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见姜春一副戒备模样,周向景笑了,耳边是他自己都很陌生的轻快嗓音。
“小春,你何必这么害怕我呢, 从高中我们认识开始, 我就一直在帮你解决你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周向景往后靠,眼神瞥看着姜春。
小区门口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了小片阴影,让她皮肤看起来更加白皙,就连不久前被陈越亲吻过的唇瓣似乎都有些红的突兀,她的长相不具备攻击性,十分干净漂亮。
周向景一字一顿:“说实在的,我感觉我都算你半个哥哥了,今天要不是我撞见这事儿,还能帮你拦住少爷,不然,以他的性格,你觉得他会怎么闹?我没记错的话,陈越那公司很难进吧,他好不容易才进去,如果工作被蒋少爷折腾没了怎么办?”
他话语里每个字都踩在姜春害怕的点上。
周向景趁着她低头迟疑着的功夫,着迷的看着她。
从她牛仔裤包裹着的纤细笔直的小腿,逐渐向上,一身简单的V领白色T恤,将丰盈的胸部和不堪一握的腰肢勾勒到了极致,她的身材并不是单薄瘦弱款,反而是丰-胸-圆-臀,纤合度的,皮肤白极了,美得有些惊人。
在周向景的审美下,姜春属于顶级漂亮的美人,她这样的长相,甚至不用刻意运作,就能在小红薯上做个年入百万的网红。
可惜姜春志不在此。
她从小到大的目标就是做个好学生。
毕业后考入体制内,捧着她梦寐以求的铁饭碗过普通人的日子。
姜春犹豫了一阵,抬起眼,周向景也适时收回了目光。
她轻轻拉开了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周向景把车开到了小区旁方便停车的位置,向后伸手,把放在后座的手提袋拿过来,直接放到她腿上。
姜春低头看着袋子,是纯白色的纸袋,上面印着vca的logo。里面放着的盒子每个都系着浅草绿色的缎带。
这不是姜春第一次收到周向景送她的礼物,但她从来不会收,姜春牢牢惦记着老师说过的话,免费的东西就是最贵的,她也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件事。
“不打开看看?”周向景问她。
姜春摇头,她把纸袋又推了回去:“......谢谢你,向景哥,我不能收。我有点累了,我们赶快把事情说完吧,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周向景并没纠缠,见姜春不要,也就客气的把纸袋放回到了后座。
他微扬眉,侧过身子,手臂搭在方向盘上,冲她笑着开口:“小春,你哥在上屿湾租了个店铺,这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姜春肩膀绷的很紧,她不知道为什么周向景又换了个话题。
“蒋老板已经答应把那间铺子租给他了,但是上屿湾是什么地段,你比我清楚多了,那里除了租金贵以外,装修也不能太掉价,否则店怎么开呢?”
周向景实际上没动。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好像要将姜春包围,她努力克制,开口:“向景哥,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呀,别兜圈子了,我真的听不懂。”
“哈哈。”周向景笑了,“小春,你真可爱。那我就直说了吧,你哥管我又借了四百万,说是要去把上屿湾外面那条商业街最大的铺子上下两层都租了下来,做火锅,我还去看了眼,小春,你猜那店有多大?足足900平。
“你说什么?”姜春脑袋发懵,她瞪大双眼看着周向景:“我哥不是说......他要开轻食店,怎么又变成了火锅店了?”
