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姜春觉得他疯了。
这里是她名义上的家, 她的“丈夫”还在里面,蒋阎就这样强行突破他们之间的安全界限,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大哥......”姜春跟在蒋阎后面,“明煦刚刚退了烧,可能很快就会醒了。
她想起昨晚蒋明煦发疯了似的姿态,身体微微轻颤,“可不可以......不要在这里。”
蒋间已经走进了卧室。
蒋明煦状态显然不怎么好,尽管闭着眼,依旧看得出他被高烧折磨得不轻,脸色苍白,眉目间沾染一层暗暗疲惫。
可是他哪怕是生病,姜春都把他照顾的很好。
房间里恒温恒湿,温度舒适。
药液以均匀地速度缓慢下落,姜春一定是时刻盯着,不敢放松。蒋明煦输了这么久,手背干净,完全没有任何因为换药不及时导致的鼓胀。
他前额的碎发被姜春擦得干净,身上的睡衣也是她换上的,蒋明煦安静的睡着,脸上完全不见狼狈,旁边的桌上还放着姜春特地做的冰糖雪梨粥, 蒋阎眯了眯眼。
蒋阎不是没生过病。
在英国读书的时候,他发了场高烧,家里自然也有佣人照顾他。
但不会有人这样时时刻刻陪伴他,也不会有人考虑到他的口味特地为他做他喜欢吃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喂蒋明煦吃饭的餐具都被姜春擦得发亮,他的睡衣领口和袖口甚至连细微的褶皱都没有,整个人干净极了,空气里还漂浮着姜春身上带着的温柔清新的茉莉花香气,他最熟悉不过的。
蒋阎聘请的那些佣人,就算再用心,也不会带给他这样的味道。
蒋明煦的衣服,浴巾,睡衣,甚至是家里的床单被套,都透着这股被阳光晒过的味道,和直接用烘干机烘干衣服或者店里用最高级的柔顺剂处理过的衣物不同,是一种浅浅淡淡的自然的香气,像是被阳光和植物包裹了。
在爷爷奶奶家,他见过姜春下楼晾晒衣服的模样,她专注,认真。每件衣服都叠的整齐好看。
蒋阎心底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受。
他扭头看向门口的姜春,女人显然是陪伴了蒋明煦一夜没睡的状态,还在不停的揉眼睛,刚才开门的时候也是迷迷糊糊的状态,像是刚从猫窝里爬出来的小猫,浑身的毛都还没理顺。
………………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无微不至,耐心认真的照顾他。
他刚出生没多久,父母就分开了,因为长相更像华国人的原因,他被留在了母亲身边,带回到了爷爷奶奶身边,又没多久,母亲再婚了,他也被送往英国读书。
从小,家里没有在物质上委屈他分毫,父母、爷爷和奶奶给他准备的信托再加上他青春期开始就尝试做的金融投资,让他还没到二十岁,身上已经有了十几亿,钱多的根本花不完。
而他的父母即便已经离婚了,但依旧每个假期会准时来探望他,他能一回国就加入盛星的大项目,也离不开母亲的支持,蒋间对自己的生活甚至有过很完整的规划,他应该会在三十岁左右结婚,通过联姻的方式娶一个适合的妻子,然后忙到四十岁左右彻底接管家族企业。
至于结婚对象到底是谁?蒋阎从未想过,他想应该就是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对方爱不爱他并不重要,只要他们能做合作伙伴就可以。
他不会爱上对方,当然,也不会指望对方会爱上他,把他当做唯一。
蒋阎从未做过任何人心中“唯一”的那个选择。
爷爷奶奶也好,爸爸妈妈也好,没人会把他当做“非他不可”的那个人,而蒋明煦却比他幸福得多。
至少,蒋明煦拥有姜春。
她会这样耐心温柔的陪伴着他。
而姜春是爷爷安排给他的妻子……………
他爱吃的菜,喜欢的打火机款式,包括他平时的爱好和习惯,姜春都一清二楚,无论她的本意究竟是讨好他,还是畏惧他,她确实也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记得他喜好的女人。
蒋阎又瞥了眼姜春,她睫毛微微垂下,眼神迷茫,眨了好几下,显然是困意上头了。
“姜春。”
“嗯?”姜春迟钝的抬起头,“大哥,怎么了?”
