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渊沉声道:“陛下有旨,自今日起,司礼监秉笔太监许渊提督金吾卫四卫营,御马监提督太监方正化监察金吾卫四卫营,以防贪墨士卒军饷之事重演。”
下方一众士卒虽然说不太清楚这旨意中的方正化是什么人,但是有一点他们却是听明白了,那就是天子怕有军中将领再度贪墨他们这些底层士卒的军饷,特意命许渊这位司礼监秉笔兼东厂督主亲自提督金吾卫四卫营,并且还
派了御马监提督方正化监察金吾卫四卫营。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这支天子亲军之中有了天子的人,他们总算不用再像以往那样天天担心会吃了这顿没下顿。
短暂的沉寂之后,顿时所有士卒齐齐高呼:“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郑昌义等人听了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天子亲自下旨命许渊提督金吾卫四卫营,这代表了什么他们心中再清楚不过。
以后他们金吾卫那就是真正的天子亲军了,而不是像以往那般爹不亲,娘不爱的,就算是受了什么委屈,也能够第一时间捅到天子那里,请天子为他们做主。
相比之下,其余各天子亲军,除了锦衣卫之外,还真就没有哪一能够与他们金吾卫相比了,无形之中,也代表着他们这些金吾卫一系的将领,地位都高了其他天子亲军一头。
许渊将一众士卒的反应看在眼中,只能说这个时代,底层士卒的日子真的是太苦了。
但凡是天子的一点重视都足够引得这些底层士卒的感动以及效忠。
只能说大明的官员、士绅太不做人,哪怕是对这些底层士卒稍微好那么一点,这些底层士卒只求能够能够拿到足额的军饷,他们便愿意为大明赴死,又怎么可能会让异族肆虐华夏大地。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宣布的事情,许渊只希望这些士卒听了之后不要太过激动。
轻咳一声,许渊冲着皇城方向拱了拱手道:“本督知晓众将士生活艰难,特意奏请了陛下,为大家求来了陛下的恩赏。”
众人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他们听得清楚,许渊替他们向天子求了恩赏。
能够让许渊向天子求来的恩赏,想来一定不差吧。
一时之间众人满含期待以及感激的看向许渊。
在一众人灼热的目光注视下,许渊缓缓开口道:“本督奏请陛下,将恩赐每一位将士二十亩良田,此二十亩良田将由众将士亲眷耕种,同时将来若是有人战死亦或者退役,那么这二十亩良田便是陛下给大家的抚恤,将由你们
或者你们指定的亲眷继承。”
许渊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校场之上的一众士卒全都睁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方才许渊说到替他们向天子求来了恩赏之时,他们所想的就是能够每人赏赐他们几两银子亦或者是一些粮食,他们便无比知足了。
但是就算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许渊为他们求来的竟然是如此大的恩赐。
田地啊,那可是华夏每一个底层老百姓的命根子。
足足二十亩田地,便是他们拼搏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一亩田地,如今竟然这么轻易的便得到了。
至于说只有等到他们真正的退役亦或者是战死沙场,这二十亩军田才会真正做为养老亦或者抚恤属于他们,但是这也足够了。
大不了就是拿自己的命去换便是了。
一条命换二十亩良田,简直不要太值了好吧!
要知道他们从来都是被人骂做贱命,一条烂命怕是都换不到几两银钱,可是天子还有许渊竟然愿意给他们二十亩田地,这不是恩赐又是什么。
许多人直接忍不住当场痛哭起来。
大好男儿此刻竟如小女儿般激动的痛哭流涕。
“督主千岁,陛下万岁,誓死效忠督主,誓死效忠陛下!”
顿时山呼海啸一般的叩拜声响起。
就见校场之上,一千多士卒全都无比虔诚的跪伏于地,冲着许渊以及皇城方向不停叩拜。
别说是这些士卒了,便是郑昌义、杜权、刘云飞等人,在听了许渊的话之后也是心中泛起波澜。
虽然说二十亩田地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他们却明白天子给卫中士卒每人赐下二十亩田地意味着什么。
有了这二十亩良田,军中士卒必然人人愿意为天子死。
同时郑昌义几人也不禁用一种钦佩的目光看向许渊。
他们敢肯定,这绝对是许渊的主意。
许渊能够想到这些,至少是真的在替这些士卒考虑。
而许渊也将因此而获得金吾卫上下的军心。
有了金吾卫这些死忠,何愁许渊未来地位不稳。
谁想要对付许渊,那就先问过他们金吾卫上下答应不答应。
郑昌义轻咳一声,冲着许渊道:“多谢督主为众将士考虑,为我等求来此等恩赐。”
众将士反应过来,也明白过来没有许渊的话,天子也不可能会给他们这等恩赐,当即一众人再次冲着许渊叩拜。
许渊朗声道:“只要众将士敢打敢杀,誓死报大明,本督主还有陛下绝不会吝啬恩赏,莫说是二十亩田地,只要大家能够立下军功,将来便是五十亩,上百亩田地都不是不可能。”
顿时一众将士精神为之一振,眼中的亮光更甚。
只看这些人的神色,如果说这会儿许渊大手一挥,怕是前面有刀山火海,他们都绝对不会皱一皱眉头。
为了能够给子孙、亲人挣下更多的田亩,就算是拼命他们也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
大手一挥,许渊沉声道:“大家且排好队,稍后就会有文书为大家登记信息,这几日就会将属于你们的田亩分配到你们手上。”
本以为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这恩赏才能够落实到他们手中,没想到听许渊的意思,这就开始登记信息,并且还会在近日就能够分配田亩给他们。
顿时一众士卒那叫一个惊喜。
许渊吩咐带来的东厂吏员开始登记这些士卒的家庭,亲信息,分配田亩。
许渊目光落在了郑昌义几人身上缓缓开口道:“郑指挥使,金吾卫前卫定额五千六百人,如今尚且欠缺四千三百余人,关于新卒的招募,不知你们可有什么章程?”
