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褚宪章身边的一名东厂老人,被许渊提拔成了一名大档头,注意到褚宪章的神色变化,凑到褚宪章身前低声道:“千户大人,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些人应该都是一些破落的穷秀才,他们此举就是传说中的破靴阵!”
褚宪章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破靴阵。
但是看那大档头一副神色郑重的模样,也是心中一凜道:“什么叫破靴阵?听你的意思,似乎不简单。”
那大档头给褚宪章解释了一番,让宪章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褚宪章深吸一口气。
数十名秀才堵门,说实话,褚宪章真的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有人低声道:“千户大人,此事不好处理,还是赶紧通知督主吧,也只有督主才能够解决此事!”
褚宪章点了点头,当即吩咐前去通禀许渊。
褚宪章这边没有主意,以至于这些凶神恶煞一般的东厂番子只能警惕的盯着孙景秀等人。
原本在褚宪章带着一众东厂番子出来的时候,这些东厂番子煞气腾腾,真的是非常吓人。
再加上一直以来东厂给人所留下的深刻心理阴影,就算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孙景秀等人在看到一众东厂番子的时候,还是本能的生出几分畏惧,甚至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如果说褚宪章足够果决的话,未必不能够趁机,凭借着先声夺人的声势将孙景秀等人给镇住。
但是褚宪章到底是没有什么经验,完全是因为许渊需要一个心腹盯着东厂,这才让他登上高位,面对这种突发事件,褚宪章经验不足的缺点一下就暴露了出来。
当然了,这要是换做十几年后的褚宪章,面对这种场面,怕是自己直接就解决了,不至于还要等候许渊来解决问题。
这边褚宪章的迟疑,东厂番子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直接的后果就是,助长了孙景秀等人的胆量。
本来他们对东厂还是有些畏惧的,可是再见到褚宪章等人面对他们的时候也一样束手束脚,根本就不像传说中那么恐怖、可怕,顿时孙景秀等人那是胆气大增。
孙景秀上前一步冲着褚宪章等人高呼道:“东厂制造冤案,陷害无辜士子,我等身为读书人,绝不能坐视尔等如此陷害忠良,速速放人,速速放人!”
其余众人也是胆气大增,跟着高呼:“放人,放人!”
不少番子见状,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铁尺,目光不禁向着褚宪章看去。
只要褚宪章一声令下,他们绝对让这些口无遮拦的穷酸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嘴巴不给他们抽烂了,他们就不配称一声东厂之人。
只可惜在得知孙景秀这些人搞出来的是什么破靴阵的时候,褚宪章便打定了主意不给许渊招惹麻烦,一切先忍着,等许渊来了再说。
褚宪章知道他们接连抓了那么多的士子,已经相当于捅了马蜂窝了,如今又跑来数十名身具功名的秀才堵门,他是真怕让人抓住了东厂的把柄口实,为许渊招来祸端。
深吸一口气,褚宪章冲着四周东厂众人摇了摇头。
东厂众人见状只能面露凶光的盯着孙景秀等人,却是不敢违背褚宪章的意思。
许渊可是强调过令行禁止的,没有得到命令,擅自行动,不管结果如何,那可是要受到严惩的。
所以说这个时候,就算是有人心中憋着火气,也得忍着。
孙景秀等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甚至壮着胆子上前几步,态度越发的张狂起来。
人群后方
韩中打听到消息之后神色古怪的快步向着韩爌、叶向高二人跑了过来。
“老爷,打听到了!”
叶向高、韩爌二人忍不住看向韩中。
韩中当即将具体情况一五一十的道出,结果不出韩中意料,听到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叶向高、韩爌二人直接呆立当场。
“这......这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搞出来的!”
韩爌忍不住直接破口大骂。
不久前他才劝住了韩吏搞什么破靴阵的念头,结果这才没有多久,破靴阵就真的上演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韩立刻道:“这么说那些人已经堵住了东厂大门?以许渊的性子,怕是不会那么好说话吧,里面到底怎么样了!”
