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一名寺正轻笑道:“听说昨日咱们这位许督主听到贾御史身死的消息,在东厂发了好一场火呢!”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外面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道:“司礼监掌印魏公到!”
众人闻言不禁抬头看去,便见魏忠贤正在几名小内的簇拥下走过来。
本以为来的是许渊,没想到竟然是魏忠贤。
不少人见此,脸上明显露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他们今日还想看许渊的笑话呢,没想到许渊竟然直接不敢来了。
“啧啧,看来许渊这是怕有失颜面,不敢来了啊!”
“贾御史人都死了,他来了岂不是更没面子,换做是我,我也不来啊!”
就在一些人低声议论的时候,魏忠贤走进堂中,目光扫过一众人笑道:“诸位,咱家听说今日要三堂会审贾继春的案子,特来旁观!”
韩爌、刘一燥几人面对魏忠贤笑脸相迎道:“魏公公大驾光临,我等自是欢迎,三法司会审,有魏公司礼监掌印坐镇,到时候会审结果也更能服众不是。”
魏忠贤闻言脸上的笑容忽的一滞。
他只想着今日过来看许渊的笑话了,却是忘了一点。
这案子可不单单是贾继春一个人的事儿,其中还牵涉到天子的颜面问题,牵扯到天子与百官之间的拉扯。
他这一头扎进来,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儿吗。
尤其是韩爌、刘一燥那句话,差点让魏忠贤直接转身就走。
这案子如果会审出来的结果不能够让天子满意的话,到时候天子会不会怀疑他与这些人勾搭在了一起。
顿时魏忠贤面色变幻不定,先前来看许渊笑话的那点欣喜也一下荡然无存。
“许渊你又坑了咱家一次,冲动了,真是冲动了!”
就在魏忠贤心中懊恼不已,感觉又被许渊给坑了的时候,外面一个熟悉的笑声传来。
“诸位来的这么齐整啊!不会都在等着本督主吧!”
听到这声音,顿时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向着外面看去。
来人不是许渊又是何人。
只见许渊带着几名内侍大步走了过来,而且其脸上挂着笑容,好像一点都不知道今日大家都等着看他笑话一样。
众人惊讶的看着许渊到来的时候,许渊目光落在魏忠贤身上不禁笑道:“咦,魏公公,没想到你也来了,若是陛下知道魏公公这么关心这桩案子的话,肯定会非常开心。”
魏忠贤看着许渊,脸上露出笑容道:“咱家就是过来看看!”
许渊笑道:“嗯,方才见魏公公与几位阁老有说有笑,没想到魏公公与几位阁老关系竟然这么好啊,内阁,司礼监这么融洽,陛下知道了,肯定会非常欣慰的。”
魏忠贤立刻面色一变,就如同被踩到了尾巴一般,忍不住冲着许渊道:“许督主,你可不要乱说,咱家与几位老可不熟。”
魏忠贤只感觉许渊脸上的笑容实在是太刺眼了,恨不得上去堵住许渊的嘴巴。
他什么时候与内阁关系好了,谁不知道司礼监便是用来制衡内阁的。
如果他这司礼监印与内阁阁臣关系融洽,你让天子心里怎么想。
许渊没有理会魏忠贤,径自进入大堂之中,目光扫过众人,大步向着左侧居首位置走去,随手解下大氅落座,跟在身旁的小内侍忙接过大氅待立于许渊身后。
众人的目光一时之间都落在了许渊身上。
许渊落座之后,神色平静的扫过一众人缓缓开口道:“诸位,现在三法司的人可都到齐了吗?”
