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明:花重锦官城 > 第四十三章 芙蓉花开(第二更)
    陈瑾从绵州回来后的头两日,什么也不做,只是在家歇着。
    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连吃饭都是在床上吃的。
    林氏心疼得不行,又不敢打扰他,只是吩咐穆莺儿和穆真真轮班守着,他醒了就端饭,睡着就轻轻退出去。
    到了第三天,陈瑾终于起了床。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在院子里走了走。
    八月的成都,暑气退了大半,早晚已有了凉意。
    自家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甜丝丝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心旷神怡。
    “少爷,您可算起来了。”穆莺儿端着一碗银耳羹过来,脸上带着笑,“夫人说,您这几天别看书,好好歇着。”
    “不看了。”
    陈瑾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莺儿,沈小姐有没有派人来过?”
    “来过。”
    穆莺儿道,“昨日沈小姐的丫鬟来了一趟,说您写的那封信她收到了,沈小姐让您好好休息,过几日她来看您。”
    陈瑾心里一暖,将碗还给穆莺儿,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秋日的阳光温温软软地洒在身上,说不出的惬意。
    信步来到后花园,陈瑾步入兔亭,在石凳上坐下,望着荷塘里的残荷。
    荷花已经谢了,只剩下莲蓬和日益枯黄的叶子,歪歪斜斜地立在水面上,几只蜻蜓停在上面,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在绵州奔波数日,陈瑾精神一直绷得紧紧的,如今回到家中,他才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但他心里清楚,账册虽然交上去了,但事情远没有结束。周廷辅不会善罢甘休,赵弘也不会。
    ……
    ……
    午后,陈瑾正在书房里翻看王学曾给他列的院试备考书目,陈福进来禀报:“少爷,沈小姐来了。”
    陈瑾放下书,快步往前厅走去。
    沈清漪今日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头上戴着陈瑾送的那支碧玉簪,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站在前厅看墙上那幅“县试案首”的匾额。
    她的丫鬟跟在身后,手里也提着一个包袱。
    “清漪,你怎么来了?”陈瑾迎上去。
    “说好了来看你。”
    沈清漪转过身,笑道,“听说你从绵州回来了,怕你累着,给你送些补品。”
    言罢,她从丫鬟手中接过食盒,打开来,里面是一碗红枣银耳羹、一碟桂花糕,还有一包药材,“这是阿胶,这是枸杞,这是红枣。我听父亲说,这些补血养气,你读书辛苦,要好好补补。”
    陈瑾心里一暖,接过食盒,道:“替我谢谢沈公子。”
    “要谢你自己谢。”
    沈清漪道,“等你有空,去家里吃饭,当面谢。”
    两人在客厅坐下,穆莺儿端上茶来。
    沈清漪的目光在陈瑾脸上停了一会儿,轻声道:“你瘦了。绵州的事,很辛苦吧?”
    “还好。”
    陈瑾没有细说。
    那些翻墙、盗账册、被追杀的事,说出来只会让她担心,“就是查查账,跑跑腿,不辛苦。”
    沈清漪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心疼,但没有追问。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陈瑾,我听说赵家在绵州势力很大。你……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
    陈瑾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我好好的,你看。”
    沈清漪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但陈瑾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两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沈清漪起身道:“要不,你带我去你家后院逛逛?听说你家的兔亭很好看,古朴雅致,上次没来得及看。我还听说浣花溪边的芙蓉花开了,等看过兔亭,咱们去那边走走?”
    “好。”
    陈瑾起身,带她穿过二门,往后院去了。
    后院的花园在秋日里别有一番风味。
    荷塘里的残荷带来浓烈的秋意,绕湖种的几株芙蓉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在绿叶间亭亭玉立。荷塘边的兔亭,六根红漆柱子撑起一个六角形的顶,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闲适。
    “这就是兔亭?”
    沈清漪走进亭子,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那副对联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这对联写得好,有种说不出的闲适自在。”
    “是我祖父题的。”
    陈瑾道,“他虽是个商人,却有一颗文人的心。”
    沈清漪点点头,在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石凳,示意陈瑾也坐。
    陈瑾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并肩望着荷塘里的残荷,又望了望湖边那几株开得正盛的芙蓉。
    “陈瑾,”
    沈清漪忽然道,“你在绵州,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我爹爹只说你这次是去查赵家的私盐买卖,旁的却不肯多讲。你……你能不能告诉我?”
    陈瑾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沈清漪不是那种只会躲在闺阁里的女子,她想知道,是因为担心他。他想了想,决定拣能说的告诉她。
    “清漪,你知不知道,赵弘害了多少人?”