周向景眼神陡然生出几分兴味,盯着姜春不放。
她尴尬的挪开了目光,周向景勾起唇:“这个嘛,你得去问他。我哪知道啊。我只知道他是你姜春的哥哥,又是蒋少爷的舅舅,论情论理,我都得给三分薄面。”
“向景哥......你借给他了?”姜春声音颤抖着。
“不然呢。”周向景挑眉。
姜春浑身僵硬发冷,呆呆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脑袋好像瞬间变得空白。
她哥自从开车撞死人后,驾照就被吊销了,压根没办法去跑滴滴或者是外卖,他也不愿意回去帮姜爸的忙,守着那家小超市,便捉摸着自己创业赚钱。
但姜东前前后后投资了好几次,济南也跑了好几趟,从中药奶茶到食膳馒头,还开过熊猫塔塔汀汉堡店,总是把钱砸进去,却没个声响。
接连几次失败,让姜东仿佛红了眼,说什么都要赚钱不可。
上屿湾那里是什么地方?那里确实人流量大,消费高,可是姜东从来没做过这么大的店,光是一个月租金就得将近十万块,更别提装修和其他的了,这几百万如果再砸进去……………
姜春只觉得心脏被击中了,有股清晰的痛感。
她不敢去想。
眼见她脸色苍白,魂不守舍的模样,周向景决定给她一点时间。
他靠回驾驶座,缓慢把车窗降下,慢条斯理的点了一支烟。
烟雾腾升,周向景透过模糊的的烟气,看着姜春。
其实高中他们也这么独处过一次。
姜春在学校有个玩的很不错的女孩,但是蒋明煦这人嫉妒心强,心眼还小,决不允许任何人跟姜春关系过于亲密,要把那个女孩逼的退学不可。
她也是这样左右为难,既不敢去求蒋明煦,也不敢找家其他人,他看准机会,趁着午间休息把她喊到了学校的音乐教室,请她陪自己看一场电影,这事儿就解决了。
那天下午,姜春背着双肩包在学校侧门等他,周向景带她去看了复仇者联盟,还专门把最大的影厅包了场。可惜姜春大概是没意识到,她全程面无表情看完,然后就跑了。
啧,真可惜。她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创造出一个机会多么的不容易…………………
要不是他在蒋明煦旁边明里暗里的提醒他,告诉她女孩和女孩间也有感情,恐怕蒋明煦也不会轻易想到这一层。
周向景吐出一口烟雾,又看向姜春。
“向景哥,我求你………………”姜春眼睛发酸,“你把钱要回来,我让我妈和我嫂子再劝劝,不能让我哥在那里开店,我们随便给他找个工作,先干着。”
“小春,别着急。”周向景拿起身旁的矿泉水瓶,把烟头扔了进去,“你只要先把你和陈越的事情告诉我,我就帮你想办法处理下你哥的事情。"
姜春猛地抬头,她咬着唇,“......我不觉得我和陈越的事情跟向景哥有什么关系。”
“我和明煦是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老婆出轨,背叛他。”周向景转头看她。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显得十分深沉。
姜春低下头。
“小春,是陈越勾引你的?没想到他看起来老实本分,人这么扫啊。”
“不是......”
“不是?”周向景眼神暗了暗,笑了,“那是怎么回事?"
姜春垂下眼眸,盯着自己已经攥的发白的指尖,“就是遇见了,我喜欢他,仅此而已。我会找个机会跟明煦说清楚这件事的,我和明煦之前......暂时不用外人操心。”
“哈,哈哈哈哈哈。”周向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握紧了,他不由得笑了好几声,“你喜欢陈越?为什么?他有钱?他能比蒋明煦还有钱?还是图他长得好看?他难道长得比蒋明煦还好看吗?”
“别问了,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你了。”姜春看着周向景那副愤愤不平的模样,低声道:“向景哥,算我求你.......我哥借的钱,你去管他要回来,以后请你一分钱都不要给他。”
“哦?”周向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的轻点着。
他没想到姜春竟然承认的这么快。
她到底喜欢陈越什么?
那种诡异的嫉妒感窜上了周向景的脊椎,又在他脑海里瞬间炸--开,他浑身上下都好像在沸腾,甚至想迫不及待的告诉蒋明煦,让他也能跟自己一样惨兮兮的。
周向景和蒋明煦一样,早已习惯了她对于他们这群富二代的推拒和抵抗,忽然听到她这样直白的承认喜欢一个样样不如他们的男人,他心里还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姜春眼见着男人陷入深思的模样,试探的开口:“向景哥?”
周向景低着头,看着她的手背。
这双手,他想牵一次都没机会。
她不给。
陈越竟然能抚摸,亲吻?
“向景哥?”姜春又喊了声。
周向景费了好大力气,才保持着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他语气里带了些安抚,“小春。别怕,我既然愿意把钱借给你哥,肯定不是冲着砸无底洞去的。钱呢,我会收回来,但是这间火锅店我也会投资,你哥可以作为合伙人加入,投多少,返多少。我找了几个开过店也有经验的人,一起来弄,保
证这次能让你哥赚上钱。”
姜春将信将疑。
她对周向景的能力并不怀疑。
尽管他看起来吊儿郎当,无所事事,包括高考也只堪堪考过一本线,他没在国内读书,在家里的安排下去了英国读商科,回国后就在不停开店创业。
跟姜春他哥那开一个赔一个的不同,周向景的店大多生意都很好,他的涉猎很广,从酒吧到会所,快闪店到餐厅,颇有商业眼光,在上屿市这几年稳赚不赔。
话题似乎说完了。
车内再次陷入了安静,姜春看他几秒,忽然伸手要开车门:“那我走了......”
