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然逃出十数里外,志得意满的何无恙,心内已经在盘算着。
如何算计另外二人,好独吞烈火蛟龙机缘。
陡然间,他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远处丛林,
一股惊人的声势,正以恐怖的速度逼近。
那绝不是寻常野兽能造成的动静,
那沉闷如雷的踏步声,
以及摧枯拉朽般撕裂林木的气势。
分明是有一位实力极其强横的武者,
正在毫无顾忌地全力追击!
他心惊胆战,回头望去。
仅仅一眼,便让他亡魂大冒,头皮几乎炸开!
只见后方林木摧折之处,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黑衣身影,正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态疾冲而来,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而更让他惊骇的是,那身影的背上,
赫然背着本应坠崖身亡的朱九。
“怎么可能,他还没死?”
何无恙心中骇然。
但更让他内心恐惧的,
是那个背负朱九的黑衣人。
对方虽未刻意散发气势,但那奔行间展现出的恐怖速度与力量。
已然让他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逃!”
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体内三次炼血的气血疯狂燃烧,
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拼命向前窜去。
然而,林青的速度更快!
几个呼吸之间,双方距离已被急剧拉近!
林青目光很快落在前方,
那狼狈逃窜的何无恙身上,
脚下再次猛踏!
“砰!”
地面剧震,他借力前冲,瞬间跨越最后数十丈距离,如同一座小山般,轰然落在何无恙前方,炸起泥尘,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轻轻将背上朱九,放在一块略微平整的岩石旁。
此时的朱九,已是气若游丝。
但他看到何无恙那惊慌失措的脸时,
眼中依旧迸射出刻骨的恨意。
林青转过身,面向脸色煞白的何无恙。
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何无恙被那眼神看得心底发寒,色厉内荏地喝道:“阁下何人,为何要多管闲事,我乃......”
话音未落,林青已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只见林青脚步向前轻轻一踏。
“轰隆!”
看似随意的一步,却宛若巨象踏地,
整个地面为之剧烈一震!
以他落足点为中心,
一圈无形的气浪混合着尘土,猛地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林青右掌抬起,看似缓慢。
实则快如闪电地向前平推而出。
正是龙鲸神学当中的龙鲸覆海式。
掌出的刹那,何无恙只觉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压缩,而后又猛地炸开!
如同海啸奔涌、又似山岳崩塌般的恐怖压力扑面而来!
他脸上的皮肉被那凌厉无匹的学风,压迫得剧烈抖动、变形,几乎要撕裂开来,眼睛更是被劲风吹得难以睁开,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巨大风流滚滚而来,将他周身衣物刮得猎作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卷飞出去。
何无恙心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
他想要抵抗,但发现自己在这沛然莫御的掌势面前,竟是如此的渺小与无力!
生死,已在瞬息之间。
面对林青那如同海啸山崩般压来的蒲扇大学。
何无恙虽心胆俱裂,但多年刀头舔血的生涯,让他骨子里的凶性,也在绝境中被彻底激发。
他知道,退避只有死路一条。
唯有拼死一搏,或有一线生机!
“给我破!!”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双目赤红,体内三次炼血的气血,不顾一切地灌入手中那柄,伴随他多年的百炼精钢长刀上。
刀身瞬间嗡鸣震颤,绽放出浓郁血光,
带着惨烈的气势,悍然向前劈出!
刀风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直斩向林青那看似平平无奇推来的手掌。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功力,足以开山裂石!
面对这凌厉无匹的刀锋,林青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那只推出的手掌,甚至连轨迹都未曾改变。
依旧不闪避,直直地迎了上去。
在何无恙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咔嚓!!!”
先是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柄灌注了何无恙全身气血,足以斩断寻常铁甲的百炼钢刀。
在接触到林青肉掌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亘古不化的神铁,非但未能伤其分毫,反而被那手掌上蕴含的恐怖劲力反震,当场寸寸断裂。
无数闪烁着寒光的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后激射,深深嵌入周围的树干与地面!
“不,这他妈的,这不可能!!”
何无恙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握着仅剩刀柄的右手剧烈颤抖,内心的骇然,已然达到顶点。
空手碎百炼钢刀,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肉身力量与气血修为?
眼前这玄衣青年,根本就是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极度的恐惧也让他变得疯狂。
他弃了刀柄,左拳紧握,
体内残存的气血如同瞬间凝聚于指间,一记阴狠毒辣的杀颈手,直捣林青咽喉要害。
这是两败俱伤的亡命打法。
企图逼退林青,换取一丝喘息之机。
可惜,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快,林青更快。
就在他拳头递出的刹那,
林青的右手,好似早已等候在那里。
后发先至,如同铁钳般,
猛地扣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何无恙初时没能感觉到太多疼痛,
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诡异的无力感,
随即便是钻心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的腕骨,只被林青五指轻轻一捏,
便如同朽木般,彻底碎裂。
“呃啊——!”
