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身形微动,轻盈掠过院墙,片刻后,竟提着两个密封着的黑陶大罐,翻身而回。
“砰、砰。”
两声轻响,陶罐被放在林青面前的地上。
林青隐隐闻到一阵血腥味,目露惊诧,但很快便内心一动。
“这是司徒帮主额外的赏赐。”冷月的声音平静。
“可是那珍贵的亚蛟血?”林青下意识开口猜测。
“没错,两罐取自深海异种,独角墨蛟的蛟龙血,虽非纯血真蛟,但蕴含的蛟龙之性已足够浓郁,品质上乘,足以满足你前两次炼血药浴之需。”
林青看着眼前这两大罐价值不菲的蛟龙血。
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司徒沧这番手笔,不可谓不厚重。
他刚想开口说些感谢的话。
但冷月接下来的话语,让他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帮主大人希望你,不要让他失望。”
冷月的目光透过紫纱,带着无形压力。
“炼血之境,首重一鼓作气。”
“若你此次准备万全,仍无法一举突破,后续再想寻觅契机,耗费的光阴与资源将成倍增加。
“帮主大人他......等不起。”
话语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资源我给你了,便利我给你了。
甚至暗中护卫也安排了。
你若还不能成功突破,证明自己的价值。
那么后续的支持,恐怕就要大打折扣。
甚至于说,司徒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不会浪费在一个潜力有限的年轻人身上。
林青沉默了一瞬,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都收敛起来,只剩下肃然。
他迎着冷月的目光,坦然道:“司徒帮主厚赐,林某铭记于心。此番突破,林某必定竭尽全力,不负帮主所托。”
林青没有夸下海口,但语气自信。
“那便好。”
冷月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
她最后提醒道:“海天坊市虽由我帮杨长老坐镇,但毕竟位于海外,四方杂处,鱼龙混杂,不乏亡命之徒与各方势力的眼线。”
“你此行,务必小心,好自为之。”
“多谢冷月长老告诫,林某定当谨慎行事。”
林青拱手相送。
月光下,冷月长老不再多言,紫衣身影一晃,便已经掠过院墙,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林青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地上的两罐蛟龙血和手中的玉牌。
最后落在那具冰冷的尸体上,眼神漠然。
他不得不承认,方才冷月长老离去时,那紫纱衣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确实在一瞬间,引动了他作为男子本能的悸动。
但林青很快便摇了摇头,将心内那点悸动压了下去。
如此实力,如此地位,又是司徒沧身边如此亲近信任之人,这冷月长老,多半与那位枭雄帮主关系匪浅。
可能是红颜知己,也可能是隐秘的情妇。
自己如今根基未稳,前途未卜,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都是取祸之道,绝非明智。
当下最重要的,是利用一切资源,突破炼血!
唯有自身实力强横,才能立足在这波澜诡谲的江湖,才是应对一切明枪暗箭的根本。
林青收敛心神,开始着手处理院中的狼藉,与那具带来麻烦的尸体。
清晨,天色将明未明。
朦胧的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整个登州城。
林青早已收拾停当,依旧戴着那副冰冷的铁面具,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
他先将那两罐珍贵的蛟龙血在家中隐蔽处妥善藏好,又给黑帮的人打了招呼。
安排数个好汉盯着,这才径直前往沧海帮。
林青直接找到炼药堂堂主葛子敬。
听闻林青告假数日,葛子敬似乎早已得到某种暗示,并未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叮嘱道:“外出一切小心,帮内自有安排。”
林青心领神会。
辞别葛子敬,便不再耽搁,快步出了总坛,朝着城东的东海渡口行去。
晨雾中的渡口,已然苏醒。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四周是海鸟的鸣叫,以及船工号子声,巨大的海船,如同匍匐的巨兽,静静停泊在码头旁,桅杆如林,帆影幢幢。
林青出示了沧海帮的令牌,很顺利便登上了其中一艘,前往海天坊市的大型客货两用船。
随着沉重的铁锚被拉起,风帆鼓满,大船缓缓驶离码头,破开平静的海面,向着蔚蓝的深处进发。
这是林青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下海。
他站在甲板上,凭栏远眺。
只见海天一色,碧蓝如洗。
无边无际的海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波澜壮阔,略带咸味的清新海风,涤荡着胸中的浊气。
连日来,因帮内倾轧、夜间袭杀而积郁的紧绷心绪,也不由得为之一松,舒畅了不少。
不过,这份淡然也并未持续太久。
他敏锐的耳力,清晰听到了身旁几位同样搭乘此船,看似常年在海上行走的商客和水手的低声交谈。
“最近这海上可不太平啊,听说往外百里的黑雾礁那边,又出现了几头厉害的海妖魔,吞了好几艘小船了。”
“可不是嘛,不然这趟船也不会就这点人。大家都怕啊,宁愿多等几天,凑够几艘船结伴而行,或者花大价钱请高手护卫。”
“唉,这世道,陆上不太平,海里也闹腾......”