周向景抢先一步按下中控锁,“我送你进去。”
“......”她别过头,只把那张让周向景魂萦梦牵的侧脸露出来。
姜春留了个心眼。
她住在17栋,但又怕被周向景知道自己的真实地址,索性开口说自己在30栋,姜春走进公寓楼,等了半个多小时,确认对方不会再回来,才悄悄回家。
刚推开门,姜春就闻到了股清新的皂香,她的公寓不算大,两室一厅,门厅正对面恰好就是阳台,上面悬挂着她几天前放进洗衣机还未来得及洗的衣物。
脚下的木质地板也被人仔仔细细的清理过,干净的能照出人影。
姜春放下包,小卧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小春姐?你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
屋里走出一个少年,五官柔和,皮肤白皙,个子很高。
他的眼睛比起常人来说略显得有些独特,是干干净净的琥珀色,瞳孔看过来时澄澈干净。他的唇也长得十分好看,天然扬起,不管笑或者不笑都透带着自然亲近的从容,但骨相却是那种格外高冷,帅的很清晰,和五官结合在一起,有种透着股聪睿和冷静的高冷之花感。
少年应当是刚洗完澡没多久,黑发半湿,身上的校服换成了半个月前陈越穿的那身居家服,他身形看着清瘦,但却充满了力量感,小臂上肌肉和青筋线条相得益彰。
“冬至?”姜春有些意外,“今天学校放假了吗?”
眼前的少年叫做许冬至。
几年前,姜春她妈突发恶疾,住进了医院,高昂的医药费将这个家庭压得透不过气,姜东出去跑滴滴赚钱。半夜,他从郊区开回市区的路上实在疲倦,没注意到眼前有个刚下了班的女人路过。
车子猝不及防撞到了女人身上,当场把她撞出几米远。
姜东吓得马上清醒,他连忙报警,并把女人送往医院,然而坚持了几个小时,女人还是去世了。姜东家里给女人家里赔了一大笔钱,才换的了那张谅解书,姜东没去蹲监狱,被判了个缓刑。
女人去世后没多久,她的丈夫就再婚了。
许冬至拒绝了父亲,独自留在家里,平时就靠着父亲给的那点生活费,自己生活着。
姜春她嫂子看这小孩可怜,主动要求照顾他,但三年前她大儿子出生了,再照顾许冬至显然有心无力,姜春索性接手,继续照顾着许冬至,看着他从初三到高三。
他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了姜春曾经就读的国际高中,成绩一直领先其他同学,眼下,没多少时间,许冬至就要高考了,为了保持学习状态,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的宿舍住着,只是一个月内会有两三次回来公寓居住。
姜春仔细打量了下少年的状态,忍不住抬手,却有些尴尬的发现。
少年早就比以前高了许多。
他个子自打高一开始就跟抽了条似的长,这会儿已经一米八五左右了,而姜春也不过一米七,想要去抚摸他的脑袋,显然还要踮起脚。
许冬至微微弯腰,主动握住了姜春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
姜春顺势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很软,他头发短,但发质却不硬,摸上去有点像在抚摸那种乖巧的边牧。
“是不是馋了?学校的饭菜不好吃?吃膩了?”姜春匆匆走向厨房,“我给你做点东西吃。下次回来不要专门替我洗衣服,你早点休息,回来时候跟我提前说声......”
刚系上围裙,姜春就发现餐桌上摆着几个碟,上面盖着防尘罩,从鱼汤凝固程度来看,已经放了很久了。
“对不起,小春姐......我以为你今天正常下班,就随便做了点菜。”许冬至的声音在姜春背后响起,充满了歉疚,“我看冰箱里这条鲈鱼再冻着味道就不新鲜了了,还有西红柿和黄瓜……………”
姜春看了眼台面,竟然还有特地给她准备夜宵。
双皮奶上面铺面了蜜豆。
姜春有些歉疚,她只要想象少年一个人在厨房反复忙碌,端着热菜出来,坐在桌旁等她的模样,就有点心疼。
他本该在这个年龄享受父母的照顾,却因为一场车祸,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姜春回过头,“你呢,吃了吗?”
