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许冬至的脸浸在背光里,朦朦胧胧,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闪动着光。
他不笑的时候表情其实挺冷的,气度也沉敛下来,再也看不出任何乖巧和温和感,身体周遭弥漫着一股距离感。
学校里很多女孩喜欢他,但却不敢找他搭话,就是因为平时许冬至看起来很好接近,脾气很好,但总感觉跟大家并不亲密,似乎身上总是有着秘密。
“问你话呢。”卲峥鸣勾唇。
他唇形很薄,是那种微微扬起来就自带矜贵优裕感的大少爷。
许冬至抬眼,朝着卲峥鸣走了一步。
他拿起了对方搁在楼梯上的生拿铁,朝着卲峥鸣那张还露出笑容的脸一把泼了过去。
顷刻间, 卲峥鸣本来神采飞扬的模样被浇成了狼狈的落汤鸡。
咖啡沿着他的短发,高挺的鼻梁缓慢落入单薄的制服内,卲峥鸣先是惊讶了一瞬,脸上马上浮起了怒意:“......?!你找死是吗?许冬至!”
“帮你洗嘴,省的你每天嘴里不干不净。”许冬至看起来很从容, 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卲峥鸣,散发出极强的恶意。
许冬至拿起已经空了的咖啡杯,又砸在了卲峥鸣头上, 转身回到教室。
“......至于吗?”卲峥鸣理亏,紧蹙着眉,睫毛湿漉漉地垂下。
本就是他自己先嘴贱,平白无故招惹许冬至,自然也不想去报复对方了。
他其实只是有些好奇。
许冬至高中这三年独来独往,跟谁都不太亲近,保持着礼貌但又十分疏离的距离感。
卲峥鸣从未见他和哪个女孩单独相处过,猛地看到他从那女人车上下来,而且看起来两个人关系还很亲密,卲峥鸣实在不敢相信,许冬至也有向女人撒娇示弱的一面。
真是晦气。
卲峥鸣拨了拨头发,发丝上的咖啡黏腻恶心,让他想吐。
他拿出手机给老师打了个电话,把早上的假请了,用滴滴叫了辆车,送他去酒店洗澡。
“好了,车子这几天先去修理,你上下班先开我的车。”
前方是红灯。
陈越把车停好,扭头看着坐在副驾驶座的姜春,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生气了?”
“我那车才买了不到两个月,”姜春有些委屈,也很自责,“今天要不是我太着急了,不会把车剐蹭成那样的。”
姜春脑海里甚至浮现出自己提车时的画面。
她去4S店开车,一眼就看上了这辆海豹,质量好,价格合适,再加上又是上屿市本地的牌子,群众认可度非常高,大街小巷都是这家牌子的车,姜春提车那天还拍了照,开心的不行。
“我是不是最近都很倒霉?蒋明煦明明在美国待的好好的,忽然回来了,而且到今天还不回去......我的车子又蹭了,最近几次买彩票也没中奖,以前还能中十块二十块的。”
陈越听着,笑了起来,带点亲昵又像是怜惜,“别伤心了,小春,好吗?”
眼见绿灯亮起,车子继续以平稳的速度向前走,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了姜春:“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开心一点。”
下一秒,姜春手里就出现了一本刮刮乐。
她眨了眨眼,困惑的看向陈越。
“今天来接你之前我买的,”陈越的目光看向了前面,“我还不知道这一本的中奖概率是多少,你刮完的话方便告诉我吗?”
姜春凝神盯着他,一下子也跟着笑了,“那你要做好本金亏掉的准备,我手气不太好。”
陈越勾起唇。
姜春收回视线,她低声道:“蒋明煦已经出院了,这几天我们还是别见面了。”
“怎么了。”
“我已经快一周没回去过了,他这几天肯定会查岗的,”姜春有些担心,“而且,监控的事情......”
姜春的手机被蒋明煦安装了监控,她把这件事也告诉了陈越。
她现在用蒋阎给的那部手机跟陈越联系,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姜春觉得以明煦的观察能力和推理能力,迟早会察觉,她心里惴惴不安的,不仅是担心自己会连累陈越,也担心蒋明煦来学校大吵大闹,让她失去这份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
出-轨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
姜春的确沉浸于和陈越相处的点点滴滴中。
陈越温柔,耐心,也很聪明,他总是无条件的包容她,保护她,姜春平时在家里受到的委屈都可以告诉陈越,哥哥让她借钱,姐姐拼了命要让她给姐夫和女儿争取待遇,更别提还有姜妈的医药费和姜爸平时进货的钱,姜春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跟对方在一起,但心里也清楚,蒋明煦倘若知道这件事,非得把世界都掀翻不可,她平静的生活一定会被打破,姜春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智商有限,也想不出来办法,就是姜妈说的反应太慢了。
姜春只能把自己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跟蒋阎那场“交易”上,希望自己哪怕离开蒋家,蒋阎也能遵守诺言。
她越想感觉脑袋越晕,那些出轨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呢?
