
“明,明映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