凄厉的惨叫终于冲破喉咙。
但这仅仅是开始!
林青捏碎其手腕后,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顺势向前一带,破坏其身体平衡的同时,右臂手肘如同出膛重炮,一记凶狠无比的顶心肘,猛然撞入何无恙空门大开的胸膛!
“嘭!!!”
何无恙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上,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米开外的一棵古树树干上,震得落叶簌簌而下。而后才堪堪滑落在地,已是气息萎靡,重伤濒死。
林青并未就此罢手。
他记得朱九那刻骨的仇恨,也明白亲手报仇的重要性,他身形再次踏进,来到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的何无恙身前。
在对方充满恐惧的目光中,林青面无表情,脚下连踩!
“咔嚓!咔嚓!”
四声干净利落的脆响接连响起!
何无恙的四肢关节,
被林青毫不留情地逐一踩碎。
彻底断绝了他任何反抗或逃跑的可能,只剩下如同蛆虫般在地上痛苦扭动的躯体。
做完这一切,林青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靠在岩石旁,气息微弱却死死盯着这边的朱九。
“朱兄。”林青的声音平静无波。
“要亲手报仇么?”
“要!!!”
朱九几乎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一个字。
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复仇火焰,挣扎着想要向何无恙爬去,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林青默默从何无恙散落在地的行李中,捡起一柄寒光闪闪的备用匕首,
走到朱九身边,将匕首塞入他那只能微微动弹的手中。
随后,他单手提起朱九,几步来到如同死狗般瘫在地上的何无恙身旁,将他轻轻放下。
让他能直面这个背信弃义的生死兄弟。
“哈哈哈哈。何无恙啊何无恙!你也有今天啊!!”
朱九看着眼前何无恙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发出了快意的惨笑。
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怆。
被生死兄弟背叛,他此刻亦是弥留之际。
全凭一口不肯消散的怨气支撑。
“朱兄,你我兄弟一场,饶命啊......”
何无恙四肢尽碎,口鼻溢血,他看着朱九手中那柄闪烁着寒光的匕首,死亡的恐惧压过了一切。
他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哀求。
“你我生死兄弟多年,放,放过我吧。”
“地图不要了,都给你………………”
“兄弟?”
朱九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痛苦。
“在你对我出手的那一刻,我们就不是兄弟了!!”
他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举起那柄锋利的匕首,对着何无恙的腹部,狠狠地捅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起。
何无恙身体猛地一弓,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但这远远不够。
朱九眼中的恨意浓郁。
他拔出匕首,再次捅下。
一次又一次!
“这一刀,为你我十年交情!”
“这一刀,为你独自觊觎机缘!”
“这一刀,为你害我性命!!”
“这一刀,为了我家中妻女!!”
他一边疯狂地捅刺,一边声音沙哑地控诉。
每说一句,便是一刀。
鲜血不断从何无恙的腹部涌出,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朱九的双手。
何无恙起初还能发出微弱的惨叫。
到后来,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眼神彻底涣散,气息断绝。
而朱九,在捅出不知第几刀后,那口支撑着他的怨气,似乎终于随着仇人的毙命,而宣泄殆尽。
他动作停滞,举着匕首的手无力垂下,整个人仰面倒在地上,望着被茂密枝叶切割得斑驳的天空,嘴角似乎勾起了解脱般的笑容。
脑海中,仿佛回忆起了儿时,两人一起掏鸟窝,去地里偷红薯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们,该多无忧无虑啊。
随即,朱九的眼神彻底黯淡,再无生息。
两个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因贪念背叛,最终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同归于尽在这荒山野岭之中。
林青静静地站在一旁,目睹了这全过程。
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世事无常,人心难测。
前一秒还可托付生死的挚友。
下一秒,便能因关乎自身武途的造化,而刀刃相向。
这江湖,便是如此残酷。
烈火蛟龙的踪迹,足以让任何炼血境武者,为之疯狂,乃至泯灭人性。
他轻轻叹了口气,俯下身,开始收拾残局。
首先是从朱九怀中,取出了他临终前承诺的报酬。
一个做工精致的小玉瓶,里面装着五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炼血丹。
以及一叠厚厚的银票,清点之下,正好是三千两。
接着,他走到何无恙的尸体旁,在其身上仔细搜索。
除了另外一叠面额更大,总计五千两的银票外,还找到了三块约莫鸡蛋大小,颜色乌黑,内部隐隐有黑色烟雾流动的妖晶。
妖晶价值不菲,有人专门收购。
也可能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或武器的珍贵材料。
而最让林青感到意外的,是在何无恙贴身的内袋中,发现了一本以某种兽皮制成的,页面泛黄,边缘多有破损的古老册子。
封面上,以古朴的篆文书写着四个大字,
《源器真解》。
“源器?”