郑昌义轻咳一声道:“回督主,按照惯例,欠缺的兵员当从卫所之中抽丁。”
许渊眉头一挑看着郑昌义道:“哦,那金吾卫前卫可能抽调出缺少的兵员吗?”
听许渊这么问,郑昌义脸上露出几分苦涩道:“回督主,金吾卫前卫人丁凋零,根本就不足以支撑四千多青壮的抽调,怕是能够凑出两千青壮便已经是极限了。”
许渊早就知道大明各卫所到了这一时期,可以说的上是糜烂至极,几乎算得上是名存实亡了。
要知道按照太祖规划,大明地方卫所闲时耕种,战时出征,完全不费朝廷一丝钱粮便可随时征招上百万大军。
只能说太祖的想法非常好,开国之初,也正是凭借着卫所制,大明可以对外频频用兵而不用担心会使得国力大损。
但是二百多年过去,大明地方卫所之制度早已经是名存实亡,地方军户的日子苦不堪言,许多更是忍受不了直接成了逃户,一些地方卫所就是老弱病残全机上,怕是连额定的兵员都凑不出。
金吾卫前卫湊不出所缺的缺额本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真要是能够凑齐,那才奇怪了呢。
郑昌义几人偷偷的观察着许渊的神色变化,他们是真的怕许渊听了之后爆发雷霆之怒。
不过见许渊神色如常,几人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许渊微微颔首,看了几人一眼道:“那就自卫所中招两千青壮吧,至于说剩下的两千多缺额,便招募流民,编为金吾卫前卫军户!”
正常情况下,很少有流民会愿意成为军户的。
但是如果说成为金吾卫前卫一员,其家属亲眷便能够得到二十亩田地,相信有的是流民携家带口前来。
只要肯给出好处,成为军户又算什么。
开国之初,军户的日子过的至少比普通百姓要强出不少,关键就看朝廷愿意不愿意给军户好处而已。
如今朝廷不给,但是天子和许渊肯给啊。
郑昌义做为如今的金吾卫前卫指挥使,同样也发愁卫中军户不足的问题,如今听许渊这么一说,自然是大为振奋。
其他且不说,只要打出加入金吾卫前卫,只要家中有人成为金吾卫前卫士卒,那么便能够得到二十亩田地的口号。
郑昌义敢说,要不了几日功夫,他便能够将缺额补齐,甚至如果放开了招募,随随便便都能够招募上万青壮。
如今的大名虽然说还没有到流民遍地的程度,可是小冰河的酷寒却是愈演愈烈,大量活不下去的百姓只能拖家带口的逃荒,沦为流民。
而京师做为北方核心,自然也就成了许多流民逃荒的首选之地。
因此想要招纳流民,甚至都不用前往那些受灾的地方,只在京师附近便能够招募到足够多的流民。
郑昌义脸上满是激动之色,恭敬的冲着许渊一礼道:“督主尽管放心,下官这就安排人前去招募流民,绝对挑选身家清白的青壮,不让那些渣滓进入金吾卫前卫之中。”
都不用许渊特意叮嘱,郑昌义便知道招募什么样的流民才最安慰。
拖家带口的那种才是最安稳的,有着亲眷的牵绊,才最值得信任,而这些拖家带口的人,往往也最守规矩,可以说是最适合的兵员之一。
许渊颇为满意的冲着郑昌义点了点头道:“很好,本督主给你一个月时间,务必要将金吾卫前卫所缺少的兵员补齐!”
郑昌义郑重道:“属下遵命!”
