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渊觉得曹氏一点动静没有,只想着贿赂于他,根本就是糊涂之举,但在曹正看来,这已经是唯一的一线希望之所在了。
陈亮偷偷看了许渊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道:“督主,曹氏核心族人都有弟兄盯着,只要督主一声令下,随时可以拿人。”
许渊颇为满意的看了陈亮一眼,稍作沉吟眼眸中闪过厉色道:“让你手下的人带路,立刻将曹氏之人尽数拿下,不许走脱一人!”
前来江南月余,花费了那么大的精力收集曹氏的信息,为的便是今日。
当即陈亮便是眼睛一亮。
许渊目光落在身侧的郑仁芳、杜权几名将领身上道:“安排一下,派出几队人马跟随东厂的暗探前去拿人。”
郑仁芳、杜权几名将领当即应声。
而这会儿许渊则是冲着陈亮道:“陈亮,你且带本督主去会一会那位曹氏家主。”
随着许渊一声令下,除了留下一部分人守着船只之外,两千士卒,数百东厂番子立刻动了起来。
浩浩荡荡的人马在码头之上一众人异样的目光当中直接开拔直奔着苏州城而去。
苏州城城门之前,守门的士卒一个个精神萎靡,散乱不堪,有的躲在门洞里歇息,有的穿着破烂不堪的衣衫拎着锈迹斑斑的兵器无精打采的坐在地上。
当然也有一些士卒守在城门处,冲着一些进程的百姓敲诈一些银钱。
银钱不多,几枚铜钱也乐的那些士卒美滋滋的将铜钱塞进怀中。
忽然之间大地微微震动,隐约之间可见远处有烟尘升起。
江南繁华之地,已经是承平了二百多年,自太祖定鼎天下之后,江南之地也就爆发出宁王之乱,不过也没有波及到苏州之地。
所以说这些地方上的士卒早就已经失去了做为军人的警惕性。
当这些守城的兵卒注意到远处的动静有些不对的时候,不少人都一脸迷茫之色,竟是不知道作何反应?
以至于当许渊率领着百余骑出现在城门前的时候,才有士卒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惊呼一声道:“敌袭!”
这一声尖叫让其余的士卒也都反应过来。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却是看的许渊一愣。
这些士卒接下来做的不是阻止他们,也不是关闭城门,反而是一个个的丢下手中的兵器转身就跑,速度之快让许渊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眨眼之间,城门口处,十几名守城的士卒便跑的无影无踪,只有一些进出的百姓吓得躲到边上。
许渊身后那醒目无比的钦差仪仗、旗牌好像不存在一样。
但凡是那些守门的士卒仔细观察一番,定然能够看到许渊所打出的钦差仪仗、旗牌,也不至于一副见鬼模样丢下兵器便逃。
早就知晓江南军备糜烂不堪大用,如今一看,这哪里是不堪大用啊,完全就是不堪用才是。
指望这样的士卒迎敌,怕是还没有与敌人交手便一哄而散了。
许渊看着那敞开的城门,大手一挥道:“入城!”
随着许渊一声令,顿时其身后的队伍之中,一部分人走出分成几队,各自跟着陈亮手下的人进入苏州城前去拿人。
其余之人则是随同许渊一起入城。
大军入城,对于苏州而言,绝对是百年罕见的景象。
因此当许渊率领着金吾卫进入苏州城的时候,原本繁华热闹的长街之上立刻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当中。
四周百姓震惊而又错愕的看着排列着整齐队伍,正自缓缓向他们走来的大军。
人在震惊的时候真的会说不出话的。
原本的喧哗消失不见,四周只余下马蹄声,大军行走之间的整齐脚步声。
一些百姓呆呆的站在那里,当大军迎面而来的时候,本能的后退躲到路边。
本以为会被这些士卒洗劫、杀戮,结果没想到这些士卒竟然目不斜视的从他们身旁排列着整齐的队伍走过。
踏!踏!踏!
大军所过之处,一片寂静。
等到上千士卒从这些百姓面前经过渐行渐远,原本寂静一片的长街顿时如同炸了锅一般。
“天啊,我不会是在做梦吗,这是哪里来的军队?”
“这支军队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真的是我大明的军队吗,大家才看到了吗,这些人队伍实在是太齐整了,举手抬足之间宛若一人,那些士卒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看上去就好像是没有感情一样,太吓人了!”
“这些军队竟然没有抢劫,真是不可思议!”
“大家方才看到那仪仗、旗牌上的内容了吗,我记得没错的话,这好像是天子钦差的队伍!”
“对,对,我也看到了,那仪仗,旗牌之上写了,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钦命巡视江南,许渊!”