林青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了自己那柄源纹短刀。
他连忙翻开这本残破的册子,借着林间斑驳的光线,仔细阅读起来。
册子中记载的内容,并非传统的武道功法或炼药术,而是一些极其复杂、玄奥的纹路图案,旁边配有晦涩的注解。
每一个源纹组合起来,似乎都代表着一种属性。
根据书中所述,这些源纹需要源晶的特殊能量作为核心,通过特定的源纹组合,进行引导和激发,方能展现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
而像源纹刀这类物品,便是源器中的一种。
书中明确提到,某些强大的源器,确实是以整块高品质的源晶为主体,辅以特殊金属锻造而成。
其威力巨大,但内部的源晶能量无穷无尽。
不同于那些不入流的源器,一旦消耗殆尽,其上铭刻的源纹便会失效,武器本身也会灵性大失,沦为凡铁。
看到这里,林青立刻从自己的储物袋中。
取出了那柄只动用过一次的源纹短刀。
他凝神仔细观察,果然发现刀身上那六道原本应该完整连贯的黄色纹路,其中靠近刀尖的第一道纹路,色泽已然变得极其黯淡,几乎与普通的金属花纹无异。
这正是他当初在清平县,用以诛杀潘环时,动用的结果。
“果然如此......"
林青心中恍然。
“一把源纹刀,看来最多只能动用六次核心力量。这不入流源器,还是是消耗品。”
这个发现,让他对源天师这一神秘职业,更加好奇,也对这本意外得来的源器真解重视起来。
何无恙能得到此物,想必也是对源天师的手段有所涉猎,至少是心存向往。
不过,此刻并非深入研究此道的时机。
他将源器真解、炼血丹、银票以及妖晶等物小心收好。
目光再次扫过地上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林青沉吟片刻。
他既然答应了朱九的临终托付,便不会食言。
“云州城,云门巷朱家......”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址。
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除此之外,威远镖局当初要去的。
似乎就是云州城。
既然如此,不妨再见一下故人。
林青不再停留。
他运转内力,随手在一旁轰出一个土坑,
将朱九与何无恙的尸体草草掩埋。
也算是让他们入土为安,免遭野兽啃噬。
至于其间恩怨是非,已随着他们的死亡,烟消云散。
做完这一切,林青辨认了一下方向,
身形展动,如同轻风,朝着云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风掠过,吹散淡淡的血腥气。
只留下新翻的泥土,和一段无人知晓的江湖恩怨。
一路向西。
马蹄踏过官道的尘土,
也踏过荒野的寂寥。
十多日风尘仆仆的行程,
在林青连日的赶路下,一晃而过。
当远方地平线上,
那道如巨兽匍匐般的巍峨轮廓,映入眼帘时。
即便是林青的心境,
眼底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惊叹。
云州城,到了。
这座雄踞大顺王朝东南内陆的州府重城。
其气势雄浑,远非清平小县可比,甚至比他曾见过的登州城还要更胜一筹。
高达十余丈的城墙,皆由巨大的青黑色岩石垒砌而成,墙体上布满了岁月风雨侵蚀的斑驳痕迹,以及某些巨大爪印,武器劈砍留下的深痕。
似是无声地诉说着它所经历过的烽火,与妖兽的侵袭。
城墙之上,箭楼、瞭望塔林立,甲胄鲜明的兵士持戈肃立,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派森严气象。
而城墙之下,则是另一番人间烟火的热闹景象。
四条可容十驾马车并行的宽阔主道,如同巨章的触手,从四座巨大的城门延伸而出,连接着四方。
每一条道路上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商旅车队、江湖武夫、平民百姓、行脚僧人......
形形色色的人流车马汇聚于此,缓缓向着城门涌动。
林青收敛周身气息。
如同一个寻常的江湖客,随着人流缓缓前行。
他目光扫过,只见城门外自发形成了大片集市,摊贩云集,叫卖声不绝于耳。
有售卖刚从墨连山脉采摘来的新鲜药材、奇珍异果的,有摆弄着各种寒光闪闪的兵器、防具的。
更有甚者,直接牵着一些被驯化的、形貌奇异的小型妖兽幼崽在叫卖,引来不少人围观。
“不愧是一州府城,果然藏龙卧虎,气象万千。”林青心中暗忖。
这云州城的繁华,带着一种内陆之地特有的野性,与登州府的精致,迥然不同。
就在他随着人流,接近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城门时。
后方方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以及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