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林青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几道身影。
那曾经犯下,累累罪行的连环杀人犯,牛魔杨应,那逼得武师盟无数人背井离乡,家破人亡的幕后主使者,潘杰明。
还有那座压在清平县底层民众心头的大山,白马帮石三爷,以及宛如暴兽般,拥有天生神力的白马帮少帮主石龙。
曾经,这些名字代表着需要仰望的强大。
也拥有着林青无法直接抗衡的实力。
“如今,我总算有了足以媲美,甚至超越他们其中一些人的实力了。”
力量的提升,带来的是心态的彻底转变,以往觉得高不可攀的对手,此刻再回想,已能冷静地衡量彼此的实力差距。
不过刚刚涌起的豪情,很快便被更深的理智压下。
“但要彻底覆灭根深蒂固的白马帮,仅凭目前炼血一次的实力,恐怕还远远不够。”
他清楚地知道,那石三爷,能稳坐白马帮帮主之位,称霸清平县多年。
靠的,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炼血境修为。
其子石龙,还是传闻中的天生神力,足以让他的实战能力远超同阶,绝非易与之辈。
“还有那杨应...……”
想到这个名字,林青眼神更为幽深。
此人不仅自身天赋惊人,其背后更可能牵扯到青阳郡主乃至势力庞大的恭亲王。
那等存在,必定是一府之地的顶尖力量。
在其面前,自己这点刚刚提升的实力,依旧不够。
“力量,我还需要更强的力量!”
林青紧紧握住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尊气血莽牛虚影带来的磅礴力量,目光冷冽。
“目前,仍需忍耐,仍需蛰伏。”
“但这一笔笔账,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清算。”
他踏出浴桶,高大的身躯站直,露出棱角分明的肌肉,看起来宛若铁水浇筑。
一入炼血,在这武道乱世中,便不算弱者。
但对于拥有苍天道录的他来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他对自己未来,充满前所未有的信心。
第二日,天光放亮。
微凉的海风,吹入登州城内,带来宜人的气候。
林青一觉睡到中午,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袍,前往沧海帮总舵,他依旧戴着那副铁面具,但身上的气息,已与往日截然不同。
他并未隐藏自己的实力,那属于炼血境高手烘炉般的气血,隐隐让其他人感到一阵心惊。
在沿途所过之处,果然引起了不少的关注,有些本来就不怎么正视他的一些堂主和长老,在感受到他身周那股强大气势时,均是脸色变幻。
无论在何地,炼血强者,都已经是无法轻视的力量,哪怕是在登州城内,也同样如此,会被各大势力关注拉拢。
林青对于沿途之人目光,惘若未闻。
他踏入沧海帮总坛后,便径直求见帮主司徒沧,在得到通传后,林青被引至总坛深处。
这是一间陈设古朴大气的书房。
司徒沧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东海海图前。
听闻脚步声,方才缓缓转过身。
他那双洞若烛明的眼眸,落在林青身上,打量片刻后,很快捕捉到其迥异于前的气血波动。
司徒沧目光隐隐震惊,他不久前才赐下资源,满打满算不过数日功夫,此子竟已成功破关?
“林青山,你…….……”
司徒沧上下打量着林青,语气带着询问。
林青上前一步,恭敬的躬身行礼。
“帮主大人,属下林青山幸不辱命,已于昨夜,借助帮主所赐蛟龙血,成功引动气血,踏入炼血之境。”
“如今,特来拜谢帮主栽培之恩!”
林青没有居功自傲,而是将突破的功劳,大半归于司徒沧的厚赐,姿态放得极低。
“哈哈哈,好!”
确认了心中猜测,司徒沧脸上阴霾尽扫,淋漓的大笑起来,声震屋瓦。
他大步走到林青面前,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之意。
“一夜破境,林先生果然天赋过人,悟性超群。更难得的是精通药理,能自紫龙丹,省却无数麻烦。”
“似你这等药武双全的奇才,值得司某倾力投入,我沧海帮能得先生,实乃大幸。”
他这番话并非全是客套,确实蕴含了些许真心。
林青的突破速度,再次印证了其潜龙榜排名并非虚假,证明了他的眼光没错。
如果说未突破之前的林青,还让他有所迟疑,如今的话,林青已经可以引起他的正视。
林青内心一阵腹诽。
没突破之前,司徒沧就叫自己林青山。
突破之后,就是尊敬的林先生。
看来无论在哪里,能力才是炼金石。
“有赖司徒帮主相助,青山不敢自傲。”林青拱手抱拳。
双方又客气寒暄了几句。
司徒沧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他走回书案后,从抽屉中取出一卷以某种特质兽皮制成,色泽古旧的卷轴,轻轻推到林青面前。
“林先生既已晋升炼血,便是我沧海帮真正的中端战力,不可再以寻常药师视之。”司徒沧目光灼灼。
“帮主,这是什么?”