有人忽然惊呼一声道:“我知道了,这就是那位前来查办大案的天子钦差许渊啊!没想到对方来的这么快。”
不说这些百姓被金吾卫所展现出来的军威、军纪所震惊,却说金吾卫大军在码头登陆的那一刻,便已经有人匆匆赶去报信了。
做为苏州府数一数二的家族,曹家在苏州城的消息绝对是最灵通的!
曹氏府邸
曹家在苏州城之中建造有一座府邸,占地足有十几亩大小,居住着曹氏一族嫡系一脉的族人百余人。
这些时日曹家的人较之平日里明显低调了许多。
做为曹家的嫡系一脉,皆已经知晓了天子钦差前来江南查办他们曹氏的消息,曹府上下可谓是忐忑不安,气氛都显得颇为压抑。
做为家主的曹正整个人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之多,鬓角的白发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全白了。
宗祠之中,曹正跪在祖宗牌位之前,焚香祷告,祈求祖宗保佑。
一名年轻人同样跪坐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不甘向着曹正道:“父亲,您怎么就听不进表兄的劝说呢,我们曹氏家大业大,登高一呼便能够召集成千上万人,跺一跺脚,整个苏州府都要震上一震,难道真的要束手就擒吗?”
曹正只是默默祈祷,仿佛是没有听到身旁曹雨的话。
曹雨见状急道:“父亲,您到底有没有在听,不久前松江府那边传来消息,黄氏已经将护矿队扩充到了三千人,摆明了是要与钦差对抗,既然他们黄氏做的,我们曹氏为何做不得。”
曹正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的看着曹雨道:“黄氏之举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说着曹正带着几分不屑道:“区区三千护矿队又有何用,聚众持械,这是造反,黄广文糊涂啊,盘踞松江府近百年的黄氏,怕是要就此族灭矣!”
说到这里,曹正沉声断喝一声道:“孽子,为父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少与你表兄来往,他祝廷难道不知道,我曹氏如果真听了他的建议去对抗,袭击钦差,那是要族灭的吗!他这是要害死我黄氏一族数百条性命啊!”
曹正从来没有这般严肃的训斥过曹雨,再加上曹正的那一番话直接让曹雨呆立当场,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道:“怎么会这样,表兄他怎么会害我们呢!”
曹正冷笑一声道:“他们想要拿我曹氏当刀子使,真当曹某糊涂啊!”
看了曹雨一眼,曹正沉声道:“下去吧,不许再与你表兄联系,以后我曹家与他祝家再无干系。”
曹雨呆呆的看着一脸严肃的曹正。
正当这时,忽的外间传来一阵惊呼声。
“伯父,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就见一名青年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慌乱之色。
曹正看向来人道:“封儿,发生了何事,不要慌,慢慢说!”
曹封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慌乱之色不变道:“伯父,方才有下人来报,码头上突然停了十几艘大船,船上下来了不知多少的精锐大军,那位钦差来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他......他的船队不是刚过淮安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苏州府。”
曹雨忍不住惊呼一声。
反倒是曹正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看来大家都被这位钦差给骗了啊!”
曹封没想到自己伯父听到许渊抵达苏州的消息竟然没有慌乱,反而是露出笑容不禁急道:“伯父,那可是杀人如麻的东厂督主许渊啊,咱们赶紧逃吧......”
曹封只觉得腿肚子有些发软,他是真的不想死啊,所能够想到的便是逃跑。
曹正只是看了曹封一眼道:“逃?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你能逃到哪里去?”
曹封几乎是要哭出来道:“可是伯父,我们该怎么办啊!”
曹正看着曹封、曹雨,轻叹了口气,缓缓起身道:“都随我来!”
说话之间,曹正起身向着宗祠之外走去。
还没有等到曹正走出多远,迎面便见一群人向着自己快步而来。
来人都是曹氏核心族人。
这些人显然也都得到了钦差许渊抵达苏州的消息。
钦差许渊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家主!”
“堂兄......”
