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奇捂着手腕,躲在其父身后,
指着林青,愤怒大叫:“爹,二伯,就是他。”
“就是这小子,打断了我的手!”
林青缓缓放下茶杯,抬眸,目光淡然地扫过萧氏兄弟:“萧总镖头,来得正好。令郎出言不逊,强闯我表姐的镖局,意图行凶,罗某代为管教一番,有何不可?”
萧锦脾气更为火爆,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黄口小儿,牙尖嘴利,我萧家的人,何时轮到你来管教?”
“识相的,自断一臂,跪地磕头认错,再将罗晴那丫头乖乖送上门,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萧达虽未说话,但眼神中的冷意,已然表明了一切。
在这外城西边片区,他们萧家就是一霸。
谁敢招惹,必定没有好下场。
他们见林青年纪轻轻。
纵然天赋异禀,已经踏入炼血。
想必也只是初入此境,根基未稳。
绝非他们兄弟二人联手之敌。
林青闻言,嘴角勾起冷笑:“看来,我跟你们,是没什么道理可讲了。”
“讲道理,那我就告诉你,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萧锦狞笑一声,不再废话。
他体内一次炼血的气血轰然爆发,周身肌肉贲张,整个人如同扑食的猛虎,率先发动攻击!
他右掌屈指成爪,指尖气血凝聚,泛起铜铁光泽,直抓林青咽喉!
这一爪,名为裂石爪,乃是萧锦成名绝技。
不知多少好手,曾饮恨于此爪之下。
爪风凌厉,眼看就要触及林青皮肤。
只不过面对这凶狠一击,林青依旧端坐椅上。
甚至,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直到那铜铁利爪,距离他咽喉不足三寸。
他才随意地抬起右手。
后发先至,五指伸张。
直接迎上了萧锦的铁爪。
不是格挡,而是硬碰硬的抓握。
“嘭!”
一声闷响,气血交击的气浪,以两人手掌为中心扩散开来,吹得旁边桌椅移位。
萧锦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脸色变得惊骇。
他感觉自己,这足以裂石分金的一爪。
仿佛抓了一块干年玄铁之上。
非但未能伤其分毫,反而有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顺着对方的手指汹涌而来!
“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啊,我的手!”
萧锦发出凄厉的惨叫,整只右手的指骨、掌骨,在林青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五指收拢下。
竟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
五指剧痛钻心,他整条右臂瞬间软塌下去。
气血运转,骤然停滞。
但这还未结束。
林青握住其已废的右手,顺势向前一带。
萧锦前冲之势顿时变得踉跄。
而林青的左掌,已在此刻无声无息地,
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这一掌,看似轻柔。
实则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威力。
“噗!”
萧锦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横飞出去,接连撞翻了两张厚重的梨花木椅。
最后直接砸在墙壁上,震得整面墙壁都晃了晃,才跌落在地,大口吐血。
“你,你......”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萧锦暴起出手,到其重伤吐血,
不过眨眼功夫。
一位炼血一次的高手,
竟在林青面前,走不过一招!
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万钧的一幕惊呆了。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顺风镖局镖师,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脸上的嚣张,很快化为惊恐。
萧达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目光变得惊怒。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修为不弱的二弟,
竟会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二弟!”
萧达目眦欲裂,但他毕竟是老江湖,惊怒之余,更多的是对林青实力的重新评估。
此子,绝非初入炼血那么简单!
只不过,被这年轻人众目睽睽之下屈辱,让他下不了台阶。
若是不能挽回面子,那么他们兄弟,岂不是成了笑话?
毕竟镖局行走江湖,最重名声。
“阁下出手,竟如此狠辣,看萧某灭了你。”
萧达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体内三次炼血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身形直接一闪,趁着林青刚刚收之际。
快步逼近林青侧方,手中横刀闪炸而出,
狠辣无比地斩向林青右臂!
这一下偷袭,阴险刁钻,速度极其快。
一刀斩出,四周风流呼啸而过,劲力澎湃,
带动林青发丝狂舞当空。
这显然是萧达压箱底的保命绝招,
出手即是必杀。
破风刀·裂风!
“林青,小心!"
罗晴吓得花容失色,失声惊呼。
林青神色略微凝重少许,在横刀即将及体刹那,他左腿劲力炸开,宛若钢鞭般横扫而出!
后发,先至!
“嘭!!”
腿影如龙,凶猛地砸在萧达持刀的手腕之上。
“咔嚓!”