姜春把脑袋靠在了陈越肩上,低声道歉:“对不起......”
陈越握住了她的手,探身亲了亲她,姜春闭上了眼睛。
回到学校,姜春还是拒绝了陈越把车借给她,决定这几天先坐地铁或者公交上班,她住的公租房距离学校虽然远,但地铁换两趟差不多就能到了,姜春觉得自己还可以应付的来。
上午,她给学生们上完课,匆匆吃了口面包,就马上跟着其他老师一起来到学校的艺术大厅。
学生们齐刷刷的换上了参加比赛穿的衣服。女孩清一色都是白色花瓣领短袖衬衫和藏蓝色背带裙,男孩们则是打着领带,穿衬衫和黑色长裤,看起来青春极了。
姜春和其他两个老师都是新来的,也年轻,带队老师便把这次化妆和发型的工作交给她们三个。
女孩们的发型还都比较好,只需要扎成马尾就行,男生们的还需要喷发胶,把刘海处理下。
其中一个老师负责给男孩们上妆,简单做发型,另一个则是给女孩们炸头发,确保头皮要干干净净的,没碎发。
姜春站在化妆镜旁,给女孩们化妆,她的速度很快,妆容也会根据女孩们的脸型稍微调整,该贴双眼皮贴的就贴,该调整唇形的,就用唇笔勾勒,鼻影,高光浅浅淡淡,绝不夸张。
腮红也是根据女孩们肤色不同用蜜桃粉,浅橙色,淡米色浅浅过度,唇色更是保证每个女孩都是粉嫩又元气的。
这妆画的累,二十几个女孩,她手臂都抬不起来了,但看着女孩们开心的自拍,或者和同伴合影,姜春又很开心,她喜欢做老师,就是因为最喜欢看到孩子们露出这样的神情。
中午一点多,她又给其他几个老师把妆化完了,自己也稍微带了下,姜春也同样换了身黑色的无袖长裙,头发两边各抓了一些到脑后,做了个简单的公主头。
一车人就这样到了国际高中,姜春在这里上过三年,自然是熟门熟路的。她领着孩子们到了艺体中心。
国际高中这间建筑,放在整个上市都是数一数二的。听说去年刚翻修过,音响设备就花了上千万。
从外面看,这就是非常典型的流线型银灰色建筑,阳光下泛着冷调光泽。
进来后才能发现别有洞天,除了多功能报告厅,还有小音乐厅,博物馆,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天花板上吊着线性的灯带,光线柔和,整个空间大的惊人,已经堪比外面的私人美术馆了。
姜春身后的老师和同学们都好奇的四处打量着。
他们所在的学校只是所普通高中,还是这几年才开起来的,无论是硬件还是师资都没办法跟国际高中这种顶级有钱的学校相比。
大厅两侧是通往观众席的通道,墙壁上是一面巨大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这次合唱比赛的赛程安排和参赛学校的名单,姜春粗略的数了下,这次光是参赛学校就囊括了全市大大小小二十多所高中。
每个学校少则二三十人,多则五六十人,加上带队老师、指导老师和工作人员,整个艺体中心这会儿至少得有上千人了,好在后台空间够大,有十几个休息室,足以让来参加比赛的学生和老师都得到充足的休息。
“听说这次合唱比赛,市上的领导也要来看呢。”
“你说的是市教育局的张局吧?”
“除了她,还有咱们上屿大学音乐学院的正副两位院长,对了,这次比赛邵副市长也是评委,听说她儿子就在这里读书。”
“真的假的?”
大家坐在休息室里,房间另一侧休息的是实验中学的学生,他们有几个老师也跟姜春是同一个面试班的,大家都熟,好不容易在这种地方遇到,包括姜春在内,都兴奋的八卦起来。
说起来,邵铃曾经也是国际高中的校长。
姜春还在读书的时候,这位校长就格外照顾那些偏远地区来的特招生,她虽然不是特招进来的,但校长知道她的真实家境,对她同样也很关照,姜春那时候心里除了陈越,就是这位温柔大气的校长。
这几年,邵铃先是离开学校去了教育局,没过几年又去了文旅局,今年五月环节,才刚刚成为了副市长,事业节节攀升,但所有人都对她心服口服,她在哪里干的都很好,有声有色的。
“喝奶茶吗?”其中有个老师提议。
“喝哪个?大佬同款蜜桃四季春?还是喝荔枝冰奶?”