“还没。”许冬至摇头,“我想等你回来。”
“那我们一起吃。”姜春拉开椅子,“冬至,你先坐,我把这些拿到微波炉加热,很快的。我都好久没吃你做过的晚饭了,今天我要把盘子都舔干净。”
许冬至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十分乖巧,姜春愈发心疼他。
他的厨艺很好,饭菜也做的清淡爽口,让姜春一下饿坏了。
姜春这几天又要给学生上课,又要去合唱队那边彩排,下了班还要去给嫂子帮忙,她自打把蒋明煦送进医院,再也没去看过他。
甚至蒋阎去京市见他父亲前,暗示她该见一面,姜春也装傻糊弄过去了。
“啊......”姜春刚张嘴咬下一块鱼肉,就碰到了溃疡,她疼的眼泪汪汪。
许冬至见状连忙起身,“小春姐,你怎么了?”
“没事儿,上火。”姜春摇头,但显然这欲盖弥彰的举动让对方担心的放下筷子,姜春连忙阻止他的靠近,“真没关系,我这几天帮我嫂子卖烤肠,卖不掉我们俩就分开吃掉,一不小心吃成口腔溃疡了。”
许冬至嗓音难掩担忧:“嫂子家最近缺钱?”
姜春看着少年清澈温和的双眼,实在不想把这些再告诉他了,她温柔的笑了下,夹了块鸡蛋放入对方碗里:“不要担心啊,我能解决。”
尽管姜春再怎么坚持,许冬至还是把她按在了沙发上。
他洗了碗碟,又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这才把姜春包里的药贴取出去,要帮她上药。
“不用......”
“小春姐,你自己看不见的。”许冬至跟她说话温温和和,撕开药贴,然后让她张嘴。
明明几小时前陈越也让她做过同样的动作,可姜春就是觉得尴尬,她脸上的红意比饭桌上的西红柿还要红。
许冬至黏黏糊糊的喊她“小春姐姐”,他的手指微微抬起她的下巴,固定着她的脸,不让她乱动。
姜春觉得自己反而是那个小五岁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她身体从内而外散发出热意,许冬至的手指像有电流似的,指尖带着的药贴烫的姜春喉间冒出紧张得发颤的声音:“冬至,还是我自己来吧。’
“好了。”许冬至的指尖在她口腔里滚了圈,确保药贴贴在了上面,姜春仰起头看着他,发现他这段时间好像完全张开了,五官除了完美,找不出其他词来形容,鼻梁和薄唇的线条格外流畅,喉结也微微凸起,就连靠近她的时候,气息都变得低沉起来……………
姜春点头,“那我先去洗澡,你早点睡,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小春姐。”
“嗯?怎么了?”
“这几天......可能是快要高考了,我在学校睡得不太好,总是到半夜就醒了。”许冬至声音越说越低,“我可以在姐姐你这里待到考试前吗?”
姜春甚至幻视了一只边牧在自己面前垂下耳朵的沮丧模样。
她心头一跳,“身体不舒服?去看医生了没?”
“没事儿,可能是这几次考试压力有点大。”许冬至脑袋垂下,“而且我总是做噩梦。”
“小春姐,我想抱抱你。”
姜春又怎么可能会拒绝?
她仍由少年趴在她肩上,右手试探的搂住了她的腰,姜春按住了他的手背,许冬至笑了下,手指轻轻勾住了她,指端烫得发麻,手指细密而强势的和她缠绕在了一起。
霎时间,姜春想要松开手。可许冬至却只是保持着跟她手指勾缠的举动,他的呼吸在她肩颈,小心翼翼的,姜春实在不忍心推开他,只是把手放在他的后背,轻轻安抚。
“别怕,等你考完,我就带你出去旅游,好吗?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嗯……………只要和小春在一起,去哪里我都可以。”许冬至轻轻撒着娇。
姜春哑然失笑。
晚上十点多,她洗完澡,临睡前不忘给许冬至准备了晚安牛奶,少年正低着头写着笔记,见她过来,连忙把课本拿过来,遮住了笔记本上的字迹。
姜春没注意到,她放下牛奶,“早点睡。”
许冬至笑了,“小春,你也是。”
姜春离开了。
少年脸上的笑容变得淡了许多,他轻轻地挪开了课本,忽然变得面无表情。
笔记本上是他清隽深刻的字迹,占满了整个笔记本,数不清的:小春小春小春小春小春小春小春小春小春小春小春小春......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喜欢你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