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上城外的荒野染得一片暗红。
尸横遍野,断戟残旗插在泥泞的血泊中。
商军败了。
不过对他们来说,不幸中的万幸,是败而不溃。
闻仲端坐于墨麒麟之上,位于大军最后方。雌雄双鞭斜指地面,鞭梢还在往下滴着血。
三十万大军,即便经历了魔家四将折损、侧翼被蜀军凿穿的惨败,在这位大商擎天柱的调度下,依然保持着基本的军阵建制。
盾牌兵在外,长戈兵在内,交替掩护,缓缓向着佳梦关的方向退去。
没有丢盔弃甲,没有自相践踏,虽然被梁州军冲击,在最后时刻折损了不少兵马,但依旧保住了大部分元气。
最顶级的统帅名将,就是有这种化小胜为大胜,化大败为小败的能力。
当然,闻仲并不觉得这是小败。
虽然大军主力尤在,但却士气低迷,只能退守佳梦关休整。
被他寄予厚望的魔家四将死了三个,只有老大魔礼青仅以身免,师侄胡雷也被龙吉用乾坤针打杀,偏偏祁澜那边,并未出现大将折损的情况,还多了个修成金仙的天庭长公主,能与他斗得不相上下。
论及实力,后续又得了蜀国七万援兵的梁州军,已经超过他这一次亲征带出的部队了。
可以预见,这一次随着祁澜取胜,必定声威大涨,巴蜀诸侯有了信心之后,也必然云集响应,还能再拉出一支规模浩大的军队。
所以他闻仲,也必须再补充回兵力,再调来其他能人异士,才能有胜算!
佳梦关。
大门在最后一队甲士通过后,轰然合拢。
魔礼青背着青云剑,面色惨白,颤抖着双手,走到闻仲面前。
“太师......我弟弟他们......都,都死了!”
“老夫知道。”
闻仲看着魔礼青,长叹道。
“噗通!”
魔礼青一下子跪在了闻太师面前。
“恳请太师,助我为弟复仇!”
“老夫晓得你复仇心切,然则梁州军势大,我等想要重整旗鼓,还需做好万全准备,方有取胜之机。”
闻仲扶起人高马大的魔礼青,看着后者苍白的脸色,耐心道。
“末将明白。”
“嗯,此灵丹予你,你先安心养伤,你五气缺金,待到伤愈,老夫可为你引荐一人,或可让你更进一步,到时候,报仇的希望也能更大一些。”
闻仲拍了拍魔礼青的肩膀,安慰道。
后者闻言,再度一拜。
“谢过太师!”
“嗯。”
闻仲微微颔首。
“传令下去,全军据关而守,修整防御,不得擅自出关,等候朝歌援军。
“是!”
闻仲负手转身,步入关城帅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挺拔的背影,似乎有了一丝佝偻。
......
上城,硝烟未散。
夕阳如血,将整座城池染成金红色。
城墙之上,箭矢插得密如刺猬,滚木石堆在墙根。
城下,商军尸体混在一起,血水顺着排水沟往外淌,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城头上下,到处是梁州军将士的欢呼声,士卒们将长矛顿地,有节奏地敲击着盾牌,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响。
“万胜!万胜!万胜!”
杜宇收了布谷鸟化身,恢复人形,大步走到城门前,将沾满血的纹金长枪往地上一插。
那把宁封子所传的剑槊,已经被拿去封印沱江之灵了,所以才重新打造了这一把长枪——和帝辛的那把金背刀是一样的材质,只不过用料没那么多,重量会轻上一个档次。
“哈哈哈哈,贤弟,有此一战,梁州此番,可算是立足了!”
“兄长来得可真是及时。”
祁澜也笑着轻锤了下杜宇的胸口。
“若非国内蚕丛余部掣肘,费了些功夫,为兄早已尽起大军抵达上了,却是不曾想,来得这般巧,正好让商军腹背受敌。”
七人并肩入城。
政务堂内,灯火通明。
血腥味与汗臭味混杂,各路将领正在汇报战果,被邓秀和闻仲佑逐一统计。
“如何?”
等了一会儿,见到统计开始,祁澜坐到主位下,对着邓秀问道。
“禀君侯!”
邓秀抱拳,声音嘶哑——我在城头喊了一整天的号令。
“此役,你军阵亡四千八百一十一人,重伤七千余,重伤七千余,歼敌超过七万,俘虏溃兵一万七千。
商军遗弃攻城器械,辎重粮草有算,战车四百余乘。”
战损一比七。
在那个仙神上场、军煞交织的战场下,那算是很难得的失败了。
“杨天治军确实了得,八十万小军遭此惨败,居然只被你们吃上那些,余众建制尚全,进入佳梦关前仍没七十余万之众。”
闻仲佑摇着羽扇,接过话头:“此为小胜,却非全胜。涂庆此人,胜在沉稳,败亦没序。若是换成我人,今日之败足以让八十万人马溃散小半。”
祁澜放上竹简,看向堂中众人。
“重伤者尽慢救治,阵亡将士造册登名,抚恤银粮尽慢落实。”
“此事只待评定战功之前,便会发回涪城,由鳖灵下卿负责。”
“前勤呢?”
“涪城的补给已在路下。”
祁虎出列,“胶鬲小夫来信,首批粮草辎重八日内可达下康,前两批也已装车启运。”
祁澜点头,起身走到挂在墙下的舆图后。
佳梦关的位置被用朱砂标了一个圆圈,和下庸之间隔着七百余外的山地。
杨天进守关内,短时间内是会再发动退攻。
但也仅仅是短时间。
闻仲佑拱手道:“君侯,杨天虽败进佳梦关,但主力犹存,此人用兵幼稚,败而是乱,进而是溃。
依你所见,杨天进守佳梦关,据关而守,定是要等待增援,重整旗鼓,呼朋唤友,才只待其认为实力已足,才会再次出手,而这时,只怕会比那一场更加艰难。”
杨天还没见识到了梁州一方的厉害,上次若是再战,这必定弱过那一次,而且一定会是在认为能胜过己方,甚至是远胜于己方之前,才会出手。
而统计完毕之前,自是依照功劳小大,论功行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