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叮。”
电梯忽然发出了声响。
平时负责打扫和处理家政的佣人们进来,看着眼前地上的狼狈,忍不住尖叫出声。
要把姜春吵醒了?
两个男人同时停手,看向门口。
为首的佣人惊恐极了,又被这两个男人不满的眼神吓到,脸色苍白的捂住嘴,鞠躬道歉,“先生,对不起......”
“把家里都收拾了,家具找人换新的。”蒋明煦就跟没事似的吩咐着佣人,他抬手用指腹擦了一下眉骨不断渗出的血,盯着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的蒋阎,“你可以滚了。
蒋阎冷冷的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比起蒋明煦浑身是血的模样,他除了领口有些凌乱外,几乎毫发无损。
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蒋阎扭头就走,从电梯出来,蒋阎坐在车上,习惯性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点上, 吸了一口。
烟雾缓慢攀升, 从他唇间的伤口渗进去,刺痛了一下,蒋阎眉头微微皱起。
他侧过头,下颌线冷硬分明,喉结滚动间,又想起了昨晚姜春的那句话。
“蒋阎,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
烟雾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蒋阎的眼底一片暗沉,姜春的告白仿佛就在他耳边,他就算闭着眼,也能把她红着脸,躲在他怀里悄悄告白的模样描绘出来。
难道是他做错了?给了她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才让她迫不及待的向自己表白。
也是,蒋明煦自打几年前出国后,和她一直聚少离多,她也经常往自己住的地方跑,总是主动积极地替他煲汤,做他喜欢吃的东西,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蒋阎知道,姜春喜欢他,所以才在他喜欢和在意的事情上处处费心思。
他再次想起了昨晚。
其实,蒋阎根本没睡,意识清醒的厉害,也知道姜春在他怀里犹犹豫豫的,也没睡,她一头乌发披在脑后,把脸埋在他胸膛上,蒋阎被她的发丝勾弄,有些痒。
没一会儿,姜春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静悄悄的打量着他。
蒋阎趁她挪开视线时,睁眼看她。
姜春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睛里充斥着慌乱与不安,柔若无骨的白嫩手腕被他握紧,留意到她再次看了过来,蒋阎合上双眼,他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嘴角上扬,只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竟然告白了。蒋阎觉得自己听错了,偏偏没有,姜春告白的声音轻柔,干净,她竟然是对他一见钟情。
欲望汹涌如困兽。
蒋阎以最大的理智让自己冷静下来。
姜春告白完就悄悄离开了,似乎没想到自己会醒着,她似乎只是借着这次独处的机会悄悄说了心里话。
蒋间其实并不怀疑她对他的好感,他甚至怀疑这些年的相处已经让姜春对他无可自拔了。
每次他们独处,她的目光总会落在他身上,根本无法忽略。
前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去他家,他回家的那一刻,桌上的饭菜就已经做好了,而她完全忘了自己应该是他弟弟的妻子,站在桌子后面,有些忐忑的看他,“大哥,快点过来吃饭吧。”
她完全误会了。
自己之所以帮她的忙,最开始理由很纯粹,只是因为蒋明煦不在国内,而他是蒋明煦唯一的哥哥,照顾自己的弟妹也是理所当然。
手机发出的震动声打断了蒋阎的思考。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看着手机上显示着母亲的名字,眼底的燥郁感几乎达到顶峰。
“喂。”
“醒了?在哪里?”母亲丝毫没有留意到蒋阎的情绪,笑着开口:“昨晚你和念念相处的怎么样?”
没等蒋阎开口,赵明月意有所指:“我和奶奶都觉得你们挺配的,念念的父母对你也很满意,你呢。”
蒋阎把烟摁灭,降下了车窗,他也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但很难有头绪,他对李念自然也是满意的,她是个完美的合作伙伴,也是个很好的联姻对象,蒋阎知道自己需要这样的助力,帮助他在蒋家更进一步,拿到最核心的项目。
但对姜春呢?那些感情让蒋阎无从下手,他厌恶她每次总是有各种各样鸡零狗碎的事情麻烦他,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热心的社区大妈,为他们姜家做每件事都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他总会被姜春吸引,她实在是个会勾引人的狐狸精,让他的阴暗面与日俱增,他迫不及待想要
控制她,和她昨爱,喂她吃饱。
“阎阎?"
许是他没开口说话,赵明月又轻声问道:“你不满意?”
