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合唱比赛结束,华侨学校和实验中学并列,拿了第二名。
令人意外的名次。
包括姜春在内,大家都很开心。
这段时间他们确实辛苦,但也知道竞争对手的实力,对名次本没有抱太多的希望。
国际高中的指导老师是央音的硕士。
听说他们的钢琴伴奏还是专门从上屿市交响乐团聘请的。
实验高中就更不用说了,传统强队。
他们的合唱队从十几年前就参加的是全国级别的比赛,年年都能拿到好名次。
颁奖仪式结束后,学生们聚集在后台,除了聊天就是在自拍。
姜春也被几个女孩拉过去拍了几张,她走到已经没人在意的钢琴旁边,撑着下巴拍了几张发给陈越。
刚抬头, 姜春便见到不久前还在评审席的邵铃,她连忙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直起身子:“老师。”
话音才出,姜春意识到不对,又忙改口:“对不起,邵市长。”
“没事,小春。”邵铃温和笑了笑,“我在台上看到你,跟旁边的苏校长打听了下,你今年毕业就考进来了,我以为你会留在沪市工作。”
“当时还没毕业看到了招考公告,只想试试,没想到一下就考上了。”姜春声音也愈发的柔和,甚至有几分害羞,“再说我当时就很喜欢您,也一直希望可以做像您一样的老师……………”
她一直以来都很喜欢邵铃。
对方性子温和耐心,又很聪明,向来果断,又没有特别强势,对学生一视同仁。
姜春是那种谁对她好,她就亲近谁,喜欢谁的人,何况邵铃对她也很照顾,没有因为她的家世就忽略她,反而给了她们这些出身普通的小孩非常多的竞赛机会,姜春感激她,崇拜她,也许,还有些她心里隐隐约约不肯承认的喜欢……………
邵铃的笑意扩大了些,她看着眼前垂着头的女孩。
她声音虽然有些弱,但一字一句听起来清晰,咬字也干净。
台上表演不露怯,台下和学生们的关系也很好,邵铃还记得她曾经在学校里,存在感很弱,长得是独一无二的漂亮,但却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笑。
也许是年龄比周围的人小几岁的缘故吧,邵铃每次看到她,都是闷头在图书馆或者教室学习,独来独往的,她也不太像这个年龄段的孩子。
邵铃曾经担心她,也不由得更多的关照她一些。
何况,她成绩一直遥遥领先,她对她自然也有些偏爱,尽心栽培她。
现在看到姜春落落大方,温婉得体的模样,邵铃微微点头,“小春,你也会是个好老师,我相信你。”
“老师………………”姜春情不自禁,又忍不住换回了曾经的称呼
直到身旁的秘书过来提醒,邵铃才收敛了些许笑意,“我还有事。
“......老师,再见。”
邵铃离开了,她微微发怔,眼睛轻眨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能跟学生时代最喜欢的老师相遇。她又低头看着手机,陈越也给她回了消息。
她又迫不及待的给陈越发消息,说她遇到了邵老师,紧张的连手都不会放了………………
看着聊天框,姜春有些欲言又止,她怎么会连每天上班遇到的猫,合唱比赛的曲谱被她捏皱了,还有裙子好像领口有点低这些问题都告诉他了?陈越竟然还有耐心一句一句回复她,他真的不会觉得自己有点太啰嗦了吗?
“小春,你等会儿是直接回家吗?”
姜春拍了拍脸颊,收起了手机,转头看着其他老师。
“我应该是在门口等会儿,我弟弟下课后带他去吃饭,他就在国际高中上学呢。”姜春微笑。
“太可惜了,我们几个还想叫你一起喝酒去呢。”其中一个老师冲姜春眨眼,“那就下次啦,美女,下次不能再拒绝我们了。”
姜春忍俊不禁,忙点头答应了。
后台留下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工作人员还在忙收尾工作,姜春低头看了眼表,已经五点半了,许冬至大概已经下课,正在网球队练习。
她从艺体中心后面出来,顺着那条红砖路往网球场的方向走。
国际高中的校园姜春熟得很,毕竟在这里念了三年书,哪条路通往哪里,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经过体育馆的玻璃幕墙,网球场的绿篱围栏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四片标准场地并排铺开,据说从自动发球机这种设备到地面都是从美国进口的,模仿澳网和美网的硬地风格,专业的足够进行职业级比赛。
学校里不少学生都是准备出国留学的,常春藤、斯坦福、mit.......