“荔枝冰奶团购有优惠。”
“雪王家新上的薄荷奶绿也不错……………”
“小春,喝哪个?”
姜春点头,“都行。”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合唱队一个女孩朝自己走来,“姜老师,我感觉我的花了,头发也松了。”
姜春见状,连忙看向女孩,带着她到了化妆镜前。
她把头发重新给女孩扎紧,又给她脸颊薄薄带了层粉,其他女孩见到,也纷纷过来,姜春又挨个给女孩们补妆,调整男孩们的领带,忙完这些,姜春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但看着每个女孩脸上干干净净的,她又松了口气。
另一个老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春,你去歇会儿吧,这边我来盯着。”
“嗯。”姜春笑了下,没推辞。
她走出休息室,沿着走廊往洗手间方向走,走廊里人来人往,洗手间门口更是挤满了人,一时半会估计没办法进去。
姜春对国际高中挺熟的,她也懒得再去艺体中心二楼了,那里肯定也都是人。
她走出艺体中心大门,沿着长廊走向了教学楼,现在学生们都在上课,那里的洗手间自然也没人。
教学楼要比艺体中心安静许多。
姜春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无袖黑裙的领口有点低,她往上提了提,又觉得不太好,松了手。
她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今天天气有些热,她脸上的淡妆也有些花了,腮红淡的都快看不见了。
姜春拿出包里的唇蜜,往脸上拍了拍,顺便又对着镜子点涂了下唇瓣,总算是有了点血色。
她推门出来的时候,手机发了条消息。
带队老师在群里发消息说她们学校排在第9个,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姜春低头回了个“收到”,她没看路,一头撞上了一个人的胸口。
“对不起——”姜春赶忙道歉,这一撞让她手里的手机也掉在了地上。
她连忙弯腰,对面的人也跟她做了同样的动作。
两个人的手差点碰到了一起。
她赶紧退了一步,抓起手机,站起身。
对面站着一个过分英俊的少年。他穿着一件深藏蓝色的T恤,露出一截锁骨,五官很干净,眉毛浓而直,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通身透着一种养尊处优的贵气感,骨子里骄矜尽显。
“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你了。”姜春再次向对方道歉。
姜春话音落下半天了,都不见眼前的少年说一句话,对方只是呆怔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她哪里有问题?姜春不安的想着,她低头看自己的平底鞋,鞋带没掉。
难道是裙子?姜春不留痕迹的把领口往上略微提了下。
“你是哪个学校的?”他忽然开口了。
少年的目光让姜春产生了奇怪的焦虑感,她迫不及待想走,胡乱开口:“实验中学的。”
说完,她微微颔首,眼看就要从少年身边离开。
卲峥鸣一时情不自禁,抓住了她的手腕,“你有男朋友吗?”
姜春:???
“我想做你的男朋友,跟我交往吧。”他格外自信的开口:“虽然现在说有点早,不过我保证你不会后悔跟我交往的。”
姜春满头问号,她不是没被人告白过。但像这样只见过一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告白的也实属少见了。
她把这些简单的理解为青春期的懵懂。
虽然眼前的少年没穿制服,但姜春还是很快做出了判断。
能在这时候穿着便服在学校里来去自如的,恐怕眼前这个小少爷家里背景也不简单,姜春抿了抿唇:“我结婚了,抱歉。
她抽出手,正要下楼,眼前出现了一双被西裤包裹的修长笔直的长腿。
姜春心头一紧。
她的视线慢慢上移。
蒋明煦单手插放西裤口袋,量身裁剪的黑色西装和衬衫的搭配让他看起来优雅极了,肩宽腰窄,四肢修长性感。他显然今天做过发型,眉宇间倨傲与优雅交锋,暗绿色的眼瞳释放出咄咄逼人的攻击性。
“......明、明煦?你怎么来了?”
姜春惊呆了。
只是她还来不及反应,就看着蒋明煦有条不紊的走上了台阶,脸上笑意全无。
下一秒,他的手便掐住了刚才向自己告白的少年的脖颈,手背上青筋隐现,直接把少年抵在了墙上。
“谁让你勾引我老婆的?”蒋明煦轻挑了下眉,神色似笑非笑,“年龄这么小,不好好上学,只会发扫勾引女人,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