“我饿了,今晚就留在这里吃饭,顺便等蒋明煦醒过来。”
姜春愣了愣,不过只要不是帮他解决发青这种事,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大哥,那我去做晚餐。”姜春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蒋阎低头看她,“我让人送来。”
“这会儿外送费很高的,家里还有阿姨买回来的肉和菜,还是我去做吧,更方便一点。”姜春说完就急急下楼了,好像生怕会多花这笔钱似的。
她身上穿着浅紫色的丝绸睡裙,一头乌发如绸缎般散落在光滑白皙的脊背上,裙子的款式很保守,肩颈和手臂都遮的严严实实,唯独那双纤细的小腿落在了蒋阎的视野里。
姜春回到厨房。
其实她本身就在下午的时候准备好了晚餐的食材,她准备做艇仔粥。
这粥是广省的特色菜,配料主要是鱼肉,瘦肉,花生、海鲜之类的食材。
正宗的艇仔粥最讲究粥底绵滑,食材丰富,她想着蒋明煦晚上退烧后,也需要吃点这样的粥恢复体力,想到就马上去做了。
姜春早早地就把瘦肉腌制好,鲜虾仁去壳去线,还炸了花生和油条,将珍珠米淘净、浸泡,放入锅里慢慢煮,大火煮开,小火慢熬,一点也不能急。
她在粥底加入腌制好的瘦肉末,筷子轻轻搅拌的同时,又依次加入了海鲜和肚类,保持着最鲜嫩的口感。姜春看着锅里的肉慢慢的变色,最后拿出准备好的配料,将粥倒入配料烫熟。
眼看着整道粥已经大功告成了,姜春从碗柜里拿出了汤碗,考虑到蒋阎和蒋明煦兄弟俩的口味不同,姜春在舀出来的时候还特地给蒋阎撤掉了葱花,给蒋明煦加了更多的香油。
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姜春端着碗出来,蒋阎早已坐在了餐桌旁,除了粥之外,还有姜春刚才做的几道简单的小菜。
“大哥,你先吃哦,我先把甜品放到冰箱里。”
姜春又返回了厨房,没一会儿,蒋看到了那份漂亮的草莓奶冻。
一看就是专门为蒋明煦做的,草莓洗净,切块,和鲜奶与淡奶油打成了奶昔,又和鲜奶,淡奶油一起混合均匀,倒入了漂亮的高杯中,上面还用新鲜的樱桃点缀。
她今天待在家里,不单单是留下来照顾蒋明煦,陪伴他。
甚至还为他熬粥,做甜品。
她还记得爷爷给她安排的丈夫是自己吗?
蒋阎盯着她手里的甜品,“......”
姜春被男人的目光盯了半晌,蒋阎瞳仁乌黑,眼尾内勾,看人的视线总是冷漠,又格外傲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偏偏今天,她从他的眼睛里竟然看出了一丝读不懂的暗色,姜春说不好的那种感觉,只是看着蒋阎忽然起身,她吓了两跳,心想他不会忽然又发晴了吧?
姜春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精准的猜到蒋阎心中所想,他眼中的暗色正以疯狂的速度化形,然后涌向了她。
蒋阎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姜春试图挣扎,却被他握得更紧。
“大哥!”她喊了声,“明煦还在上面………………”
蒋阎的手落在了她的腰肢上,瞬间让姜春有些应激。她身子微微颤抖着,攥着蒋阎的胳膊。并非是恐惧,而是姜春发现她的身体竟然有些兴奋,也许是昨晚没有尽兴的缘故,让她此刻有些莫名期待着蒋阎强劲的力量。
姜春咬着唇,拼命摇了摇头,蒋明煦用无数个日夜让她习惯了一切,她无法逃脱被掌控的魔咒,尽管再怎么不想,但她的腰却微微靠近了蒋阎的手掌,仿佛需要男人进一步的掌控。
意识到这一切,姜春想自杀的心都有了。
蒋阎手臂忽然用力,揽住她的腰同时把她抱到了流理台上,他的手滑落她的腰间握紧,另一手将流理台上的东西扫到了一边,姜春惊呼一声,然后又自欺欺人似的捂住了嘴。
“......”她闭上了眼睛,其实姜春也琢磨出来了,她觉得阎可能是有星瘾,所以每次都会这样迫不及待。
蒋阎另一只手先是握住了她的脚腕,然后看着她捂住脸的模样。
“啊!”姜春没想到竟然会甜自己的小腿,她吓得看着他,“大哥,我们的合同里没有提到这一条!”