但美本申请从来不是只看sat和gpa的,招生官更关心你是不是全面发展,看你有没有体育特长,还要看你的履行够不够光鲜亮丽,够得到名校门槛。
国际高中的学生为了攒履历申名校忙得不得了,有人暑假去联合国演讲,有人去非洲做义工,还有人去北欧做志愿者......各种方式百花齐放,没有人敢只读书。
下午五点到七点是学生们固定的运动时间,雷打不动。
网球场上永远有人在挥拍,篮球馆时刻听得到拍球动静声,足球队的训练到天黑才结束,跑道上也永远有人在刷圈。
这些准备申请藤校的学生,有人是省青少年网球赛的双打冠军,有人拿过全国击剑锦标赛的前八,还有人在马术盛装舞步的比赛里拿过名次......和普通学校的学生早已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姜春走近球场。
“15-40。
循着报分的声音,姜春看了过去。
最里面那片场地,许冬至背对着她,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网球polo衫,黑色运动短裤,露出精干结实的手臂和修长的小腿。
许冬至眼神冷静的有些过分,在球场上有点慑人,蕴着很强的攻击性。
他对面站着另一个少年,个子比他稍微高点,穿黑色的网球服,手腕上戴着一只白色的吸汗带,姜春一眼就看出那是下午在教学楼没头没脑跟她告白,被蒋明煦打了一顿的少年。
少年眉高眼深,五官硬朗,眼神带着股说不清的自信。
他勾起唇,左手拿着球拍,右手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然后抛起来,发球。
卲峥鸣的动作很流畅。
从抛球,屈膝,击球,一气呵成。
网球像一颗绿色的炸-弹,带着极快的旋转落在了许冬至这边的发球区,许冬至追了几步,挥拍,但没够到。
"ACE, "
卲峥鸣直起身,看了许冬至一眼,唇角的笑意自带挑衅,“许冬至,你要输了。”
“......”许冬至没说话,他琥珀色的眼睛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走到了底线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球。
瞬间,网球像炮-弹-似的击向了卲峥鸣。
许冬至发球的重心很低,和卲峥鸣那流畅舒展的动作不同,他力气大,发球的角度更加刁钻,卲峥鸣挥拍回击,显然力气不太够,网球弹在地上,狠狠砸向另一侧。
“好球。”邵峥鸣说了一句。
许冬至的嗓音自带掌控气息:“别跑,还有下一球。”
姜春就站在网球场外,她不懂网球,但她看得出来他们打得很好。
尤其是许冬至。
和她印象里那副乖巧懂事的温柔少年不同,许冬至在球场上杀气蓬勃,表情专注冷峻,那双向来温柔的琥珀色眼瞳紧紧盯着球,整个人仿佛一台精密的仪器,正在冷静的计算每一球的走向和回击方式。
比分交替上升,这一局已经打了快十分钟了,别说姜春,就连旁边训练的其他人都被吸引过来,围在场边看球。
许冬至调整护腕的同时,不经意回头。
姜春不确定他是不是看到了自己,但还是开心的朝他挥了挥手。
他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弯下腰。
少年双手撑在膝盖上,停顿了两秒。
邵峥鸣又一次发球。
与预料中的激烈反击不同,许冬至似乎在刚才反复地奔跑中,体力到达了极限。他面对邵峥鸣速度极快的发球似乎没有了应对办法,只能拼命追着球,但却无能为力,甚至在挥拍的时候踉跄了下,差点摔倒在地上。
这球虽然打了回去,但力道实在轻飘飘的,卲峥鸣飞快到网前放了个小球,做了个简单的截击。
“game,Shao. 3-2。"
许冬至输了。
姜春看着他左腿微微颤着,几乎是强撑着走到网前。
他和卲峥鸣握了一下。
“你的膝盖怎么了?”邵峥鸣颔首,“最后一局干嘛不跑起来?”
这声音不算大,但场边很安静,姜春听到了,她目光紧盯着许冬至的小腿,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追不上你,我认输。”许冬至淡淡回应。
他侧眸,余光看到姜春担忧的咬着唇,他的脸在幽暗的灯光下浮现一丝笑意,却消失的很快。
卲峥鸣不满的皱眉,他从身旁的人手里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眼睛一直盯着许冬至。
眼看着他越过人群,走到了那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女人面前。
在看清女人那张脸的时候,卲峥鸣喝水动作停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姜春那张脸,从清晰到更清晰,深刻落到了他的瞳孔里。
是她!
她怎么会跟许冬至这么亲密?
卲峥鸣把水丢到了一旁,追着两人走出了球场。
在更衣室门外的长椅上。
他看到。
许冬至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变得乖巧,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稚气。
许冬至头上搭着毛巾,小心翼翼的开口:“小春姐,你怎么来了?”
“冬至,你的小腿怎么了?受伤了?”
“小春姐,没关系,我不疼。”他的声音也变了,更软,像是在撒娇,又像是真的在忍痛。
姜春急急忙忙伸出手:“我扶你去医务室,别逞强。”
“小春姐,真的没事......”许冬至睫毛微垂,他的手从她扶着他手臂的位置滑下去,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我一会儿喷点云南白药就好了,不疼。”
“冬至,听话。”
“那我去换身衣服,小春姐。”许冬至有些恋恋不舍的松开她的手,上了台阶,姜春坐在长椅上,她此刻仰着小脸,担心的看着屋内,那副模样让卲峥鸣脑袋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又猛地松开,浑身麻酥酥的。
很热。
卲峥鸣被掐过的脖颈一点也不疼了。
他单手插兜走到了姜春面前。
“许冬至不是你男朋友吧,下午那个绿眼睛的男的才是,你背着他偷偷跟许冬至在一起。”卲峥鸣笃定开口。
姜春惊讶地看他。
他语气听着平常自然,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在口袋里的手颤抖的有多么厉害。
“你包-养许冬至,他要你多少钱?”
“我比许冬至长得帅,你考虑一下好了。我不收钱,我可以免费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