韩爌一脸的担心。
以他对许渊的了解,许渊可不会吃破靴阵这一套。
韩中摇头道:“据说里面正在对峙,不过聚集的人太多了,我也挤不进去!”
叶向高也是面色颇为阴沉道:“胡闹,真以为许渊会被这点小伎俩给镇住吗?这人最好祈祷一下他组织这些秀才闹事没有留下什么纰漏,不然的话就等着许渊的报复吧!”
韩爌看向叶向高道:“进卿兄,这可如何是好,许渊搞不好会认为这些人是我们阻止的。”
叶向高微微摇头道:“那倒不至于,就让许渊自己去查,老夫觉得没有几个蠢货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搞这么一出。”
韩媽也是暗暗点了点头。
但凡是有点政治头脑的都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搞这种事情。
可以说除了刺激许渊让局势滑向不可控的深渊之外,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一点好处。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停在了许渊那一处府邸之前。
便见一名东厂番子翻身下马,冲进府中。
正在叮嘱许二虎挑选人手的许渊听到动静不禁抬头看去。
就见那东厂番子飞奔而来,噗通一声拜在许渊面前颤声道:“督主,大事不好,衙门那里出事了!”
许渊眉头一挑,看着那番子皱眉道:“出了何事?”
东厂那边有褚宪章坐镇,又有那么多的人手,说实话许渊实在是想不出能出什么事。
那番子立刻道:“一群秀才堵住了东厂衙门,叫嚷着督主您陷害忠良,制造冤案,正喊着让我们东厂放人呢!”
许渊微微一愣,盯着那番子道:“你说什么?一群秀才堵住了东厂大门,叫嚷着让我们东厂放人?”
番子连连点头。
一旁的方正化、许大虎、许二虎几人听得那叫一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错愕以及难以置信。
方正化下意识的看向许渊道:“大哥,我不会是听错了吧,竟然有人敢堵东厂的大门,这......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许渊眼中闪过一道厉色沉声道:“很好,现在我倒是非常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给本督主上眼药,他这是觉得本督主很好说话吗?”
显然这会儿许渊是想多了。
许渊感觉这是有人在给他下马威,这是在回击他捣毁明德学社,抓了一批士子特意搞出来的。
否则的话,为什么会这么的巧合。
他上午刚捣毁明德学社抓了人,下午这就有人堵住了东厂大门。
也怪不得许渊会生出这种想法,因为这实在是太过巧合。
方正化惊呼一声道:“难道说是东林的人搞出来的?能够号召那么多的秀才,好像东林就有这样的能力!”
幸好东林之人没有听到方正化的话,不然的话一定会大喊冤枉。
许渊冷哼一声道:“不管是什么人,这次本督主就让他知道,我许渊不吃他们这一套。”
说话之间,许渊快步向着府外走去。
“备马!”
许大虎一声咆哮,立刻就有随行的番子去将马儿牵来。
许渊翻身上马,看了许二虎一眼道:“二虎,等下记得看我眼色行事!”
许二虎神色一肃道:“大哥尽管放心!”
一众人紧跟着上马,伴随着马蹄声,许渊等人直奔着东厂衙门而去。
从府邸到东厂衙门,纵马狂奔倒也很快。
远远地许渊便看到前方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群堵住了去路。
见此情形,许大虎连同几名番子一马当先挥动手中马鞭猛地凌空一抽,顿时就听得啪啪的响声传开。
“东厂办差,敢有阻拦者,生死自负!速速闪避!”
原本聚集的人群陡然看到纵马而来的东厂番子,心底的恐惧不由涌上心头,连忙闪避。
眨眼之间,原本拥挤的人群愣是分出一条足够一辆马车同行的通道出来。
许渊一行人直接纵马而过。
“那......那就是新任东厂督主许渊吧!”
“真如传说中一般年轻啊,听说许渊也不过二十岁,真不敢想象,二十岁便成了权倾天下的东厂督主!”
“不是吧,看许渊这么年轻,甚至还有些英武,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什么杀人狂魔啊!”