刑部尚书黄克缵起身冲着许渊拱手道:“就差许督主了,既然现在许督主已经到了,那么会审就可以开始了。”
许渊微微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众人各自落座,就连魏忠贤也在许渊边上坐下。
今日既然来了,更是被许渊阴阳了一把,他怎么也要看完了许渊的笑话,否则的话,岂不是白来了一趟。
黄克缵、高攀龙、金世俊几人做为三法司的一把手,自然不可能亲自登堂审案。
只见刑部侍郎乔允升身着一身官服,相貌威严的坐在大堂之上,沉声喝道:“三司会审贾继春一案,现在正式开始,带嫌犯贾继春上堂,另将人证、物证一并带上!”
众人闻言目光不禁投向了坐在那里的许渊。
谁不知道贾继春已经被大火烧死。
现在只能带上一具尸体过来,贾继春人都死了,这案子也就成了疑案,因为没有贾继春的证词、签字画押,这案子就无法最终定性。
难不成还让一具尸体爬起来承认自己的罪行,然后签字画押吗!
只是让众人有些奇怪的是许渊的态度。
他们都能够想到的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许渊能想不到吗。
可是许渊为什么今日依然来了,而且还如此平静。
难道许渊这是在硬撑?
有人看着许渊那平静模样,心中生出这般的念头。
许渊坐在那里,仿佛是没有感受到众人异样的目光一般,甚至还有闲暇端起茶盏悠然品茶。
坐在公堂之上的乔允升瞥了许渊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道:“许督主,那人证在东厂手里,现在是不是可以将人证带上。”
许渊将手中茶盏放下,微微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褚宪章立刻尖声道:“带书童贾茂!”
很快就见两名差役抬着一具被包裹在白布下烧的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进入堂中。
虽然尸体被白布盖着,可是大家都知道这白布下就是贾继春的尸体。
紧跟着就是一名看上去眉清目秀,柔柔弱弱,好似一个小姑娘般的书童被东厂番子带了进来。
有人看到书童贾茂的时候微微一愣,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在贾茂身上逡巡着,好似要将贾茂看穿一样。
还有就是一具一看就是半大小子的尸骨,应该就是案子中涉及到的贾继春的侄子。
乔允升轻咳一声,目光落在下方唯一的活人身上,猛地一拍惊堂木沉声喝道:“贾茂,你说你听到贾继春醉酒后吐露曾弑杀侄,你如何能够确定,那不是贾继春的醉话!”
贾茂跪在地上,脸上露出几分惶恐之色道:“我可以确定,贾继春就是人面兽心的禽兽,他......他不止醉酒之时说过。”
众人闻言不由眉头一挑,尤其是此刻贾茂那副柔弱可怜模样看的不少人都露出异色。
乔允升皱眉道:“既然如此你且道来,贾继春除了醉酒之时,还在什么时候说过。”
贾茂咬了咬牙,脸上泛起几分羞恼道:“他逼我就范时曾威胁我,如果不听话就像杀了他嫂侄一般弄死小人。”
虽然说贾茂说的隐晦,可是在场之人许多都露出恍然之色。
一时之间看向贾茂的目光也就越发的古怪起来。
乔允升也是微微一愣,神色有些怪异,微微点了点头道:“那你是不是因此而怀恨在心,所以故意捏造事实,污蔑贾继春呢!”
贾茂猛然抬头,震惊的看着乔允升,显然是没想到乔允升竟然会这么说。
顿时贾茂声音拔高几分道:“没有,我没有捏造事实,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用性命作保。”
乔允升猛地一拍惊堂木道:“本官自有论断,再敢咆哮公堂,必重责于你。”
镇住了贾茂,乔允升翻了翻手中案宗道:“此案唯有人证贾茂,物证尸骸一具,本官不能偏听偏信,只听一面之词,唯有贾继春承认这指证,方可定案,然而贾继春突遭大火丧生,显然无法为自己辩护,也就是说,贾继春的
罪名既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某些人的诬陷之举。因此本官………………”
不少人的目光一直都关注着许渊的一举一动。
许渊从始至终都只是神色平静的坐在那里。
只是就当乔允升说到贾继春无法为自己辩护的时候,许渊忽然之间开口道:“乔侍郎,你的意思是说,只要贾继春能够开口,只要他自己承认自己的罪行,那么这案子就可以定性了对吗?”