“没有。”蒋阎冷静的开口,“妈,都听你的。”
赵明月笑笑:“那你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好,过几天家里有个私人聚会,你把念念带过来,也给其他人介绍认识一下。”
蒋阎眼神锐利,薄唇抿着。
挂了手机后,他决定把自己造就的疯狂亲手按回原位。
他不想再看到姜春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因为这个狐狸精实在太会勾引他了,总是让他做出许多超出理智的疯狂决定。
远离她才是最好的办法。
那场所谓的交易也该结束了,蒋阎眼神平静的看向前方,车子启动,以最快的速度开出地下停车场。
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老板?”
“把胡荣的事情尽快处理了,”蒋阎情绪藏得极深,只声音森冷,“还有姜秋工作的事情。”
“……..……知道了,老板。”
这是他最后一次替姜春收拾烂摊子,看在她喜欢了他这么多年的份上。
从今往后,她休想再影响到他分毫。
姜春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睡眠严重不足,草草的收拾了下自己,挑了身最简单的衣服换上,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一楼传来淅淅索索动静声,姜春从楼梯下来,就看到阿姨正在用吸尘器吸地毯,姜春最初还没当回事,等她从楼梯上下来才发现客厅简直变了副模样。
茶几不见了,沙发也不知所踪,地板上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长方形印记,是原来地毯被压出来的痕迹,地毯自然也消失了,只剩下了柜子,孤零零的。
另一位阿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温水,“太太,醒了?先生说了,今天要换一批新的家具,旧的放的时间太久,都不好看了,您先将就下,下午您回来,就布置好了。”
“蒋明煦呢?”
“先生一早就出去了。”阿姨微笑着说,“说是今天有些事情。”
姜春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差不多要去上班了,匆匆把阿姨端上来的早餐吃了几口,临走前,姜春看到家里正在打扫的佣人们,她目光看到了地毯上的血迹,还有角落里丢掉的断裂的高尔夫球杆……………
到底发生什么了?
姜春浑身僵硬,血液簌簌倒流,她不敢想,只好捏紧了肩上的包,匆匆离开。
车子从地下车库开出来没多久,前面那条路上又堵了半天。
姜春着急的要命,她时不时探头看向车流,夏天的气温从早上就开始飙升了,姜春把车窗摇下来,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脏顿时闪过的恐惧而狂跳着。
身后大概五辆车后面,有辆黑色奔驰G500,车牌号很眼熟。
姜春知道那是蒋明煦成年后第一辆车,只不过随着蒋明煦车库里豪车越来越多,这辆车反而不怎么出现过了。
眼前的车流终于开始慢慢向前,姜春咬着唇,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她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就那么慢慢开着,她发现蒋明煦的车和她就恰好隔着几个身位,如果不是她刚才无聊往后看,还真是发现不了,她沿着路向前,无论是直行还是拐弯,蒋明煦就这么跟在她身后。
到了学校,姜春进去前看了眼后面。
蒋明煦停在马路对面,那辆大G也停在了学校门口,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姜春知道,蒋明煦就在里面,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暗绿色的眼睛透过那层膜,看着她。
她呼吸一颤,在进入学校的那一刻,才疲惫的趴在方向盘上。
蒋明煦外表看上去矜贵,张扬,还有几分顽劣傲慢感,但其实骨子里偏执疯狂,手段恶劣,还有种不死不休的执念......姜春不知道今早到底蒋明煦和蒋间之间发生了什么,让蒋明煦这样跟踪她。
她走回办公室,心跳始终未能平复。
“小春,快,教导主任要开会,咱们快去会议室。
“嗯?哦!”来不及多想,姜春跟着其他同事一起,连忙进了会议室。
众人纷纷坐下,姜春留意到主任脸色不太好,她们彼此间看了眼,谁也不敢出声说话。
年级主任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女性,平时就很严肃,认真,今天又板着一张脸,气场十分慑人:“前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听说了吗?北京的学生,在校门口的路边摊买鹅腿,结果是过期变质的鸭腿,这事儿传遍了。”
众人一片哗然。
“各位老师,食品安全对学校非常重要,就算是在学校外面摆摊的,吃出问题了,家长是不会放过我们学校的。今天起,各班主任都打起精神,提醒学生留在学校食堂吃饭,晚上下课后,副科老师都配合着班主任,把学生送走了再下班,不要让他们再去吃那些路边摊了。”
说完,主任马上安排了值班情况,姜春负责跟着一班,二班的老师一起盯着同学回家。
她想起嫂子在学校门口卖烤肠,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嫂子生意呢?