    沈清漪摇头。
    陈瑾缓缓道:“赵弘原名赵元良,绵州人。他任职工部主事期间,为了霸占他人田产,勾结前任知州,诬陷好几个秀才‘勾结盗匪’,抄没家产。其中有一个姓穆的秀才,被关在牢里折磨致死,留下一个女儿,名叫穆真真。”
    “啊?穆真真?”
    沈清漪微微一怔,“可是你家那位……”
    “是。”
    陈瑾点头,“她父亲被害后,母亲也伤心过度去世了。她孤身一人,拿着她祖父的信来成都投奔我外祖父,不过我外祖父前几年就过世了,于是我娘做主收留了她。对外只说是远房亲戚,其实是怕赵弘斩草除根。”
    沈清漪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赵弘……竟然如此歹毒?”
    “还有更歹毒的。”
    陈瑾的声音低沉下来,“绵州有一户姓孟的人家,原本薄有家资,小日子过得还算安康……孟秀才的女儿孟云莲,长得极为标致,不巧被回家探亲的赵弘看上了,要强纳其为妾。
    “孟家人不肯,赵弘就设计把孟秀才关进大牢,折磨了三个月才放出来,出来时人已经半死不活,没熬过那年冬天就死了。孟云莲被赵弘关在府宅里,不许出门,至今生死不明。”
    沈清漪的嘴唇微微发颤,眼眶红了:“你……你去绵州,是为了查赵弘的私盐,也是为了救那个孟云莲?”
    “私盐要查,孟云莲也要救。”
    陈瑾道,“但赵家在绵州经营了三代,根深蒂固,我这次只是拿到了账册,并没能救出孟云莲。”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你以后别做这种事了,好不好?我怕你出事。”
    “清漪,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陈瑾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赵弘害了那么多人,穆真真的父亲、孟云莲一家,还有数不清的百姓。若没有人站出来,那些冤屈就永远不得昭雪。”
    沈清漪低下头,沉默了很久,轻声道:“我知道。可我……我宁愿那些冤屈不得昭雪,也不想你去冒险。”
    陈瑾心里一震,看着她的侧脸。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知道她是真的担心他,可他不能因为她的担心就退缩。
    “清漪,我答应你,以后尽量不做危险的事。”他轻声说,“但有些事,躲不过,也不能躲。”
    沈清漪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泪光,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点了点头,轻声道:“那你答应我,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想着有人在等你。”
    陈瑾心里一暖,握紧了她的手:“好。”
    ……
    ……
    两人在兔亭里坐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沈清漪才站起身,说想去浣花溪边看芙蓉。
    浣花溪离陈家有一段距离,两人乘坐马车,出江桥门转而向西,约莫半个时辰才到达。
    溪边数百棵芙蓉果然已次第开放,粉的、白的、红的,一丛丛一簇簇,在夕阳下像是燃烧的云。
    溪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几只白鹭在浅滩上觅食,偶尔飞起,在天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真美。”
    沈清漪停下脚步,望着那成片的芙蓉花,眼中满是赞叹。
    陈瑾站在她身旁,看着她的侧脸。
    夕阳在她的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是蝴蝶煽动的翅膀。
    “清漪,”
    陈瑾柔声道,“等院试过了,我就去你家提亲。”
    沈清漪转过头,看向他,眼中带着惊喜:“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沈清漪笑了,那笑容比芙蓉花还要甜。
    她低下头,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那我等你。”
    两人在溪边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完全落下,天色暗了下来,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
    ……
    ……
    陈瑾送沈清漪上了马车,目送车子消失在石板路尽头,才转身往自家停放在青羊宫门前广场的马车走去。
    穆莺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酸溜溜地说:“少爷,沈小姐对您可真好。”
    陈瑾没有接话,只是笑笑。
    回到家中,陪父母吃过晚饭,陈瑾回房坐下,铺开宣纸,想写一篇制义。他提起笔,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绵州的事、赵弘的事、周廷辅的事,还有沈清漪靠在他肩上时那浅浅的笑。
    他索性放下笔,走到窗前,推开窗。
    月亮升起来了。
    银色的光芒洒在院子里仅有的一棵芙蓉树上,那些白天里粉粉白白的芙蓉花,在月光下显出淡淡的银色,像是另一种花。
    他忽然想起沈清漪说的那句话。
    “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想着有人在等你。”
    心中一动,他折身回到书桌前,重新提起笔,开始写那篇搁置的制义。
    窗外,月光如水。
    房里的灯一直亮到二更天,才告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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