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韫被扶下舷梯的时候,南都的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她打了一个寒战。
护士给她披了一条毯子,护送她到边上的保姆车。
车子启动的间隙,医生已经把心电图的导联线贴到她手腕和脚踝上。
护士在旁边抽血。
针尖刺入肘窝静脉的时候微微发酸,孟韫偏过头去看窗外。
"医生看着仪器上的读数,眉头微蹙,“血压有点偏低。
心率倒是正常。您之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
孟韫想了想:“没有。这几天肚子一直不舒服,但就今晚特别厉害。”
医生斟酌了一下措辞:“最近有过剧烈运动?”
孟韫脸上微微发热,想起今晚的种种,含混地应了一声:“嗯……可能有一点。”
医生点点头没再追问,但表情变得审慎了几分。
他从急救箱里取出一支小型超声探头:“我简单扫一下,您别紧张。”
冰凉的探头贴上来的时候,孟韫不由地吸了一口气。
这样的检查,似曾相识。
“医生……”
“别担心,到医院再做详细B超。”
孟韫还没来得及追问,手机就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突兀。
孟韫伸手去够。
手指上连着仪器的线,根本够不到。
护士顺着声音帮她拿到手机:“有人打了三个电话,要接吗?”
孟韫的第一反应是贺忱洲打来地。1
他一定对自己的情况心急如焚。
便开口:“麻烦帮我接一下。”
护士按了接听。
然后把屏幕凑近孟韫。
这时屏幕亮起来,孟韫也看清了来电人的名字。
心头猛地一跳。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瞳孔里一瞬间的慌乱照得一清二楚。
贺云川应该是在书房,身后是深色护墙板和半面书墙,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五官照得立体而冷峻。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衬衫,领口微微敞着,手里端着一杯酒,整个人看起来松弛随意。
见孟韫僵住一言不发,贺云川先开口。
“这两天太忙了,没顾上联系你。”
贺云川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歉意,“是不是生气了?”
孟韫竭力调整自己慌乱不已的心情,让自己在屏幕里看起来更自然:“没有我知道你忙。
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贺云川把酒杯放下,往椅背里靠了靠,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身后晃动的光影上。
“刚处理完焦头烂额的事,喝了点酒。
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
你是不是已经睡了?”
他话音刚落,眉头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孟韫来不及回答,贺云川的脸色已经沉了几分:“你在哪里?车里?”
孟韫心里咯噔一下。
车里窄小的空间、座椅靠背的角度、车窗外隐约掠过的路灯……
这些细节在视频里根本藏不住。
她脑子飞速转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我前几天胃不舒服,在去医院的路上。”
贺云川皱眉:“还是不舒服?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孟韫咬了咬唇:“你很忙,我不想让你分心。”
乖巧懂事的模样。
要是以往,贺云川肯定已经浮现笑意。
可是此刻,他的声音没有起伏:“这么晚去医院?
没用家里的司机?"
语气带着隐隐的压迫。
孟韫咬了一下舌尖,稳住呼吸:“这几天我和晓棠在一起。
是她陪我去的。
用的是裴修的司机。”
她的语气尽量自然,像是随口一提。
贺云川没有立刻回应。
屏幕里他端起酒杯又放下去,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不舒服了这么多天,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胃不舒服?”
“可能是我没当回事。
更没想到要跟你说。”
贺云川“嗯”了一声:“你在哪个医院?我叫人去陪你。”
孟韫的指尖在毯子下面攥紧了一瞬。
她不能让他派人来。
贺云川的人一到医院,所有的事都会暴露。
“不用了。”
她尽量让拒绝显得不那么刻意:“晓棠在这边,她陪我就行了。
你忙你的。”
贺云川看着镜头,目光微微一沉。
一秒过后,他脸上那种温和的笑意重新浮起来:“那行,有她陪着我也放心。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车子在医院急诊楼门口停稳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孟韫被护士搀着下了车,脚踩在地面上时膝盖微微发软。
最后一项检查做完的时候,护士扶她坐起来。
孟韫攥着床沿,抬头看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医生:“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医生看了看表:“很快。
等有消息了马上通知您。
您现在需要的是卧床休息。
我们先安排您去病房。"
孟韫点了点头。
护士帮她整理好衣服,又把那条毯子重新披在她肩上。
快出检查室门的时候,孟韫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护士站的方向。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开口:“能不能帮我换一间病房?”
医生回头看她,表情微怔:“嗯?”
孟韫想了想,最终决定:“换一间。
不要用我登记的那个床位。
不管检查结果是什么,都说是胃病。”
医生的眉头轻轻皱起来,面露难色:“可是贺部长吩咐过——”
“我会跟他说的。”
孟韫打断他,“你先帮我换。出了问题我负责。”
医生看了她两秒,终于点了点头:“那我安排您去七楼的特需病房。那边人少,安静。”
孟韫松了一口气。
七楼。
贺云川就算派人来查,一时半会儿也摸不到七楼去。
特需病房确实安静得多。
孟韫第一时间给边晓棠发了消息,跟她对好口径。
然后摸摸按着小腹翻了个身。
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没有视频,只是一个普通的来电。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显示贺云川。
她迟疑了两秒,接通了。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常一样:“云川。”
贺云川的声音传来:“在哪个病房?”
孟韫吞了吞唾沫,平复情绪:“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贺云川的语调很平静:“不放心你,我回南都了。”
孟韫呼吸一滞:“不用……”
“是我不好,这两天疏忽你,。
你人不舒服也不知道。”
贺云川态度诚恳,语气温和:“我现在过去找你,顺便问一下医生。”
挂了电话,孟韫感觉浑身冰冷。
她想打电话给贺忱洲,看了看时间,就留言一切都好。
折腾了一夜,她也实在是困乏。
沉沉睡去。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医生打电话给贺忱洲。
一脸打了三个都没人接。
正犹豫要不要先通知孟韫。
贺忱洲的电话回拨过来了。
此时是上午十点。
他刚跟老陈谈完第一笔交易。
嗓音听起来有点沙哑:“有结果了吗?”
医生汇报:“贺部长,孟小姐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的确是有早孕迹象。
但是指标不是很好,而且有先兆流产的迹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