一声声满是焦虑、惶恐的呼喊传来,曹正目光从一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渐渐地众人喧哗声消失不见,一道道目光落在曹正身上。
这么些年,曹氏愈发的兴盛,全赖曹正之功。
也因此大家对于曹正这位家主很是信服。
眼见曹正没有慌乱,众人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曹正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微微颔首道:“诸位若是信我的话便听我吩咐。
轰隆隆的马蹄声传遍四方,一队骑兵就那么在曹氏府邸之前停下。
很快整个曹氏府邸便被大军所包围。
远处许多人被如此阵仗给镇住了,惊骇的看着如此一幕。
对于那府邸苏州城的人都不陌生,纵然是知府对于曹氏也要给几分薄面,更不要说是普通百姓了。
就算是从曹氏府邸前经过,大家都会下意识的快走几步,唯恐得罪了曹氏。
可是今日,曹氏的府邸竟然被大军所包围,这如何不让许多不知其中内情的百姓大感震撼。
不少人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暗暗猜测曹氏这到底是走了大运亦或者是犯了什么大罪,竟然招来一支大军堵门。
许渊骑在战马之上,在一众人的簇拥之下,显得极为醒目。
许多人可不认识许渊,更不知道许渊的身份,但是看许渊那般年轻便如此身份不凡,自是让不少人看的惊叹不已。
曹府的大门紧闭,正当许二虎准备下令将大门撞开的时候,忽然就听得吱呀一声,那朱漆大门缓缓开启。
曹氏大门足有两丈宽,大门更是厚实无比,就如同曹氏的底蕴一般。
只是再厚实的大门、深厚的底蕴,在这一刻面对着代表朝廷的钦差,面对着朝廷大军,也如同一张薄纸一般。
随着大门开启,一副令人惊愕的场景出现在众人眼前。
不单是四周好奇探头探脑向着这边看来的百姓看的睁大眼睛,脸上忍不住露出震惊错愕之色,便是许渊也看的一愣。
只见大门开启,曹氏大门内的庭院之中,以家主曹正为首,上百曹氏族人正整整齐齐的跪伏于地。
曹正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份厚厚的账簿,而在其面前则是放着几个敞开的装满了账簿的箱子。
只听得曹正恭敬道:“罪人曹正携曹氏一族,恭迎钦差大人驾临,曹氏今知偷税漏税,辜负皇恩,罪孽深重,甘愿献上家财,以赎曹氏一族罪过,恳请钦差大人开恩,给曹氏一条活路!”
四下里众人听了曹正的话,全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许渊眉头一挑,显然是没想到曹正这位家主竟然会给他来这么一手。
他想过曹氏可能会狗急跳墙,想过曹氏会大喊冤枉抵死不认罪,但是还真没想过对方会如此光棍的献上家财,只求一条活路。
这会儿许渊发现自己还真的是小觑了这位曹家家主。
亏得他先前还认为曹正糊涂呢。
如今看来,这位才是真的胆魄过人,他这分明是在赌!
赌他许渊会看在曹氏献出家财的份上,给他绑上道德枷锁,饶过曹氏一族。
毕竟在常人看来,曹氏都卑微配合到了如此地步,若是再行逼迫,那就太过冷血无情了。
这点只看四周那些看到如此一幕的百姓的反应就能够看出曹正这一招的确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天啊,曹氏这是犯了什么罪啊,竟然要献出所有家财!”
“曹氏就算是犯下再大的错,如今都这般低头认错了,这位钦差总该放曹氏一马吧!”
四周许多人不禁低声议论起来。
曹正此举虽然说损失了家财,却是能够保全曹氏一族,不得不说这是在除了对抗朝廷之外,曹正所能够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这要是换做其他人前来查案的话,或许曹正这一招还真的有用。
只可惜许渊却不吃这一套。
轻轻扯了扯缰绳,顿时身下战马向前几步,战马就那么站在曹府高高的门槛之前,许渊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一丈外的曹正以及其身后族人。
忽然之间许渊哈哈大笑起来。
曹正听到许渊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是忽的生出几分不妙的感觉。
难道说他这次赌错了不成?
可是他许渊就不怕落得一个冷血无情的名头吗!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曹正不禁抬头向着许渊看去。
顿时许渊与曹正的目光相对。
曹正真切的看清楚而来许渊的面容,看着如此年轻的许渊,心中不禁暗叹一声。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曹氏一门上下数百条人命,竟然就掌握在这么一个年轻人手中。
许渊身形前倾,盯着曹正忽然道:“曹正,你是个聪明人,可是你这么聪明,难道就想不到本督主此番下江南的真正目的吗?”
曹正闻言顿时眼睛一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以及骇然。
只看曹正反应,许渊便知道曹正是猜到了他的目的的,否则的话,他不会是这般的反应。
轻叹一声,许渊看着曹正道:“你说你都猜到本督主的目的了,怎么就不能好好的配合本督主呢!你说你现在搞这么一出,这一场大戏你让本督主还如何往下演。”
曹正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是面露苦笑。
许渊缓缓道:“曹家主,你太聪明了,这样很不好!”
曹正看着许渊,最终只吐出几个字:“许渊,你就是个疯子!”
许渊再次大笑,神色一肃,原本前倾的身子陡然挺直,朗声道:“来人,将曹氏众人尽数拿下。”
随着许渊话音落下,顿时一队队士卒涌入曹氏大宅之中。
原本平静的大宅顿时一片哀嚎、求饶、咒骂声响起。
一名名平日里锦衣玉食,受人侍奉的曹氏族人狼狈无比的被押出府邸。
四周汇聚而来的众多百姓看着如此一幕,有人露出快意之色,有人则是忍不住摇头叹息。
许渊看了四周百姓一眼,眉头一挑,冲着许二虎低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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