林青接过卷轴粗略翻看,其上有数十株植物的图文,以及药物之间的份量配比。
“此乃海心续命丹的完整丹方,其中涉及诸多深海灵药,炼制手法繁复,非大师不能为。”
“往后,此丹的炼制,司某便托付给先生了。”
海心续命丹?
林青心中一震。
他隐约猜想到,司徒沧炼制海心续命丹,必定是为了某人。
朋友,还是亲人?
其重要性必定不言而喻。
司徒沧肯将如此重要的丹方交给自己。
已不仅仅是信任,更是一种利益上的捆绑。
不等林青回应,司徒沧继续开口告诉林青。
“即日起,林先生便正式晋升为我沧海帮炼药堂长老,享长老权柄。”
“可在总坛内,拥有一处独立的庭院,以及甲字号炼丹房,便于修行与炼药。”
“每月供奉,提升至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月俸,外加独立庭院和甲级炼丹房。
这已是真正长老级别的待遇。
林青面具下的眉头微挑。
不过,司徒接下来的话,才真正显露出其大手笔。
“此外,每月特供黑星鲨肉干三十斤,以助先生稳固境界,滋养气血。
黑星鲨肉干?
林青闻言,也不由得暗自咋舌。
这黑星鲨乃是深海中的凶猛霸主,成年体长可达六米,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且性情暴戾,在水中更是凶悍无匹。
寻常两三名炼血境的武夫,若在海上遭遇,都未必是其对手,捕猎难度极大。
也正因如此,其血肉珍贵无比,尤其是制成的肉干,蕴含磅礴气血精华,极易被武者吸收。
乃是炼血境武夫打磨根基,快速增长气血的首选滋补之物,价格极其昂贵,市面上往往一斤便要五十两银子,而且常常有价无市。
三十斤黑星鲨肉干,单单这一项,每月便价值一千五百两!
再加上五百两月俸,司徒给予的实际待遇,已高达每月两千两白银。
这还不算那独立庭院的安全价值,以及炼药堂长老所带来的隐性权力,与资源调配便利。
平心而论,这份待遇,对于一位新晋的炼血境武者而言,绝对堪称厚重,甚至已经是超规格了。
可见司徒沧为了笼络他,确是下了血本。
巨大的利益摆在眼前,足以让无数人眼红心跳,失去理智。
但是林青在短暂的权衡后,并未立刻欣喜若狂地应下。
他只是微微躬身,语气谦逊,婉拒道:“司徒帮主厚爱,林某感激不尽,只是林某入帮不过一年有余,资历浅薄,于帮派亦无显赫功劳。”
“炼药堂长老之位,权责重大,为帮内众多兄弟所瞩目觊觎。”
“林某若贸然接下,恐难以服众,更恐为帮主引来非议,令其他为帮派效力多年的老兄弟们心寒。”
“林某惶恐,实在不敢当此重任。”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对司徒沧的感激,也点明了自己资历不足的事实,更隐晦地提醒司徒沧。
此举可能引发帮派内部矛盾,以及对司徒沧自身威信的影响。
其核心宗旨,仍是林青那贯穿始终的谨慎二字,树大招风,骤然登上高位,必成众矢之的。
在实力尚未足够碾压一切之前,低调蛰伏,才是明智之举。
司徒沧听着林青的推辞,眼中闪过欣赏。
此子不仅天赋惊人,心性谨慎,头脑清醒,懂得审时度势。
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他还能保持冷静的分析,并未贸然动摇本心。
这份心性,远比单纯的武力,更值得看重。
此子,若不中途陨落。
他日必定能成为一方巨擎。
这一刻,司徒沧内心笃定道。
身居高位多年。
他看人,不会有错。
......
书房内,檀香袅袅。
面对林青谨慎的推辞,司徒沧脸上未露出不悦,他同样也在衡量。
接着,司徒沧语气平和道:“林先生不必过谦,更不必推辞。”
“司某行事,向来只看能力与价值,不论资历长短。你如今已是炼血境,更身负卓绝炼药术,这炼药堂长老之位,你便有此资格担当。”
司徒沧话语说完,目光便微微盯着林青的眼眸,似乎想要探清这位属下的真实想法。
“同时......”
司徒沧的声音压低了些,语气加重少许。
“司某确有一事,需倚重先生之力。”
他再次看向那卷色泽古旧的兽皮丹方。
将其轻轻向前,又推了半尺。
“这四品灵丹,海心续命丹,关乎甚大。”
“往后每月,需请先生秘密炼制五炉,所需一切药材,我会多备两份,命冷月亲自备齐,送至你的帮内新庭院,绝不会假手他人,也绝不会短缺分毫。”
他抬起眼,目光如鹰,紧紧盯着林青:“此事,关乎帮派机密,亦是司某私人之托。”
“烦请先生务必守口如瓶,除你我之外,不可令第三人知晓,即便是葛子敬和冷月,也只知送药备药,不知其详。”
每月五炉!