许渊又叮嘱了郑昌义几句便在一众士卒感激涕零的目光当中离开了金吾卫前卫。
这次许渊来到了金吾卫后卫驻地。
得到消息的张平元第一时间带领着金吾卫后卫仅存的几名将领以及新提拔起来的十几名百户前来恭迎许渊。
不比郑昌义首先站队许渊,许渊特意向天子为郑昌义求来了金吾卫前卫指挥使一职。
而张平元虽然说也在第一时间站出来对陆广等人出手以此向许渊投诚。
但是比之郑昌义来,显然是要差了不少。
不过张平元、胡峰他们的投诚也不是没有一点用。
至少在几乎清空了金吾卫后卫、右卫的高层将领之后,所剩下的大小猫三两只当中,官职最高的也就只有张平元,胡峰他们了。
所以说许渊便令张平元、胡峰他们暂代指挥使一职。
至于说将来是不是能够成为真正的一卫指挥使,那就要看他们自身的表现了。
也因为有这么一个诱惑在前,所以说这段时间,张平元,胡峰他们做起事来那叫一个积极。
最关键的是张平元、胡峰皆是能力不俗之辈,可以想象,能够克制住自身贪念,不同流合污,这需要多么强的意志力。
可以说能够做到这点的,其他不说,能力就不会差了。
事实也是如此,至少张平元、胡峰他们在各自接掌了金吾卫后卫、右卫之后,可谓是将卫中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比之郑昌义来,能力绝对强出一筹不止。
进入金吾卫后卫驻地
许渊这是第二次前来,前者也就是在补发士卒饷之时来过。
而这次前来,许渊发现金吾卫后卫驻地的变化比之金吾卫左卫还要大。
张平元跟在许渊身侧,每当察觉到许渊目光在某处停留之时,张平元便回细心为许渊解释一番,让许渊清楚的了解到其中的改动、变化。
许渊听着张平元的介绍,心中对于张平元不由另眼相看。
这人是真的有才能,虽然说不清楚其真正的统兵之能,但至少在安营扎寨,处理军中事务方面,那绝对是面面俱到,不是一般人可比。
校场之上
当聚兵的鼓声响起,许渊清楚的看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士卒可谓是源源不断,最关键的是,士卒的数量竟然比许渊所想的还要多出许多。
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去,绝对超过了两千人。
许渊记得没错的话,金吾卫四卫营,其实在清除了兵痞以及老弱病残之后,所剩青壮士卒数量相差不大,多的一千五六百人,少的一千四五百人。
但是眼前金吾卫后卫的士卒数量又岂止一千多人。
黑压压的士卒聚集在校场之上,队列的齐整程度丝毫不差,再一次向许渊凸显出了张平元的统兵、练兵之能。
半盏茶过去,鼓声停下。
许渊目光扫过下方一众士卒,看向张平元。
张平元似乎是知道许渊想要什么,深吸一口气冲着许渊恭敬道:“督主,今金吾卫后卫在编三千二百五十八人,全部在此,聆听督主教诲。”
许渊闻言不由眉头一挑道:“这多出来的一千多人莫不是你自卫所之中招而来。”
张平元正色道:“属下没有得到对外募兵的允许,竭尽所能也不过是自卫中抽丁,这才勉力补上一千多人,尚且还有两千多缺额,还请督主责罚!”
这就是张平元与郑昌义之间的区别。
郑昌义能力平平,如果说没有许渊照拂的话,他怕是不够资格成为一卫指挥使,但对方能力也不能算太差,至少对于许渊吩咐的事情,郑昌义能够很好的去执行,就是欠缺了主动性。
不过这是能力问题,谁也没有办法。
张平元显然就属于那种有能力、有想法的人。
这类人一般都有自己的主见,可以说得上是具有潜力的一镇总兵之才。
许渊颇为满意的看了张平元一眼。
说实话许渊自然是希望手下都能够如张平元这般具有一定的主动性,否则的话什么事情都要等着他吩咐才去做,他人还不累死啊。
“你做的不错!”
许渊赞了张平元一声。
张平元闻言,原本心中的担心这才放下。
虽然说他的做法并不违规,一切都在其职权范围之内,但是他并不清楚许渊对他擅自抽丁弥补卫中缺额是什么态度。
如果许渊不在意他擅作主张的话,那自然是万事大吉,甚至还有可能会被许渊另眼相看。
但是如果许渊在意的话,那搞不好可就要为许渊所不喜了。
现在看到了许渊的态度,张平元才算是彻底放心,许渊果然如他所料,乃是心胸开阔之人。
许渊轻笑道:“等下本督宣布一个消息,对张佥事你稍后募兵绝对大有助益。”
张平元心中生出几分期待。
而当许渊当众宣布了每一名士卒都能够得到二十亩田地的恩赏后,果不其然,整个金吾卫后卫都随之沸腾。
张平元更是眼中泛着异彩。
相较于郑昌义,张平元看的更深远,立刻便意识到天子还有许渊在金吾卫四卫施行这一政策意味着什么。
噗通一声,张平元毫不迟疑的冲着许渊拜下,恭敬万分,一脸的心悦诚服道:“张平元愿为督主门下走狗,誓死效忠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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