海妖魔?
林青心中微微一凛,暗自警惕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储物袋中,那枚得自风幽谷变异妖魔,一直未曾动用的妖晶。
这一年里,他通过各方渠道也了解到,这种妖魔死亡后,有一定几率凝结出的能量核心,便是名为妖晶。
在各大坊市,都有人专门收购,价格通常在数百近千两银子一枚,视其中蕴含的能量精纯程度而定。
至于收购的具体用途,则众说纷纭。
有的说是源天师用于炼制特殊丹药或兵器,有的则传言与某些诡秘的阵法,或修炼法门有关,莫衷一是。
“这妖晶自己留着,或许也有用,若不然想要收购也是麻烦。”林青内心沉吟,并未将手上妖晶出手。
接下来,大船在茫茫大海上,航行了一天一夜,期间风平浪静,并未遭遇传闻中的海妖魔。
这也让船上众人,都松了口气。
翌日下午,远处海平面上,终于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黑影,随着船只靠近,那黑影逐渐清晰起来。
那不是天然的岛屿,而是一片依托数座相连礁盘,以巨大石材,坚硬巨木建造起来的庞大建筑群。
楼阁殿宇鳞次栉比,高塔灯塔指引方向,外围甚至能看到简易的港口防御工事,与一些往来巡逻的船只。
一面绣着翻滚浪涛与交叉刀剑图案的大旗,在主岛最高的建筑顶端,迎风飘扬。
正是海天坊市的标志。
船只缓缓驶入人工挖掘修葺而成的深水港,稳稳停靠,林青随着人群,踏上坚实的码头地面,立刻感受到了此地热闹的氛围。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往来之人装束各异,有的锦衣华服,有的粗布短打,更有甚者,身着奇装异服,显然来自天南海北,甚至还有一些外邦人。
他们所处的这片海域,名为无尽海域西边,大顺的东边,浩瀚无边,没有人知道实际叫什么海。
林青也只知道这无尽海域,分为中东西南北,其中东海都已经浩瀚无边,更别说其他海域了。
而中海域,便是海上禁区所在,至于为何列为禁区,林青也不太清楚。
更让林青特别注意的是,这里的人,普遍气息彪悍,目光锐利,其中不乏气血旺盛之辈。
洗脏境武者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应到几道如同昨日那黑衣人般,属于炼血境那种隐晦强大的气息。
林青不敢大意,体内干相功悄然运转,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平凡内敛,看起来只是一个寻常略通武艺的过客,混入人群之中,毫不显眼。
他向码头守卫出示了沧海帮的贵宾令牌。
守卫验看无误后,恭敬地放行。
真正踏入坊市内部,氛围热闹,行人密集。
街道宽阔,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各种吆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林青目光扫过,心中暗暗吃惊。
这坊市的繁华与物品的珍稀程度,确实远超登州城内。
他看到有店铺门口陈列着寒光闪闪的兵器,其中一些竟是以罕见的星辰陨铁打造,仅仅一柄尺许长的短匕首,标价便要数千两银子起步。
饶是如此高价,询问和购买的武者,竟也不在少数,可见此地对武力提升资源的渴求。
他特意留意了一下蛟龙血的价格。
在一家规模颇大的药材行门口,他看到了标价。
“上等亚蛟血,一罐,纹银二千两。”
这价格让他眼角微跳,昨日冷月随手给出的两罐,便是起码四千两银子以上,司徒沧的手笔,再次让他感受到了不轻的压力。
收敛思绪,毕竟他此行的首要目标,还是紫龙果。
在坊市内,辗转了几家大型药材铺和拍卖行后,他终于在一家名为珍药阁的老字号店铺内,找到了此物。
那紫龙果被盛放在一个玉盒中,通体呈深紫色,表面有着天然的龙鳞状纹路,隐隐有氤氲紫气流转,其内隐含磅礴的生命能量。
掌柜的见林青气质不凡,又出示了沧海帮的贵宾玉牌,不敢怠慢,立刻报出了价格。
“客官好眼力,此乃三百年份的紫龙果,售价六千两。”
六千两!
即便打八折,也需要四千八百两。
林青心中暗吸一口凉气,这炼血的消耗,果然是个无底洞。
炼多两次,直接贫下中农起步。
他没有犹豫,直接点头:“我要了。”
支付了巨款,将盛放紫龙果的玉盒,小心翼翼收起后。
林青又按照药方,在坊市内穿梭,将其他辅助药材一一购齐,这些药材虽不如紫龙果珍贵,但林林总总加起来,也花费了近千两银子。
办完正事,他并未立即离开。
而是随意地在坊市各个区域转悠,目光扫过那些售卖兵器、矿石、杂货的摊位与店铺,暗中留意着与纹刀相关的信息。
然而,他几乎问遍了所有可能与此相关的档口,得到的答复都是摇头,甚至,有些店主连听都未曾听过此物。
“看来,这源纹短刀,比陨铁神兵还要罕见得多......”