听闻司徒沧话语,林青心中凜然。
他方才接过丹方时,已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海心续命丹位列四品,炼制工序极其繁复。
所需主药百年海心草本就罕见,辅药更是多达四十九种,对火候,药力融合时机的把控要求,严苛到了极致。
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绝非寻常药师能够染指,即便是他,凭借返璞归真级的药理经验。
也不敢保证每月五炉能炉炉成功。
这无疑是一项极其艰巨,且耗费心神的重任。
司徒沧如此大量且急切地需要此丹。
再联想到其用途,真相已然呼之欲出。
必然是为了维系某人的性命。
但是这等隐秘,知道得越多,便越危险。
林青心念电转,瞬间便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但想来想去,他好像没得选择?
索性,林青深吸一口气,双手郑重地捧起那卷丹方,语气肃然承诺:“司徒帮主如此信任,林某岂敢不尽心竭力?”
“此事,林某谨记于心,每月五炉海心续命丹,必定如期完成,绝不辜负帮主重托。”
他没有询问缘由,没有诉说困难,只是干脆利落接下这份重任。
这样的态度,令得司徒沧更加满意。
“哈哈哈,好!很好!”
司徒沧闻言,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
他看着林青,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这林青,不该问的,也没有多问一句,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
若是那种大嘴巴之人,他内心反而不喜。
“有林先生此言,司某便放心了。”
司徒沧心情大好,挥了挥手。
“先生初晋炼血,想必还需时间稳固境界,熟悉长老事务,便先退下吧。”
“稍后,自会有人引领先生前往新的居所。”
“是,属下告退。”
林青躬身行礼,准备转身离去。
也就在他脚步,即将迈出书房门槛的剎那。
司徒沧幽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哦,对了。”
司徒沧似是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变得随意。
“那一夜,有人胆大包天,派人袭扰先生宅邸,意图抢夺功法。”
“本帮主如今已经查明,是东堂堂主吕方所为,吕方以及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
“此事,司某已命人清理门户,以儆效尤。”
“有此威慑,想必帮内其他一些不安分的老兄弟,也该懂得收敛了。”
“先生往后在帮内,大可安心炼药修行,不必再为些许宵小烦忧。”
司徒沧语气淡漠道。
林青的脚步猛然顿住,瞳孔也是微微收缩。
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清理门户......
真的直接杀了?
那吕方,好歹也是掌控一方的东堂堂主,还是炼血五次的高手。
其在帮内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
他的兄弟,想必也非庸碌之辈,均为炼血。
司徒沧竟然说杀就杀。
而且听其语气。
仿佛,就只是随手碾死了几只蚂蚁般简单。
真真是狠辣至极的铁血手腕!
这不仅仅是为了替他林青出头。
更是借此事,雷霆万钧地震慑,帮内所有异己分子。
是在用吕方以及其众兄弟的项上人头。
为他林青这位新晋炼药堂长老铺路!
也是在向所有人,无情宣告。
他司徒沧要提拔的人,谁也动不得。
谁动,谁就要死。
寒意不由自主地从林青脊椎骨窜起。
如此手段,真乃枭雄之姿态。
难怪沧海帮,能够在登州近百年,屹立不倒。
更掌握着数万人的营生。
司徒沧此举,恩威并施,既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与安全保障,也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这位枭雄帮主的可怕之处。
在这等人物手下做事,机遇与风险并存。
一步踏错,或许便是万丈深渊。
林青情绪很快恢复平静,缓缓转过身。
他对着书房内那道巍峨的身影,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感激:“属下,多谢帮主出手,主持公道。
“无妨。”
司徒沧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林青不再停留,转身踏出书房。
走在返回炼药堂的路上,他心中思绪纷杂。
炼药堂长老,独立的庭院,丰厚的供奉,黑星鲨肉干,乃至司徒沧亲自出手扫清的障碍......
这一切看似风光无限,已是常人求之不得的福缘。
然而,福兮祸所伏,地位越高,责任越重,卷入的漩涡也越深。
那每月五炉的海心续命丹,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司徒沧那枭雄心性,更是难以揣度。
今日他能为你斩杀吕方,来日若觉得你失去了价值,或是构成了威胁,那下场.......
“是福是祸,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林青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面具下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
“唯有自身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数的根本。
“这炼血之境,还远远不够。”
林青抬起头,望向总坛深处。
那里有一大片专门划拨给长老居住的庭院。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既然他享受着如此大的便利。
便意味着,也必须承担一些风险。
这也就是世人常说的。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
便唯有披荆斩棘,踏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