一声骨裂的脆响,萧达的手腕应声而碎。
横刀直接脱手飞出。
林青再出一腿,带着碾压一切的狂暴力量。
狠狠蹬在萧达的胸膛之上!
“轰——!!”
宛若被雷神之锤正面砸上,萧达的护体气血如同纸糊般,瞬间溃散,胸骨不知断裂多少根。
他整个人被这一腿砸得双脚离地,宛如一个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速度甚至比来时更快!
“轰隆隆!!”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
萧达的身体,悍然撞塌了厅堂一侧的砖石院墙。
烟尘飞扬,砖石滚落。
他被直接埋了进去,只剩下一阵微弱痛苦的呻吟。
静!
四周寂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口中仿佛能够塞下一个鸡蛋般。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坍塌的院墙。
又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的俊朗青年,目瞪口呆,呆滞当场。
甚至那个萧文奇,已经吓得跌坐在地,裤裆湿润。
他那强大的爹,以及凶名远扬的叔叔。
竟然,都不是这青年的一合之敌。
这已经不是踢在铁板上了。
而是踢在了一座千吨大山上。
更令萧家所有人震撼的是。
下一刻。
林青运转气血。
“吼——!!”
一股磅礴浩瀚如海的恐怖气血。
轰然从他体内爆发,直冲云霄。
在他身后的虚空中,一尊凝练无比,栩栩如生,仰天咆哮的气血莽虎虚影,骤然凝聚而出。
那爆发出的凛凛压迫感,如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让那些顺风镖局的镖师,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
五次炼血,气血如虎。
对方年纪轻轻,竟然是炼血如虎境的强者!
林青目光冷漠,扫过在场所有顺风镖局的人。
无一人,胆敢直视他的目光。
这便是绝对实力,带来的威胁。
林青这才冷然开口:“我再重复一次,罗晴乃罗某表姐,威远镖局,由罗某庇护。”
林青紧紧紧盯着萧文奇,语气中杀意凛然。
“今日略施惩戒,若尔等再敢来犯,或暗中使绊子,罗某不介意让这云州城内,再无顺风镖局!”
声音如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直接炸响。
一时间,所有的镖师,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从废墟中挣扎着爬出来的萧达,以及被搀扶起来的萧锦,听到这番话之后,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恐惧。
技不如人,更势不如人。
他们没想到这威远镖局,还有远房表亲在。
这一下,他们所有的依仗。
在对方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成了笑话。
如虎高手,无论在何地,都已经有不俗的话语权。
萧达强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起。
他对着林青,艰难地拱了拱手,声音干涩。
“是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罗大侠。”
“从今往后,顺风镖局,绝不再与威远镖局为难,吞并之事,就此作罢。
萧达此时都已经被吓破了胆。
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对方背后,竟然有这样一位高手坐阵。
“给我看看你们的诚意,若不然的话......”
林青微眯着眼,直接开口威胁。
“这是一千两银票,权作赔罪。”
萧达咬牙,直接放下十张百两银票。
根本不敢放什么狠话。
因为他们都很明白,若得罪了这等高手。
他们顺风镖局,绝对会被对方直接搞死。
明里暗里,都不会是对手。
谁能想到,这威远镖局背后,竟然颇有实力?
说完,萧达再不敢停留,在其他镖师的搀扶下,如同丧家之犬。
带着重伤的萧锦和吓傻的萧文奇,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去,连屁都不敢放。
这便是实力的威慑。
风波,就此平息。
罗晴站在原地。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站在厅中。
挺拔如龙的身影。
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炼血如虎,他竟然是炼血如虎的强者,
如今,还已经五次炼血!
罗晴还清晰地记得。
几年前在清平县,林青还只是偶尔需要她照拂的药铺东家,虽有些本事,但依旧在底层挣扎。
后来他声名鹊起,不仅成为洪元关门弟子。
更是打出了清平第一拳名头。
那时候的林青,在她心中。
已是了不得的少年英杰。
可如今………………
林青已然成长到,需要她仰望,甚至让一方豪强,都只能屈膝俯首的恐怖高度!
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让她平等对话。
甚至偶尔可以流露些许小女儿心思的林青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再是清平县到云州城的距离,而是云泥之别的身份实力鸿沟。
难明的自卑和心酸,悄然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甚至让她,不敢再像之前那样。
坦然地去迎接他的目光。
林青收敛了周身气息,厅内重归平静。
他转身,看向神色复杂的罗睛,自然也看到了她眼底流露出的拘谨。
林青沉默了片刻,心中亦是百转千回。
眼前这个女子,曾在他微末时,给予过善意与帮助。
那份情谊,他心里始终记得。
如今见她生活艰难,又见她因自己的实力,而心生隔阂。
莫名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
犹豫了许久,林青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声音放缓,温和开口道:“此间事了,云州城龙蛇混杂,威远镖局根基薄弱,终究难有太大发展。”
林青心头略微紧张,目光直视罗晴那双美眸。
“可愿......随我前往登州?”