她想要推开他,但在蒋阎看来,她已经是自己的所有物了。
爷爷安排她嫁给自己,那他们会进行到最后一步也是迟早的事情。
未来吗,蒋阎说不好自己会不会腻,但他向来行事果决,从不去想那些欲迎還拒和左摇右摆的事情。
他确实很想得到她,仅限于此。
姜春试图后退,却被他牢牢按住了脑袋。她的手搂住男人的肩膀,只好用脚去踩着保温杯,这一趟折腾下来,姜春有气无力的坐在餐桌旁,看着蒋阎面不改色的吃着那碗早已凉透了的艇仔粥。
“大哥,我们那天还没商量好。”姜春低着头,“你没有说我们之间,到底是按天......还是按次数。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你才会帮我离开?”
姜春其实有些被吓到了。
以前,蒋阎在她心中是个冷淡,充满边界感和分寸感的男人。他身上没有体贴两个字,每次帮她处理家里那些事情,也一直冷冷的,姜春不得不想办法揣摩他的喜好,尽力讨好他。
在他们“交易”前后,姜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阎性情大变。他那张英俊的傲慢的脸总会因为二人的亲吻和接触带来的极度快感变得有些乖戾,很凶,姜春其实很害怕,可她完全反抗不了。
何况,这场“交易”也是姜春同意的。
她很感激蒋家这些年对自己的资助,也会想尽办法去还掉他们花在自己身上的钱,她可以接受蒋家对她的一切要求,比如做饭,打扫卫生,或者是照顾爷爷奶奶………………
姜春只是受不了继续和蒋明煦在一起。
在旁人看来,姜春有些不知好歹。
蒋明煦长得好看,个头高,学历也是远超于常人的优秀,他从高中毕业开始就在美国读书,本科在杜克读经济学,硕士和博士都在斯坦福读物理,和某个世界首富的学历如出一辙。
这样处于金字塔顶尖的男人,好像姜春跟他在一起就该感恩戴德似的。但只有姜春知道,蒋明煦本就情绪无常,反复多变,只要是接近他的人,不分男女,都会被他狠狠教训。
曾经有个男生跟姜春算是老乡,都是那个县城走出来读书的,纯粹只是因为男生学习成绩不太好,那会儿跟她说了两句话,想问问她的成绩是怎么拔上来的,就被蒋明煦带着那群朋友们打的鲜血淋漓,很长一段时间,姜春看到他,他身上的伤总是不断,额头,嘴角,脖子...偏偏整个学校的
人都装作看不见。
更别提平时对姜春很好的女孩,那女孩家里是做蛋糕店的,因为感谢姜春给她补课,每天给她带自制的面包。蒋明煦虽然没有动手,却示意周向景始终欺负对方,要不是姜春私下找到周向景,陪他看了一次电影,否则女孩会一直被霸凌到毕业。
姜春讨厌蒋明煦,仅此而已。
蒋明煦明明长得已经够奇怪了,绿眼睛,个子跟墙一样高,他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姜春和他在一起只感觉到丢人。
他又总是喜欢用暴力和强制手段征服她,擅自缩小她的交际圈,让她身边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蒋阎不同,除了容貌能让姜春稍微舒服一些外,最重要的是她完全感受不到蒋阎对她有丝毫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他们之间的“交易”也完全是因为蒋阎怕麻烦,懒得去找外面的人而已。
尽管他们还没到最后一步………………
但姜春能察觉到,蒋阎很喜欢她每次事后情不自禁梳着他短发的动作,姜春感觉自己好像在撸狗,还是只吃饱餍足喜欢撒娇的狗....她偷偷看了阎一眼。
其实她也没想那么多,毕竟她为了让蒋阎帮忙,做了很多讨好他的事情,姜春甚至觉得,蒋阎就算是只狗,吃了这么长时间的特制精细狗狗拌饭,忽然给他喂大袋狗粮,他也会不习惯的。
蒋阎选择她做“交易”,纯粹只是习惯。
他们在一个屋檐下,本来就方便,而她还能把蒋的胃和即把都喂得很暖。
姜春能理解蒋阎,她也感谢蒋阎愿意做这场“交易”,给她一个彻底离开家的机会。
果然,蒋阎察觉到姜春的视线,他冷淡道:“到我膩了为止。”
他慢条斯理的放下了汤匙,“我感觉已经快要膩了,你不用担心,我会跟爷爷说清楚这件事。”
“什么事?”