一整个早上,姜春都在上课,中午结束刚回到工位,她看到了桌上摆着的荔枝冰奶。
奶茶的侧面贴着备注。
“我在侧门等你。”
姜春低垂着眼睫,连忙起身,匆匆来到了门口。
她紧张的到处看着,没有发现蒋明煦,只有那里站着的陈越。
陈越唇角的笑容扬起,姜春觉得?有股燥意爬上?她的脸颊,明明她的丈夫就在正门那里,她却在侧门这里跟其他人见面。
“陈越………………”姜春看着靠近自己的男人,睫毛轻颤着,“蒋明煦在门口……………他从昨晚开始就不太对劲,一直盯着我,趁他没发现,你早点走吧。”
她低下头,头发随着她轻微的动作掉落在脸颊处。
陈越伸手,把发丝勾到了姜春耳后,捧起她的脸,“要怕也应该是我这个小三才对吧?毕竟是我主动来找你的。”
“你怎么还这么说………………”姜春凝视着他,“对不起......我想跟他把这件事说清楚的,但我家里最近又出事了,如果我们分开,可能我姐姐的工作,还有她的家庭又保不住了......”
陈越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姜春,“小春,没事。”
“可是!”
“小春,我想告诉你,也许你能依赖的人不只是蒋明煦。”
姜春从他怀里探出了头,“陈越......你了解我的家人吗?你不怕我哥哥管你要钱,不怕我妈妈和我姐姐轮番让你上门解决事情?你不怕,我很怕……………我知道我家里条件不好,如果我不能解决这些事情的话,你爸爸妈妈应该也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吧.....”
“小春,你太容易焦虑了。”陈越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姜春的模样,他低头看她,“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告诉你,也许是你的纵容,才让你的家人觉得只要恳求你,不管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替他们做到。”
“可我从小就是他们养着长大的,我妈妈说,家里为了让我上学花了不少钱,我小时候是我姐姐跟我哥哥出去卖菜帮我挣生活费,”姜春声音越说越低,她朝陈越露出笑容:“不过,应该快了。我哥哥最近做生意挺好的,我姐姐也快找到新工作了,我妈妈身体也挺好的,等他们稳定后应该就不需
要我了。
陈越看得出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微微低头,温暖的掌心将?她整只手找住,握紧,姜春只迟钝了一瞬,便被陈越吻住了,她眼睫毛在轻轻眨着,直到亲吻结束,姜春都没看到蒋明煦。
她松了口气。
姜春钻进陈越怀里,忽然想到了今天开会说的那件事,她忍不住好奇:“陈越,你在五道口上学的时候,吃过鹅腿吗?”
陈越扬眉,眼睛微弯,“嗯......我是说吃过会让你开心一点,还是没吃过会让你开心一点?”
“我要听真话嘛。”
“好吧,我比较幸运,没吃到绿色的鸭腿。”陈越一本正经的话说八道。
姜春笑了,她心里那些紧张,焦虑和不安统统因为陈越短暂的被忘到了脑后。
直到陈越离开,他们又有了新的暗号,今晚七点半去卓悦中心看电影,一场在蒋明煦眼皮底下的约会。
有些害怕,也有些兴奋。
姜春短暂的把蒋明煦忘到了脑后。
晚上她送完了全部学生,黑色大G的依旧停在角落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一动不动。
姜春假装没留意到,她正常开车往路上走,后视镜里,黑色大G跟她保持着大概两百米的位置,姜春不动声色,她挑了一条下班时格外拥堵的路,算好了时间,在她绿灯往前走的时候,恰好蒋明煦被她甩在了红灯亮起的时候。
眼看蒋明煦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姜春咬着唇,她把车开到卓悦中心附近的露天停车场,就在她即将拐弯的那瞬间,一辆银灰色帕拉梅拉从路口横空出现,和她的海豹碰撞到了一起。
砰!
车头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姜春瞪大了眼睛,第一时间挂了p档,解开安全带下车。
她才刚修好没多久的车子又被撞了,车前那里凹了进去,姜春咬着唇,眼泪几乎是瞬间就从眼眶滑落,她的车不到一个月就碰撞了两次,能不心疼吗?
姜春扭头看着那辆保时捷,悄然攥紧了手,指甲抠进肉里。
没有丝毫犹豫,姜春走到了车子驾驶座旁。
车主打开车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那极其高大的身材,紧接着是那出类拔萃,英俊完美的脸庞。
他眉眼十分锋利,相较于同龄人,他浑身萦绕着一股天之骄子的自信与从容,哪怕不去特地打量他的腕表和身上其他行头,光是这上位者的优越派头,也明摆着告诉别人,他绝不好惹。
“抱歉,”赵禹阳开口,他微微颔首,目光在姜春脸上掠了一下。
随后,他风轻云淡地笑了,“是我没注意,不小心撞了你的车,我全款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