话语一出,罗晴心内坚冰瞬间消融。
她猛地抬头,撞上林青那认真的目光,一颗心,瞬间被惊喜填满,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在邀请我。
在他心中,终究是有我的位置么?
罗晴下意识张了张嘴。
那一声我愿意,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在下一刻,无情的现实如冰水一般,
浇灭她心头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她想起了缠绵病榻,极其需人照料母亲。
想起了尚且年幼,不谙世事的弟弟。
也想起了,父亲冲击炼血失败后。
日渐消沉,需要支撑的背影。
从云州到登州,三四千里遥遥路途,舟车劳顿,以母亲的身体,根本经受不住。
更遑论,如今世道并不太平。
他弟弟罗峰,尚在武途中,已经跟随城内大家学习,若贸然转修,只怕又是重头再来了。
更何况,威远镖局这个烂摊子。
以父亲一人,如何能够支撑?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为了心中悸动,就不顾一切的少女了。
生活的磨砺,家庭的负重,
早已让她学会了权衡,学会了牺牲。
那份刚刚腾起的喜悦,
很快被心底的苦涩吞没。
罗睛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艰难地缓缓摇头,咬牙吐出字句。
“我,不愿。”
三个字,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也碾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青看着她眼中那复杂难明的情绪。
心中已然明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内涌起怅惘。
终究,还是缘分浅薄。
林青没有再劝,有些选择一旦做出,便无法回头。
他默默地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一叠厚厚的,面额二千两的银票,还有萧达交来的一千两,以及一瓶可以让洗脏武夫突破炼血的赤龙丹,轻轻放在身旁的桌子上。
“这些,留给镖局,或可解一时之急,助罗总镖头疗伤,甚至突破。”
林青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罗晴,郑重地拱了拱手。
一如当年,在清平县城外的告别。
“罗姑娘,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
转身,淡然迈着步伐,走出了威远镖局的大门,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汇入熙攘的人群。
罗晴怔怔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桌上那叠银票和瓷瓶,足以代表对方的心意。
可人,却已经走了。
他来过,一出手便为她解决了天大的麻烦。
留下足以改变目前困境的资源。
甚至……………
给了自己一个,曾经梦寐以求的邀请。
可最终,他还是走了。
带着她的拒绝,也带走了她青春岁月里。
最后一点关于风花雪月的念想。
面对曾经的意中人林青,她终究是错付了。
或许也谈不上错付,只是命运弄人,相逢不在对的时间。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
两行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从她白皙的脸颊无声滑落。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泅湿了地面。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厅堂寂寂,唯有女子低声的啜泣,在空气中低回。
诉说着一段还未开始,便已仓促落幕的情缘。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蹒跚。
罗浅从内堂缓缓走出,看着女儿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脸上满是愧疚。
“晴儿,真是委屈你了。”
罗浅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他知道女儿的心思,也明白林青,如今是何等人物。
方才那如虎气血的威慑,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这样的强者,绝非他这小小的威远镖局,可以留下,也绝非如今的罗睛,能够匹配。
罗晴抬起袖子,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转过身,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尽管那笑容,看起来比哭更让人心疼。
“没事的,父亲。”
罗晴顿了顿,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林兄他留下了银钱和丹药,又震慑了顺风镖局,有这些,我们威远镖局,总算能喘口气,渡过眼前的难关了。”
罗浅看着女儿假装坚强的模样,心中更是酸楚。
他犹豫片刻,还是提起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想法。
“晴儿,为父之前与你提过,关于比武招亲之事,你现在考虑得如何了?”
若在以往,罗晴必定会断然拒绝,将此事视为耻辱。
但此刻,她听到比武招亲四个字。
眼神只是微微波动少许,很快恢复平静。
她再次转头,望向门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那里,早已没有了她牵挂的身影。
罗晴忽然展颜一笑,笑容里带着释然。
“父亲,我心头大石已落地。”
她轻声说道,语气异常坚定。
“我答应你。”
她知道,林青这一去。
便是潜龙入海,再难回头。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千山万水。
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那份朦胧的情愫。
就让它永远封存在这云州城的记忆里吧。
既然无缘,便不必再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