乔允升闻言微微一愣,不过还是肃声道:“不错!”
说着乔允升正色道:“唯有如此,方可不偏不纵,维护王法威严!否则岂不让人质疑我大明司法之公正。”
许渊拍手叫好道:“说的好,乔侍郎果然不愧是铁面青天啊!”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许渊这么说,乔允升心中生出几分不好的感觉。
不过乔允升还是看着许渊道:“许督主,本官说过,律法森严,不能枉纵一人,也不能冤枉一人,如今仅凭一面之词,尚且无法给贾继春定罪。”
看着许渊,乔允升道:“本官能够理解许督主的心思,但是除非是贾继春死而复生,否则此案请恕下官无法给贾继春定罪!”
人证物证俱在,就因为少了贾继春的口供一环,就如乔允升所言,这案子便无法给贾继春定罪。
许多人认为许渊可能奈会大怒,却是没想到许渊拍手叫好之后忽然道:“既然如此,那就让贾继春自己来认罪吧。”
许渊此话一出,不少人都露出了错愕之色。
甚至一些人下意识的向着地上那一具焦尸看去。
贾继春人都已经死了,还如何前来认罪。
然而就在这时,就见两名东厂番子押着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当众人看到那人的时候,皆是一愣,有人更是惊呼一声道:“贾继春......”
原本坐在那里,正品茶的黄克缵看到贾继春的时候忍不住呆了一下,手中茶盏微微一晃,茶水溅在身上都没有察觉。
“这......贾继春竟然没死!”
“我明白了,定然是许渊提前带走了贾继春!”
谁都不是傻子,当看到贾继春的身影的时候,众人便已经反应了过来。
许渊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嘴角挂着几分讥讽的笑意。
目光落在呆坐在那里的乔允升身上,许渊轻笑道:“乔侍郎,你要的贾继春在此,现在你可以继续审案了吧!”
回神过来的乔允升看向贾继春,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惊堂木拍在桌案上沉声道:“贾继春,对于书童贾茂指证你弑嫂杀的罪名,你可愿认。”
说到这里乔允升盯着贾继春又道:“或者说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是不是书童贾茂诬陷于你!”
许渊就像是没有听到乔允升暗示贾继春翻案的意思,只是神色淡然的看着这一幕。
众人也都听出了乔允升话语里的意思,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贾继春身上。
贾继春整个人看上去无比憔悴,在众人的注视下,贾继春缓缓抬头,脸上露出几分惨然,目光扫过一众人。
这些人的目光当中有鼓励,有威胁,甚至还有同情。
贾继春清楚,只要他咬死是书童诬陷于他,尽管大家都知道他真的弑杀了嫂侄,但是也绝不会让他背上这个罪名明发天下。
有那么一刹那,贾继春真的有那么一丝心动。
然而当他看到神色平静坐在那里的许渊之时,贾继春瞬间压下了内心之中泛起的波澜。
被带回东厂的两天当中,贾继春在大牢之中看到了被关押在那里,等待着秋后问斩的周宗建等人。
被判秋后问斩的十几个家族成员在大牢之中整天咒骂许渊。
这给贾继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认罪,死的只是他一个。
若是不认罪,到时候死的可就是他满门老小了。
毕竟连周宗建、左光斗这样的东林大佬都被许渊扣上了谋逆的罪名抄家灭族,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够扛得住许渊的针对。
不少人就那么看着贾继春,恨不得贾继春立刻翻案。
同样也有人狐疑的看着许渊,隐隐的感觉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
然而贾继春突然哈哈大笑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贾某敢做就敢认,不错,家嫂是我害死的,侄子也是被我亲手杀死埋尸的,弑杀侄的罪名,我认!”
贾继春话音落下,在场不少人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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