林青心中暗道,略有失望,也更坚定了此物不凡的猜测。
此番坊市之行,主要目标已然达成,也是时候返回,准备那至关重要的炼血突破了。
日头渐渐西斜,夕阳将海水映照通红一片,海天一色。
林青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装着他耗费近六千两巨资购得的紫龙果,及其他辅助药材。
他一路上警惕的离开了海天坊市,重新回到了码头上。
渡口处,等待返航的乘客已然不少,大多面带疲色,兴奋地清点着此行的收获。
有些则是和林青一般,警惕地环顾四周。
几艘挂着不同商会旗帜的中型船只,静静停泊着,船员们正在做着启航前的最后准备。
林青目光扫过,并未看到来时那艘属于沧海帮的大型客船。
他心中微感诧异,向码头执事询问了一番。
才得知,沧海帮往来此地的船只班次有限。
下一趟返回登州港的船,需等到两日之后。
“还要等两天......”
林青眉头微蹙。
他身怀这么多珍贵药材,在这鱼龙混杂的海外坊市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风险。
夜长梦多,绝非良策。
无奈之下,他的目光投向了码头另一侧。
那里停靠着不少中小型的私人船只,船主们正大声吆喝着,招揽急于返程的客人,这些船只速度,可能不如大船平稳,但胜在灵活,班次频繁。
林青仔细打量了一番,最终选择了一艘看起来颇为结实,船体保养得不错的中型帆船。
船主是一位面相看起来颇为憨厚朴实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大,穿着简朴的短褂,腰间别着一柄鱼叉,周身气血不弱。
赫然也有着洗脏境的修为。
选择这样的船家,林青心下稍安,即便真发生什么意外,以他如今的实力,也自信有周旋甚至压制之力。
缴纳了五十两银子的船费后,林青随着其他几名乘客登上了船。
船上已有七八人,男女皆有,个个神色警惕,彼此之间保持着明显的距离,几乎没有交流。
这种私人船只载客量不大,约莫能容纳十人左右,设有几个极其狭小的独立舱房,仅能容一人蜷缩躺卧,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隔间。
林青选了靠船尾的一间,将行囊小心放置在内。
为以防万一,他在支付船费时,看似随意地亮了一下,腰间那枚代表着沧海帮身份的贵宾玉牌。
并对那中年船家低声道:“船家,此行有劳了,我乃沧海帮之人,望行程顺利。”
那中年船家原本只是寻常接待。
一见那质地不凡,雕刻蛟龙海浪的玉牌,脸色顿时一变,眼神中多了几分恭敬,连忙拱手,语气也热络不少。
“原来是沧海帮的贵客,您放心,小的在这条航线上跑了十几年,熟门熟路,定将您平安送达登州港,绝不会出任何岔子!”
林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这番敲打,足以让这船家在航行中多几分小心,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很快,船只扬帆起航,离开了喧闹的坊市码头,重新驶入茫茫大海。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随即被无边黑夜吞噬。
海上升起一轮皎月,清冷的月光洒下,为起伏的波浪镀上点点银光。
夜渐深,除了船体风帆鼓动的猎猎声,四周一片寂静。
大多数乘客,都蜷缩在狭小的舱房中休息。
林青也合衣躺下,闭目养神。
他并未真正沉睡,始终保持着一丝警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万籁俱寂之时。
“啊!!”
一声凄厉至极、充满恐惧的惨叫声。
猛地打破夜的宁静。
林青双眼骤然睁开,精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悄无声息地翻身坐起。
一手已戴上麒麟刺,侧耳倾听。
甲板上传来了慌乱奔跑的脚步声,兵器出鞘的铿锵声,以及之前那中年船家,惊恐失措的呐喊。
“妖魔,是海妖魔!”
“大家快出来合力对付它,不然我们都得死!”
妖魔?
果然还是碰上了!
林青心中一沉,看来之前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狭小的舱门,脚踏流星,快速地朝着甲板方向移动。
刚踏上甲板,浓郁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借着清幽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甲板中央躺着两具尸体。
他们死状极惨,一人胸口被洞穿,几乎掏空。
另一人脖颈几乎被咬断,鲜血染红了大片木板,显然是在毫无防备之下,被瞬间袭杀。
而此刻,那中年船家,正和另外两名同样被惊醒,手持兵刃的乘客,围着一个诡异的身影,展开激烈搏杀!
那身影约莫常人高低,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湿漉漉的长发,如同海草般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
它的手指异常修长,指甲尖锐乌黑,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行动之间,带着一种水族特有的滑膩,口中发如同溺水般的怪叫,听起来颇为渗人。
正是海妖魔。