背后忽然响起了蒋明煦的嗓音。
姜春瞬间变得心惊肉跳起来。
她扭过头,蒋明煦换了身新的家居服,不知何时就在餐桌后站着。
蒋明煦的气色显然比昨天生病的状态好了许多。
“明煦,你还没吃药。”姜春推开了椅子,她按捺下心里的紧张,走到他面前,“医生昨晚来过,说你每天都要吃消炎药,我去给你拿。”
“嗯,小春。”蒋明煦瞟了眼桌子。
桂花红豆糕,凉拌莲藕,鱼香鸡蛋....餐桌上摆着大碟小碟,都是些清淡爽口的菜品,虽然看起来有些凉了,但蒋明煦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专门为了蒋阎做的,而是姜春为他做的。
蒋明煦不知为何,勾起了唇,他看着对面坐着的蒋阎,“哥,你居然专门来看我。”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蒋阎依旧冷淡。
“还可以,小春昨晚陪了我一晚上。”蒋明煦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蒋阎,他在仔细打量着蒋阎的神色。
偏偏阎脸上的淡漠没有任何松动。
他好像只是关心自己的弟弟,然后顺道来他家里探望他,没有一丝一毫对自己弟妹有企图的模样。
蒋明煦太自负了,他这辈子顺风顺水,没什么坎坷,就连蒋阎也是从小照顾他,这让蒋明煦放下了戒心。
何况,蒋阎还未像他一样品尝过男女之事的乐趣,他对姜春恐怕是真的没有任何欲往,他在这方面的经验也确实不如自己丰富,蒋明煦决定回去给爷爷奶奶吹吹风,再顺道给爸妈说一声,尽快给蒋阎介绍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
“对了,哥。”他挨个拿起桌上的盘子,送去厨房加热,端回来的时候不忘开口道歉,“昨天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蒋阎挑眉,“…………”
他笑了笑,声音依旧冷静:“我不在意。’
“你特地来探望我,我当然要谢你。再加上我出国这段时间,你也一直在帮小春的忙,于情于理,哥,我都要感谢你。”
蒋明煦有双狭长漂亮的墨绿色眼睛,眼角下点缀着和母亲一样的泪痣。
兄弟俩的五官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异,只是蒋阎更偏向于国内人的审美,看起来高傲,冷漠,有些高不可攀的味道,蒋明煦很英俊,混血,却显得很冷血,不说话的时候总有种恶劣狠厉的感觉。
“哥,我刚才听到你和小春聊到了爷爷,是爷爷奶奶对小春不满意?”
对你不满意而已。
蒋阎放下了筷子,他手旁是姜春刚刚泡好的茶,茶汤清澈,嫩芽鲜绿明亮。
他带着冷银色尾戒的手指稍微摩挲了下杯壁。
刚才,他的戒指上都是姜春留下的水,现在有些干涸了。
“这次你准备待几天。”
“一周左右吧,我准备参加完高中的校庆再回去。”
一周......时间也正好。
蒋阎拿起了茶杯。
他恰好可以在一周后去找爷爷,把他和姜春的事情安排清楚。
蒋明煦看着蒋间,“你呢?爷爷和奶奶难道还不打算给你安排联姻?哥,你已经二十七岁了,还没结婚,再拖下去,你可要小心点,你也知道赵禹阳马上就毕业了,爷爷和奶奶肯定更在意他的事情。”
“......是吗。”蒋阎眉骨高,微微扬起,“我倒想知道,爷爷会给赵禹阳安排什么样的联姻对象。”
男人俊美的五官浮现出冷冷的讥讽,眼神中更是透着不可一世的睥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