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了!!”
徐阶和张居正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上当了,高拱与吴山两人虽然慢了一拍,但也都在朝中混了这么多年,得居高位,自然也不是傻子……
上房抽梯啊!!
这手段甚至都算不上高明,但是不管高明不高明,有效就行。
严嵩这个老东西不是已经老糊涂了吗?怎么突然之间抡刀子捅过来了?
捅的又刁又准?!
这时,嘉靖开口了,一开口,徐阶等人心中便是一凛。
“难得,难得啊。”
他连说了两个“难得”,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朕御极四十年,这玉熙宫的御前会议开了无数次,内阁诸臣意见一致的时候,屈指可数。今日,严阁老、徐阁老、高阁老、吴尚书,你们几个,倒是在这桩事上想到一块儿去了。”
嘉靖坐直了身子,将铜磬杵轻轻放在御案上,双手交叉,目光落在严嵩身上,又转向徐阶,最后落在案桌前的弹章上。
“严阁老说高岱尽忠职守,徐阁老说他刚直不阿,高阁老说他行事无偏差,吴尚书说他纯属诬陷。看来,这高岱倒是个难得的好官了?”
殿中无人应声。
嘉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流转,变得幽深起来,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好,好得很。”他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朕就喜欢听你们意见一致的时候。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朕就信你们的。高岱在景王府当了几年长史,有功无过,这样的人才,留在王府做个五品长史,屈才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徐阶几人的心上。
“升官吧。”
“陛下圣明!”
严嵩的声音几乎是紧跟着嘉靖的话音落下的,“高岱在景王府数年,恪尽职守,深孚众望。臣方才所言,句句属实。陛下擢升高岱,实乃圣明之断,臣不胜欣佩之至!”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调中还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仿佛他真的在为高岱的升迁感到由衷的高兴。
徐阶等人没有说话,只是面色都不大好看。
特别是高拱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能说什么?
他刚刚在殿上慷慨陈词,说高岱“一向尽忠职守,行事并无偏差”,说弹劾是“子虚乌有、凭空捏造”。
现在陛下要给高岱升官,他能反对吗?
反对就是打自己的脸啊!
这个时候,他终于感觉到了嘴里的药味儿,一阵阵的发苦。
徐阶低垂着眉头,眼中闪过一道精芒,旋即深吸一口气,眼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波澜。
“臣……附议。”
随着徐阶附议,其他几人亦都点头,虽然很勉强。
嘉靖目光在殿中众人身上扫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好,难得你们意见一致。”他的语气轻快“那就这么定了。高岱升任……朕想想,升到哪里合适?”
他的目光落在严嵩身上。
严嵩立刻躬身道:“吏部郎中一职,去年出缺,至今未补。高岱在王府多年,熟悉朝廷典制,升任吏部郎中,可谓人尽其才。”
“准!”
“陛下圣明!”
徐阶几人勉强跟着严嵩拍了个马屁,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嘉靖再次开口了,“高岱升了迁,景王府长史的位子就空出来了。如今,景王留京了,这个缺,总得有人补上才是,众卿以为,何人堪任?”
殿中安静了一瞬。
徐阶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陛下,臣有举荐。”
严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将他的话生生的堵回了喉咙里。
“哦?严阁老要举荐谁?说来听听。”
严嵩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朝御座,深深一揖。
“臣举荐犬子严世蕃,补景王府长史之缺。”
徐阶的瞳孔猛地收缩,面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高拱霍地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严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连司礼监的几位大太监都愣住了。
最震惊的,是严世蕃。
他站在那里,张着嘴,嘴唇哆嗦着,活像一只离了水的大乌鱼。
严嵩没有看他。
他依旧面朝御座,佝偻着身子,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陛下,犬子严世蕃虽不肖,但跟随臣在内阁协理政务多年,对朝廷典制、王府仪制皆有涉猎。此番他在殿前失仪,被陛下罚俸降级,臣思来想去,与其让他留在朝中无所事事,不如让他去景王府历练历练。”
他的声音沙哑而迟缓,语气格外笃定。
“景王府长史,正五品,掌王府政务,辅相规讽。犬子在臣身边这些年,也算是见过些世面,识得些规矩。若能到景王殿下身边当差,既能尽忠职守,为朝廷效力,又能在景王殿下面前学学规矩,磨磨性子。”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臣斗胆,请陛下恩准。”
“不行!”高拱猛的站起来,脱口呼道,“陛下,臣不同意!”
嘉靖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向了徐阶,“徐阁老,你看呢,严世蕃适不适合?”
徐阶抬起头,此时,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眼中的汹涌散去,只余下了温和的光,仿佛没看到一旁高拱焦急的样子,面上,竟然带着一丝微笑,“臣以为,首辅大人所荐极是,严世蕃久在内阁,辅助首辅大人处理各项政务,有小阁老之称,能力当然是勿庸置疑的,臣觉得,非常合适。”
高拱面色一变,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张居正扯了扯袖子,不得不将满腹的不满压了下去。
“好,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严世蕃,回去之后,准备一下,便去王府上任吧。”
“臣……领旨谢恩!”
严世蕃面色渐复,躬身谢恩。
嘉靖又看了看众人,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到了高拱的身上,“裕王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高拱面色一正,躬身一礼,语气洪亮的道,“启奏陛下,裕王殿下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太医说,恢复如初。”
“好了就好啊。”嘉靖面色沉凝之中带着一丝的迟疑,“太医还没有查出病因吗?”
“呃……这……”高拱一时语塞,嘴唇翕动了几下道,“徐太医说,裕王身体一向康健,并无特殊的病灶,此次发疾病,许是……许是平时压力过大所致。”
“压力过大?”嘉靖的眼睛微微一眯,似乎是在考虑什么一般,少顷,这才点了点头道,“朕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