目送着许渊的身影远去,众人一时之间不禁低声议论起来。
东厂衙门前的局面有些诡异。
因为褚宪章克制的缘故,以至于孙景秀等人在东厂府衙前不停地叫嚷着,尤其是见到褚宪章等人似乎是有所忌惮,根本不敢动他们,孙景秀这些人就越发的嚣张起来。
忽然之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褚宪章等一众东厂之人看去,当看到为首之人的时候,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之色。
“督主,是督主回来了!”
“以督主的性子,这些人怕是要倒霉了!”
“真是太好了,督主回来了,看这些杂碎还如何嚣张!”
一时之间,东厂众人眼中满是期待的看向许渊。
许渊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正冲着褚宪章等人叫嚷不停地孙景秀等人身上。
这些人穿着打着补丁的儒衫,一看就是那种穷酸,但这些人却又身具功名,聚集在一起,还真给人一种难缠的感觉。
孙景秀等人显然也听到了马蹄声,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刚好便看到了纵马而来的许渊等人。
看到许渊的时候,孙景秀等人也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他们之中大多数甚至都不知道许渊是谁,也就是临时被告知了一些关于许渊的消息。
但在看到许渊如此年轻的时候还是本能的对许渊生出了几分轻视的心理。
许渊猛地勒住缰绳,马蹄仰起,轰然落下,只惊得几名秀才连连后退。
许渊翻身下马。
与此同时褚宪章等人齐齐冲着许渊拜下:“恭迎督主!”
上百东厂番子齐声高呼,声势无比惊人。
不好人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让人不敢直视的东厂番子这会儿竟然全都冲着许渊拜下,那场景真的是无比的震撼。
甚至不少人看向许渊的目光当中都忍不住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能够令这么多的东厂番子跪迎,这是何等的权柄,何等的威势。
许渊淡淡道:“免礼!”
众人这才轰然起身,目光崇敬的看着许渊。
许渊皱眉看向褚宪章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褚宪章低声向着许渊解释一番。
尤其是听到褚宪章说这些人搞得是破靴阵的套路的时候,许渊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他前世也曾听说过破靴阵。
可是真正见识到,说实话这还真的是第一次。
许渊目光之中带着几分狐疑之色看向孙景秀等人。
难道说是自己想多了,这其中并没有什么东林的算计,也不是有人在给他下马威?
不过很快许渊便摇了摇头。
褚宪章看许渊神色变幻不定,带着几分自责道:“属下无能,还要劳烦督主前来解围!”
许渊冲着褚宪章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说褚宪章没能及时解决问题,但至少在他回来之前,将局面稳住了,倒也不能怪褚宪章没有魄力。
毕竟不是谁面对这些身具功名的读书人都有放手一搏的魄力的。
也是在这时孙景秀看向许渊,当即上前一步冲着许渊道:“你就是东厂督主许渊?”
许渊抬头看向孙景秀。
“正是本督主,你是何人,尔等聚集于此,意欲何为?”
孙景秀立刻挺直了胸膛道:“我乃秀才孙景秀,今日来此,只为替那些无辜士子讨一个公道,阉贼,你陷害忠良,良心何安......”
其余之人眼见孙景秀如此大出风头,哪里能够让其独占这风头,一个个涌上来,冲着许渊大骂。
许渊目光扫过众人,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眼眸之中一道冷厉的杀机闪过。
呛的一声,只听得一声刀锋出鞘声响起,紧接着刀光一闪而过。
血花飞溅,一道血线自孙景秀脖颈处浮现,鲜血激射而出。
前一刻还冲着许渊大放厥词的孙景秀陡然之间睁大了眼睛,双手死死的捂住脖颈,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许渊竟然会对他动手,甚至连一点征兆都没有。
嘴巴张开,就听得孙景秀颤声道:“你......你怎么敢......”
只可惜下一刻孙景秀脑袋一歪,一颗头颅直接掉了下来。
如此一幕直接看的四周众人一愣。
原本聚拢过来,隐隐将许渊给包围起来的一众秀才全都一副见鬼了的模样,哪里还有刚刚的张狂,只有深深的恐惧以及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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